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塬上的“摩托車衛生站”

從他的言辭里，你根本聽不到一句表現自己的話；從他的行動里，你根本找不到一樣驚天動地的事；而他沉于大地的孤單身影卻引發人們發自內心的感動。

在寧夏中部干旱帶，一名默默無聞的鄉村醫生像初春的細雨一樣，滋潤著這片干渴的土地。

馬玉鵬，今年37歲，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花馬池鎮東塘村衛生站鄉村醫生。2001年他從固原衛校畢業后回到村上，繼承父業，成了這個村唯一名醫生，自此再沒離開過東塘村衛生室。他只身擔負起鄰近鄉村3000多人的醫療保障任務，并長期照料著50多對空巢老人。7年來，馬玉鵬跑遍了方圓10多公里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春秋冬夏、嚴寒酷暑，馬玉鵬幾乎天天出診，餓了就啃口饅頭，渴了就喝口涼水；路難走時，就推著摩托車越過一座又一座沙丘。這期間馬玉鵬已騎壞了兩輛摩托車。妻子黃潤秀心疼地說：“他都把衛生站搬到摩托車上了！”

馬玉鵬11歲的時候，遠在內蒙古的一個7歲表弟得了肺炎，在家鄉治了3天，病情沒有一點好轉，于是家人把孩子送到馬玉鵬家里。馬玉鵬的父親馬志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村醫，看到孩子當時的病情，他趕緊吩咐把孩子送往鹽池縣醫院，但半路上孩子就夭折了。看著表弟瘦小的身軀和家人悲慟的神情，馬玉鵬想，如果他們家鄉有個水平更高的村醫及時為表弟救治，悲劇也許就不會發生了。那時的馬玉鵬便萌發了做一名鄉村醫生的念頭。

馬玉鵬的父親馬志德，是一位在東塘村呆了一輩子的德高望重的老村醫，馬玉鵬平時跟著父親學習如何治病，有空的時候就看看醫學方面的書籍。高中畢業后，馬玉鵬便開始跟著父親學醫，閑暇時間他就苦讀醫學書籍。

1998年，愛德基金會（愛德基金會是一個由中國基督徒發起、社會各界人士參與的民間團體，成立于1985年，致力于促進我國的醫療衛生、教育、社會福利和農村發展工作）開展村醫培訓，這個機遇改變了馬玉鵬的命運。

當時馬玉鵬所在的花馬池鎮一共有4人參加了村醫培訓，但只有馬玉鵬通過考試，并被固原衛校錄取。在幾年的學習中，馬玉鵬成績一直十分優異，畢業后他又讀了一年函授，才回到家鄉。

“當時村醫療站條件簡陋得很，人就住在衛生室里。”馬玉鵬告訴記者，2004年，由愛德基金會贊助5000元，自己籌集了6000多元，蓋了幾間像樣的磚瓦房，這才正式有了東塘村衛生室。

就這樣，馬玉鵬成為了一名名副其實的鄉村醫生，負責起東塘村以及附近幾個村子3000多人的疾病治療和衛生保健。由于村民居住分散，離衛生室最遠的有15公里，一些老年人和婦女、兒童看病十分不便，馬玉鵬就騎著自己花錢買的摩托車給村民們看病。

馬玉鵬行醫，一個月勉強收入六七百塊錢，可病人欠他的醫藥費累計已達5000多元。對于一時沒錢看病的村民，馬玉鵬從沒耽擱過對他們的治療。因為馬玉鵬整天騎著摩托車飛奔在荒漠上，時間久了，村民們習慣地稱他為“摩托車衛生站”。 馬玉鵬說：“盡管自己的工作很辛苦，可我是這里土生土長的孩子，是這里的父老鄉親看著我長大的，我服務的對象就是我的父母兄妹，苦點、累點、少收入點也沒啥。他們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馬玉鵬所服務的東塘村離縣城25公里，這里氣候干旱、多風，土地沙化嚴重。用當地百姓的話說，這里是“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無風沙子走，有風沙滿天。”然而惡劣的自然條件并未阻擋住馬玉鵬行醫的堅定腳步。

“下雨下雪天，路比較滑，摔跤是常有的事。第一輛車買的是舊的，騎了兩年就沒辦法騎了，后來又買了一輛新的，騎了四年也退役了，去年又買了一輛新摩托車。”馬玉鵬談起自己的行醫生涯，就像在訴說他人的故事。

連接東塘村和周圍村子的路全是沙土路。長期以來，馬玉鵬就是在這樣的路上騎著摩托車為村民送醫送藥，寒來暑往。

2003年下雪的一個晚上，凌晨零點多鐘，鄰近冒寨子村的一位村民突發高燒打電話要求出診。時間就是生命！馬玉鵬頂著大雪，冒著生命危險，硬是騎了十幾里的山路趕到患者家里幫其輸液，直到凌晨三點多患者病情穩定后，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騎車回家。就在回家的路上，馬玉鵬連人帶車掉進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土坑，左腿劃了一道幾寸長的口子，等回到家里已經天亮。

鹽池縣花馬池鎮衛生院院長張延鵬說起馬玉鵬，不住地點頭：“他光靠單純的看病收入根本不夠生活，家里還種了幾十畝地，還要干農活，太不容易。”張延鵬給記者算了筆賬，如果沒有村醫，東塘村人看病就得到縣城去。在村里看病，普通感冒，花幾元錢就給治好了。輸液的話，按3天算，花幾十元也就夠了。如果去縣城看的話至少要花100～200元，再加上路費、住宿費等等，錢就更多了，這樣的花費對當地貧困的村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馬玉鵬當村醫一個月只有350元的工資，單靠看病的收入根本不夠生活。因此他家里還種了幾十畝地。除了給村民看病，還要忙自家的農活。妻子黃潤秀精明能干，會做衣服。她總是勸他到縣城干，日子會好過得一點。

對此，馬玉鵬總會對妻子重復一句話：“我走了，誰來給3000多名村民看病？”

“進城有發展，或者干啥都比在這里窩著強，當時想不通。現在理解了，盡力支持他。知道他已經離不開這些病人。他一天到晚挺辛苦，平時逢年過節都不在家里，大年初一都有人找他看病。”妻子黃潤秀心疼地說。

東塘村村民張秀芳患有慢性支氣管炎，是馬玉鵬的老病人了，說起馬玉鵬，張秀芳對他充滿了感激和信任：“我這個病，隨時發作，給馬醫生只要打個電話，人家就來了，有時深更半夜打電話也來過，馬大夫看病看得好著呢。”

村民們的熱情和真摯，讓馬玉鵬舍不得離開鄉下。日子伴隨著日出日落和隆隆的摩托車聲一天天地流逝著，周圍居住的村民一聽見摩托車響，就知道馬玉鵬來了，總要過來看看他，聊聊家常。不善言談的馬玉鵬走在村里，不時會有人跟他打著招呼，而他也在鄉親們的寒暄里體味著信賴和那份濃濃的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