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為這一念

“每每憶及您，我的眼睛變得濕潤起來……您的一舉一動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您讓我懂得了如何幫助、關心他人，讓我懂得了人世間充滿了愛。”

“我想對著蒼天，對著大海，在世界上空大喊一聲‘媽媽’。我想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我有一位多么善良偉大的媽媽！”

這些感人至深的話語，摘自“女兒”們寫來的信。馬志英，這位普普通通的回族女性，雖然看上去清麗柔弱，卻為眾多游離在輟學邊緣的山區女童撐起了一片希望的藍天。

2007年4月13日晚，海原縣城馬志英家。

見到來客，坐在炕頭的馬志英急忙跳下來穿鞋。記者注意到她腳上的襪子開著洞，兩個腳趾露在外面。院子里共有5間房，可她家4口卻只住了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顯得十分擁擠。

相比之下，為孩子們準備的書房就寬敞多了。當記者的目光停留在墻角那架破舊的腳踏式風琴時，馬志英笑著介紹，那是丈夫楊萬海淘來的破爛兒，沒想到他一折騰，還能彈出音樂來。說話間，楊萬海坐下來信手彈奏了《春天的故事》。琴聲止歇，他自豪地說，別看書房簡陋，自己是音樂教師，妻子是美術教師，和孩子們一起彈琴、畫畫，很熱鬧呢。

從“女童之家”走出去的女孩總是惦記著這個特殊的家。馬志英告訴記者，去年考上大學的李靈秀在今年開學之前特意來探望，“還帶著紅棗和她舅從西藏帶回來的中草藥，讓我泡著喝”。

此時，去學校上晚自習的女學生陸續回“家”，馬志英聞聲走進她們的宿舍。目前，還有13個女孩住在這里。

“這里是一方憩息心靈的凈土，是風雪雨中的一個避風灣……”曾在這里學習和生活過的女孩們，留下了許多表達感恩和愛意的話語。楊萬海告訴記者，提供物質幫助之外還要給她們以“愛的教育”，應該始終對生活抱有一種熱情。

在很多人眼中，馬志英要比同齡人年輕、好看，仿佛因為那些溫暖的故事，讓她保持了永恒的美麗。

1997年秋天，29歲的馬志英在海原農貿市場當保潔工。一次，她從農貿市場回家途經海原縣一中，發現一個女孩在校門口徘徊，每當有笑聲和讀書聲傳出，這個孩子都要踮起腳尖，眼巴巴地向校園里張望。馬志英上前詢問究竟。這個女娃名叫楊桂珍，家住幾十里外的海原縣興隆鄉。“我考上了初中，沒錢交學費，只能來看看中學是啥樣子。”說著，已是淚雨紛飛。

眼前一幕，勾起了馬志英痛苦的回憶：十多年前，成績優異、滿懷憧憬的馬志英正準備迎接幾個月后的高考，卻因為窮而被迫輟學。她深深知道，這片十年九旱、被聯合國糧農組織官員稱為“最不適宜人類居住”的貧甲天下的山區，貧困和重男輕女的思想隨時隨地都會讓女娃們遭受輟學的不幸。

“我過去因為上不起學，哭干了眼淚。我不讓你哭了，也不讓你再走我的路了。”馬志英幫楊桂珍擦干眼淚，塞給她100多元錢學費。但是，這件事之后并未讓馬志英感到輕松。她發現，不少像楊桂珍一樣的女娃就算勉強湊夠了學費，也交不起住宿費，她們擠在低價租來的破舊陰濕的土房子里，用煤油爐燒水就干饃吃，遠離學校很不安全。

馬志英又一次陷入不安。

同樣生長于貧困山區的楊萬海十分理解妻子的心情，一個多月后，他們騰出自己住的磚房，一家4口搬進坍頹開裂的土坯房里，把包括楊桂珍在內的7個女娃接到兩間磚房里。馬志英生上旺旺的火爐讓女娃們學習，不但不收一分錢，還給她們生火、洗衣、打掃房間，有了好吃的就叫娃們一起來吃。

2006年歲末，北京。第二屆中國十大杰出母親頒獎晚會現場。

頒獎臺前，馬志英穿著一件漂亮的淺銀灰西裝，瘦弱的她，面色蒼白而單純地微笑著。從全國政協副主席郝建秀手中接過獎杯的剎那，她的清麗如同西北旱塬上一朵歷經磨難卻不放棄夢想的山花。

人們哪能想到，長期清貧的生活和過度操勞，加上三次大手術，已使眼前這位秀麗的母親重疾纏身，食道和胃部的潰爛讓她每天忍受著鉆心的疼痛。她患有嚴重的貧血，常眩暈、乏力、眼前漆黑一片。馬志英舍不得吃藥，沒有條件住院。頒獎晚會上穿的那件西裝，也是臨時借來的。

這位很少有機會進京城逛逛的山區婦女，念念不忘的卻是她的女娃們。她破舊的旅行包里塞了兩樣帶給女娃們的東西：幾條新褲子、幾雙新棉鞋。她在北京最開心的事情，是幫助在這里讀大學的三個女娃找到了資助者。

馬志英家收留女娃助學的故事不脛而走，越來越多的女娃找上門來。

1998年秋天，馬志英在一所學校門口發現了一個殘疾女娃。女娃說自己身患小兒麻痹，一心想上學，家里沒錢。聽說銀川有一家免費學校，但是尋找未果，曾絕望地吃了安眠藥。馬志英為她痛心不已，把女娃接到自己家。后來，女娃考上了寧夏醫學院。

2001年一個大雪天，一位失去父親母親重病的女娃找到馬志英，馬志英資助了她的學費，并將其接到家里居住。漸漸地，馬志英發現這個女娃患有精神病，一受刺激就神志不清。她給她洗頭、擦腳、喂水喂飯，洗尿濕的床單、內衣內褲，幫她熬中藥，3年來馬志英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她。

后來，這個女娃痊愈考入大學……十幾年過去了，馬志英陸續資助了125名當地貧困家庭的女孩上學，給85個女娃當過“媽媽”，至今已有70人考上了高中、中專及大專院校。

為了這些女娃，馬志英放棄了本來不錯的生活，過起粗茶淡飯的日子；為了這些女娃，她沒能回去看生病的母親，以致母親的突然離世讓她至今心如刀割；為了這些女娃，她舍不得吃藥住院，10年間她只添置過一件20元錢的上衣，而全家的助學花費超過了10萬元……現在馬志英已經有幾個女兒大學畢業，她們第一次拿到工資后的重要事情，是要寄錢給馬志英看病，但都被馬志英拒絕。

談及內心深處的念想，馬志英說：“多關心老人，幫助家庭貧困上不起學的孩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