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蛇口坐船穿過伶仃洋,我在想是文天祥《嘆伶仃洋》中的那個伶仃洋嗎?穿過了就是澳門——一半似乎還停留在上世紀30年代,一半在現代的城市。
在老的這半,古舊的建筑,窄小的街道,斑駁的房屋圍墻,也許因為是周六,按照以前的統治者葡國的習慣是商業休息的日子,所以整個城市并不顯得嘈雜,陽光不緊不忙地穿行在城市的上空,慵懶的海水在油污和現代文明的蹂躪下顯得十分逆來順受,任憑大船小船的來往和穿梭,間或一個紅色不可回收塑膠袋給它帶來一點點興奮,推送著相互調情。回程時坐在爆竹寫字樓前發呆,看著污糟海水的涌動,花斑蘚樣的船舶泄漏出來的油污自做多情地在海水表面劃著曲線,試圖引誘水的繾綣,風吹著,溫熱又潮濕。沉陷在自己的帝國中,感受著溫熱的咸味的海風把這座城市空氣中街區門廊上懸掛的咸魚的咸香混合著潮熱的汗濕氣味送進外來者陌生的鼻腔。
氣味也是一個城市氣質的一部分表現。
一個看似老邁的,懶惰的,緩慢的,陳舊的,卷曲的,寧靜的澳門在午后溫熱的陽光中,在城市血液——公交車的傳送中呈現在眼前。
花瓣肥厚結實,巨型大朵的紅色花朵謝落在園圃的草地上,殷紅的汁液滲漏出來如同鮮血樣驚悚陌生人的眼睛,那些本地人視而不見的樣子尤其顯得那花朵的凄涼。
澳門位于中國東南沿海的珠江三角洲,距離香港約四十公里,由澳門半島、路環島等組成,總面積共16.92平方公里。澳門位于北回歸線以南,又位于海岸地區,深受海洋和季風影響,氣候具有溫暖、多雨、濕熱和干旱季明顯等特點,屬于熱帶季風氣候。有400多年歷史,東西文化相互交融。在明代是葡萄牙與中國貿易的主要補給港口。葡萄牙人占領后,被命名為“Macau”(“媽閣”葡萄牙文的譯音)。葡萄牙一向重視澳門,1604年,當澳門軍民戰勝荷蘭侵略時,葡王約翰便以“天主圣名之城,無比忠貞”的稱號,頒賜給澳門,后來,又把澳門列為它的海外屬地,稱澳門為“省”。
1961年,葡萄牙海外部確定澳門為旅游區,特準設賭。同年澳門政府頒布《承投賭博娛樂章程》。1979年2月8日中葡建交。在中葡建交后,北京亦一再重申:澳門是中國的一個特區,中國領土、葡國管理。1999年12月20日零時在澳門新口岸交接。澳門的經濟結構主要由出口制造業、旅游博彩業、金融業和地產建筑業構成,被稱為澳門經濟的四大支柱。1950年代至1970年代,爆竹、火柴和神香為澳門三大傳統手工業(各有大小工場和山寨廠等形式)。
澳門多數居民和其他華人社會的一樣,以儒、釋、道及民間神■為信仰(觀音和媽祖特別流行)。媽祖閣是澳門著名的傳統文化表證。這澳門傳統神■也是內地人集中朝拜的地方,慕名前來是一定參拜的。
對比深圳的高速發展,看見那些在巨大的山體當中拔地而起的建筑,最直接的聯想是那些巨大的山體在農耕時代的強大隨著工業文明的到來而變得不堪一擊。
澳門舊城的安靜難能可貴的陳舊著,看起來似乎沒有什么大的變化,古舊的街道和古舊的那些老人們行走在窄細逼仄的街道上,他們肥胖身軀的背肩掛著一串咸魚的滿足在皺紋和潮濕的海風中行走在人生最后的城市中。
生命的地點也是可以塑造氣質的,地域的包圍完全可以承載一個人的一生,然而,高歌猛進的現代文明終結了這樣的唯美的故事情節,因為互聯網顛覆一切的本能閹割了人性中性別的區分,一切似乎順理成章的崩潰和頹靡。
澳門舊城從表象看來似乎并沒有遭受這樣的閹割,間或的高樓和新視點的點綴,在老城區的輔佐下還保存著些許的本性——一種真實的、生活的、緩慢的、彌散的節奏。
比如普濟寺的僧人和廊檐上雕刻細膩的人物,古老的洞穿歲月的老榕樹,斑駁的石階,在陽光的裝點下依然模糊的佛的容顏,即使花朵的鮮艷也不能照亮那些灰塵帶來的模糊,僧人們著灰袍,頭發不似內地僧人那么干凈的完全剃除,短短的毛茬顯得漫不經心的散漫,大殿條案上的供奉也不似內地般豐盛,一樣灰暗地模糊著。
佛心、人情、世態……一切都顯得隨意和不強求,倒是充分彰顯了佛家的氣質。
滄桑中的那些雀鳥們是活潑的一群,在香火繚繞的寺頂繁衍著,鳴叫著,靜和鬧之間,人和寺之間,樹和鳥之間,生命如同緩緩流淌的河水,不慌不忙地行走著既定的路。
瞬間,你以為這就是生活,這就是常態。
但是,你錯了。
因為一道寺門阻隔了喧囂,卻阻隔不斷你的使命,這里只是一個整裝待發的“中轉站”,一個生命里程的“驛站”,一個給你精神“營養”的“補給站”而已。
在人和佛的交流中,佛一如既往地沉默和微笑,低頭閉目默不作聲,人喃喃自語,秘密在空靈中傳遞,合十的雙手帶著太多的希冀和期盼。很難想象,那些忙碌的佛陀如何處理這人世間紛繁的愿望。
當人類脫離原始森林中豐饒的而又充滿危險和懸念的生存環境,人類進化了,進化的一個重要因素是人類是愿意從樹上下來的那個猴子的種族,那些不愿意放棄果實的猴子們主動放棄了進化的權利。在進化中,達爾文主義是絕對正確的理論導向,因為進化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優質的基因或許似走下樹枝的猴子種族更具有冒險精神和創新精神,于是他們選擇了從低等動物到高級動物漫長的進化歷程。
人類的創新和冒險成為隱含在基因中的特質,在文明萌芽、發展和成長中,這兩種因素爆發最為充分的種群依然是發展最快的。于是還是達爾文主義的進化論調,競爭成為獲勝的法則,文明的傳承在競爭——戰爭、征服、血腥、廝殺中進展到現代。一個漫長而血腥的過程,一個從人與自然,到人和物質的轉變,文明締結了新興科技的孕床,而這個孕床因為科技的發展更為寬大具有強大的繁殖能力,在工業文明的后期,互聯網揚棄繼承了工業文明的精髓,在逐漸腐朽的工業文明之外締結了強大的互聯網時代,人類社會則因此徹底被顛覆,一切文明的締約因此而改變,在我們的國土上,新興的城市如同雨后春筍一般在神話般的崛起,在西方人無比驚詫的嫉妒的驚呼中我們成為新時代發展的符號,于是危機在恐懼中產生。
遏制的聲音在奧運圣火的傳遞中表現出夸張的尖叫。
我們的富足是否有足夠抵抗強大打壓的能力?在世界“新興階層”的排行榜上,財富所能夠蘊涵的真實質感是否被理解?
廟宇鎦金的裝潢、門楣夸張的宏偉、無數世界第一的尷尬、是否可以因此獲得真實有效的競爭力?
在無數推倒重建的消耗中,我們承受著GDP電梯樣的爬高,而消費指數和信心指數卻如同沉入深淵的弱小孩童啼哭不止,不被關注。
過度投資?
通貨膨脹?
豬肉或者糧油以及金融市場迷幻的變化意味著什么呢?
嶄新的樓宇又代表什么?
舊城的城,斑駁的墻壁,古舊的樣式,雜亂的臨街店鋪,當我們質疑這老城陳舊的建筑時,我們同時看到一些完善的城市基礎設施連接著這些老舊建筑中的生活軌跡,比如不新的過街天橋的上升電梯和雨棚。比如窄小街道旁樓宇間隙的綠地,比如公交車站實用美觀的雨棚和座位,比如隨處可見對外地來客提供幫助的指示牌和謙和的警務人員……
爆竹寫字樓在碼頭正街上,對面是破舊殘敗的皇宮大旅館,坐在爆竹寫字樓背面的椅子上看著海水,大腦空白兩小時,很養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