馬氏口弦踏上傳承路

今年68歲的馬蘭花老人做夢都沒有想到，彈口弦不僅使她平生第一次去了趟北京，見了世面，而且從文化部捧回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回族民間器樂代表性傳承人證書。回到家后，馬蘭花老人把證書放在客廳最醒目的地方，她要把這個殊榮作為自己傳承“馬氏口弦”的精神動力。

4月22日，記者來到靈武市郝家橋鎮崔渠口村四隊，采訪了從北京回來已一月有余的馬蘭花。在馬蘭花的家里，老人把從北京領回的證書和獎牌放在了客廳最醒目的地方。老人告訴記者，成為馬氏口弦的繼承人后，她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閑暇之余，幾近古稀之年的她騎著小女兒給她買的電動自行車，穿梭在鄉間小路，給口弦小組的其他成員指導。“從北京回來后，我先從我女兒教起，現在4個女兒都學會了彈口弦，聲音都像我，就連最不愿學口弦的小女兒也在我的教導下，拿起了口弦。”

據了解，“馬氏口弦”源于甘肅，至今已傳承四代，到第二代傳人馬金貴老人時，口弦的制作工藝、演奏技巧日臻完善，并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馬金貴的兒子馬義珍告訴記者，他父親有時一天能做100個口弦，在吳忠、靈武等地非常有名，人們紛紛慕名前來購買。在父親一條腿殘疾后家里沒有經濟來源的艱苦歲月里，彈口弦成為父親一生的愛好，制作口弦又成為一家老少重要的謀生手段。“父親白天挑著貨郎擔，走家串戶，晚上在油燈下制作口弦。那時賣18個口弦能換1斤米。”

老藝人馬金貴去世后，他的兒子馬義珍子承父業，熟練掌握了制作口弦的技藝。他的大女兒馬蘭花則繼承了老人的彈奏技藝，成為靈武口弦藝人中的帶頭人。如今，馬氏家族又開始著手培養第四代傳承人馬義珍的兒子馬學明。馬學明不僅稟承了父親的手藝，而且跟著馬蘭花一起學彈口弦，可謂兩大技藝集于一身。

靈武市文化館工作人員張潔告訴記者，與我們常見的鐵制口弦不同的是，“馬氏口弦”是竹口弦，看起來簡單，但做時頗講究工藝。一般好的口弦，都是精選的竹子切成長五寸左右的若干根，放到油鍋里炸一下，然后拿出來用刀精心去削。這樣做出的口弦，锃亮光滑，結實耐用，不易破裂；從效果上看，音量適中，清脆柔和。單人演奏時聲音不是太大，但多人合奏時，聲音就大一些了。

在采訪過程中，馬蘭花老人說到興頭時就“叮叮咚咚”地彈了起來。她告訴記者，在當地，口弦又稱“解麻纏”，是回族女孩子在心情憂傷時最愛彈的一種樂器。馬蘭花老人從6歲跟著父親學彈口弦，彈了60多年，口弦不離身，有時身上裝著四五支口弦，以備彈奏。“多虧有口弦陪伴著我，使我度過了人生的一個又一個苦難。高興時我彈，憂愁時我更彈，彈一會兒口弦，我的心情就變好了。”

11年前，老伴得了腦血栓，至今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全憑馬蘭花一人照顧。她的一個兒子13歲時得了腎炎，在老人的照料下，生命一直延續到27歲，在老人60歲時還是去世了。老人還不曾從老年喪子的悲痛中緩過神來，大兒子又被查出得了心臟病，小女兒的丈夫又在工地上出了事故……這一連串的生活打擊，如果是一個意志品質不堅強的人，早怕被擊倒了，但靠著一把弦子，老人在多少磨難面前，也沒有跌倒。她告訴記者：“現在弦子扔都扔不掉。”彈口弦成了馬蘭花老人的精神支柱，直到現在，老人每天還經常下地干農活，照顧生病在床的老伴。

去年春天，在社會各界的支持下，馬蘭花老人將她的姊妹、妯娌以及鄰居發動起來，成立了“馬氏口弦”演奏小組，成員有12名，年齡最大的60多歲，年齡最小的30多歲。經過半年的培訓，演奏小組的成員彈得有模有樣，她們以口弦的不同音色變換演奏方式，同時輔以節奏的變化。目前，她們已經練習了3 首曲目《駱駝鈴》、《苦難歌》、《廊檐滴水》。去年，在銀川市舉辦的湖城之夏·廣場文化季的活動中，還在玉皇閣廣場等場合公開演出過。盡管如此，馬蘭花老人覺得小組成員練習得遠遠不夠，“她們彈得直來直去，沒有回聲，用氣的方法也不對，遠遠沒有達到高水平演奏的要求。”

和許多非物質文化遺產一樣，“馬氏口弦”如何繼承發揚也面臨著諸多問題。雖然“馬氏口弦”現在成立了一個演奏小組，并在大型晚會上成功演奏過，但它的傳承依然擺脫不了家族式傳承的窠臼。由于受眾面太小，“馬氏口弦”的傳承之路只會越走越窄。再者，由于小組成員都是農民，他們只是在農閑的時候彈一彈，很難能集中進行系統的培訓。就在記者采訪的當天，演奏小組召集人馬義珍只召集來了9人。據馬義珍告訴記者，由于“馬氏口弦”還不能像其他一些民間藝術團體進行演出走向市場，所以很多時候，他們的演出可以說是義務的。像今天的采訪，其他3名成員就因為知道沒有報酬而不愿前來。活動經費的欠缺始終是橫亙在演出小組面前的一道難題。同時，讓“馬氏口弦”走向市場，讓更多的人喜歡口弦并能試著彈奏，也是“馬氏口弦”繼承人面臨的一大課題。

馬蘭花介紹，她從第二代傳人父親那繼承的演奏技法和曲子只有三分之二，而小組其他成員只是學到了她的皮毛。她今年已經68歲了，如果再不加快培訓進度，“馬氏口弦”最終的結局或許只能變成活的化石。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去年9月28日，郝家橋鎮崔渠口村四隊“馬氏口弦”被命名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示范點。“馬氏口弦”已經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關注。馬蘭花老人說，有政府的支持，子孫肯定能把“馬氏口弦”傳承下去，絕不會讓“馬氏口弦”在她這一輩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