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國第二個“文化遺產日”和2007年6月在成都市召開“中國首屆非物質文化遺產論壇”前夕,筆者作為“何家棍”第七代嫡孫,親眼目睹了具有百年歷史的“何家棍”為迎接2007年秋季于廣州舉行的第八屆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前的一次實戰性的演練。
瞧!寧夏吳忠市高級中學操場上,12名回族少年頭戴白帽、身著縞素、腰系紅綾、身披金邊黑色馬甲,手持長棍。陽光下,只見少年們棍舞生風,棍花如行云流水般流暢瀟灑,定式如亮翅白鶴般輕盈高潔。擱、掠、撥、削、掃、劈、搬、翻,剛勁勇猛、靈活多變、明快直接、發功別致。時而單棍相向、時而一對多棍,直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這就是深藏百年、經寧夏回族自治區專家評審和認定,確定為首批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并申報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何家棍”。

在寧夏吳忠市高級中學操場上,筆者見到了名震一方、年近古稀的“何家棍”第四代傳人何金德。老人面色紅潤、聲音朗朗,精神矍鑠,一邊指導弟子們操練,一邊講起了“何家棍”的歷史。
“何家棍”起源于吳忠市河渠土拜村,由一代宗師何登魁創立于1824年前后。宗師酷愛武術,曾投師過百,武藝高強,臂力過人,他后遇一位武功超群的武林高手,叩拜為師,苦練多年,學得不少拳技。其師傅臨別告之,自己還有三套蓋世無雙的武功“四路刀”、“久練錘”、“單頭模子棍”,如果能出300兩白銀助他回鄉養老,就將其獨門武功傳授給何登魁。當時300兩白銀對一個并不富裕的農家而言無異于天文數字。但為得真傳,何登魁傾家蕩產籌措了150多兩,又得全鄉何氏家族上下全力支持,湊齊了300兩銀子。經師傅的精心傳授,最終將其刀、錘、棍法盡數學到手。在后來的日子里,何登魁專研棍法,廣納各地棍法之精華,博采西北棍術之眾長,悉數融于本家棍法,將“何家棍”帶到了一個更高的境界,一時“何家棍”聲名大噪。后來在何氏家族中訂立一條規矩:何拳不傳外姓。“何家棍”的第一位繼承人分別是其子和侄兒何生洲、何盤興。
“何家棍”以單頭模子棍文明于世,其特點是只用棍一頭,棍長齊眉,其進攻主動、防守嚴密、守中有攻、攻中有守。由于只用一頭,非常講究手法變化,棍中有槍、槍棍結合,吻合武諺“棍加槍硬似鋼,槍變棍更得勁”。在進攻時,講求速度、創造慣性,全身之力集于一點。基本棍法概括為八個字“擱、掠、拔、削、 掃、劈、搬、翻”。實踐證明,單頭模子棍靈活,威力大。
清同治元年(1862年)至九年(1871年),西北爆發了以馬化隆為首的西北回民反清起義,“何家棍”等曾譜寫下一段血淚抗清史,讓人至今難忘。
1871年,西北回民起義失敗后,起義領袖馬化隆父子以及何生洲、張明德等300多人被凌遲處死在吳忠堡北門“四旗梁子”。之后,清廷又害怕回民再生事端,于是下令民間禁止習武,何登魁擦干血跡,不顧年邁,只能暗授技藝,將一身武藝悉數嫡傳給侄兒何盤興。何盤興一生躬耕垅田,休養生息。適值花甲之年喜得幼子何仲文,并暗傳看家本領。何仲文聰明好學,七、八歲武藝小成,十三歲頗具名氣。這樣才使“何家棍”父傳子授,代代流傳。
時光飛逝,轉眼“何家棍”傳至第四代何金德手中。
何金德,1939出生,自幼受到先輩武德熏陶,父輩在他的名字里也鑲嵌著“德”的韻味,寄望于德才兼備,德武并進。他不辱使命,從師任教30多年,以文武雙全齊名,可以稱之為德武雙馨。為使“何家棍”讓更多的人了解,造福人民,多年來,何金德老人不斷思考。他認為,過去,“何家棍”不傳外姓,不傳女子,也不輕易外露,百年來深藏民間是其衰落的主要原因。為了弘揚“何家棍”武德精神,何金德老人一改祖訓。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將“何家棍”傳授給習武愛好者,并支持長子何建功開辦武術培訓班,使“何家棍”傳播開來。僅在寧夏就有上萬名當地回族群眾學習,將它當作健身強體的大眾鍛煉項目。不僅如此,何金德還將“何家棍”文字化、理論化,并在實戰之外,創編了有著濃郁回族特點的武術表演項目,為中華民族傳統武術文化增添了燦爛的一筆。
一百年來,西部地區流傳著一句民諺:“何棍張槍,蓋世無雙。”
何金德老人說:“‘何家棍’是回族傳統武術的代表和縮影,充分體現了回族群眾堅韌不拔、一往無前的精神,在民族地區發展延續一百多年的歷史中,不斷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我有幸成為它的傳人,就一定會發揚光大!”他還說:“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為‘何家棍’提供了展示才藝的大舞臺,人們終于看到‘何家棍’了,‘何家棍’從古老神秘封閉中走了出來,為民族傳統體育發一分光,我感到很欣慰。”
隨著與“何家棍”傳人的交談,筆者對“何家棍”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得知了第五代掌門何建功小時練功的一些故事。何建功說,他小的時候喜歡看武打片,后來從父親那里得知“何家棍”的身世后,知道了歷代宗師習武的艱辛,于是迷上了武術,隨父學藝,潛心研究。何建功的青少年時代大部分是在練功中度過的。那時每天都是聞雞起舞、一日三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當別人還在夢鄉時,何建功早已練完早功了。練完后,他的雙手一直往下滴汗水。何建功說:“過去,每天晚上,父親都要觀看指導我練功,夏日里總是搖著蒲扇,冬日里總是提著一個小火爐。”少年時為了練習縱跳,他每天練習縱跳上房,時間久了,家里房屋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腳印。幾年之后,何建功上自家房屋只是一個縱步而已。
早在上世紀70年代,有一位在何家門下學過幾招的老頭,在銀川打工,偶然在銀川中山公園閑逛,看到一些武術隊員在練功,便開玩笑說:“你們學的是挨打的功夫。”隊員們不服氣,便與老頭比試起來,誰知老頭竟然將隊員的器械砸飛。從此,“何家棍”在銀川地區名聲再度鵲起,有許多年輕人慕名來學習“何家棍”。 何建功將“何家棍”傳統武術的“剛烈”與民族舞蹈的“柔美”結合起來,達到了傳統與現代文化的激烈碰撞與交融。使“何家棍”在沉寂百年后,通過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贏得了人們的廣泛贊譽。2007年,在廣州舉行的第八屆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上,武術“何家棍”表演套路吸收了京劇舞臺上“走馬燈”的表演,動作效果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