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歐洲一體化看成員國主權

汪　潔

摘 要：歐洲大陸是國家主權理論的最早探索者，而今歐洲一體化進程出現的超國家體制不斷突破傳統的主權理論。從國家主權的概念論述歐洲一體化的主權讓渡表現和特征，為今后區域一體化提出啟示。

關鍵詞：歐洲一體化；主權；直接效力；優先效力

歐洲大陸的國家多擁有相同或相似的文化、宗教和地理特征，這是幾個世紀前歐洲聯合夢想的來源和基礎。飽受戰爭之苦的歐洲人民意圖尋求一條不同于以前寄托于戰爭征服的道路來實現歐洲的聯合，即通過各國的主權讓渡來實現。

1 國家主權的概念

主權是一個歷史概念，其隨著國家概念的變化而變化。法國學者讓?博丹第一次系統地闡述了主權的概念，他在《論共和國六書》中指出主權是“統治公民和臣民的不受法律約束的最高權力”，也即國家表達目的的工具，具有四個特征：主權是一種絕對的權力；是不受限制的；永恒的和高于法律的權力。荷蘭法學家格老秀斯從國際法的角度闡述了主權的概念，“主權作為一個國家的屬性，具有兩重性。國家憑借這一最高權力可以以最高權威和獨立自主的方式處理它的一切對內事務和對外事務，不受于任何其他國家或實體的干擾和影響。簡言之，主權是一種以國家為范圍的對內至高、對外獨立的權力。”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各個民族國家都被納入國際性世界性的軌道，我們這個世界全球化的程度越高，我們為了公共的利益彼此之間相互信賴的程度就越高，國家作為唯一國際法主體的壟斷程度反而更加削弱。 實踐的發展對傳統的國家主權概念提出了挑戰，國家主權是國際法的基礎固然不變，但主權的行使應受到限制。二戰后國際組織發展很快，在國際事務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勞特派特認為“國際法的進步、國際和平的維護、以及隨之而來的獨立民族國家的維持，從長遠來看，是以各國交出一部分主權為條件的，這樣才能在有限的范圍內進行國際立法，并在必然無限范圍內實現具有強制管轄的國際法庭所確立的法治?！?也即為加強國際法的地位就需要國家讓渡主權。歐洲一體化就是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進行的，它的

發展是對國家主權理論的不斷突破。

2 歐洲一體化中的主權讓渡

2.1 成員國國家主權對內非最高性

國家主權處理一國對內事務時具有最高的效力，這是傳統國際法的觀點，而歐盟成員國的主權卻受到一定的限制，主要體現在歐盟法的直接效力原則和最高效力原則。歐盟中存在著成員國法律體系和歐盟法律體系，二者都有自己的基礎和運行方式?；緱l約確立了歐盟法優于成員國法的地位，體現了歐盟的超國家性。歐洲法院在說明《羅馬條約》的地位時曾指出:“與普通的國際條約相比，歐洲經濟共同體條約創立了自己的法律體系，一旦條約生效，這一法律體系就成為成員國法律體系的一個主要部分，成員國法院理應運用?！?/p>

（1）直接效力原則。

《歐洲經濟共同體條約》第249{189}章加以規定的:“為了根據本條約而履行它們的職責，和理事會聯合行動的歐洲議會、理事會和執委會應制定規章（Regulations）、頒布指示(Directives)、采納決定(Decisions)，并作出建議(Recommendations)或提出意見(Opinions)。規章應具備普遍效力。它應具備完全約束力，并直接適用于所有成員國。對于將要取得的結果，指示應對它所針對的每個成員國具備約束力，但其形式與方法之選擇，則應被留給成員國的權力機構。決定應對它所針對的［當事人］具備完全約束力。”即歐盟法的一些法律規范無需轉化為成員國國內法，即可適用于成員國；成員國的公民和法人均可要求適用共同體的條約、規指令和決定，“凡?更德和路斯案”確立了這一規則不僅適用于公民或法人與國家的關系，而且適用于公民或法人之間的關系。

根據國際法原則，因為涉及到國家主權，國際條約一般不能直接適用于締約國的公民。而歐盟法的直接效力原則突破了這一規則，歐盟法可以在其成員國內直接適用，也即沖破了成員國的主權限制，是對成員國主權對內最高性的突破。

（2）優先效力原則。

由于歐盟內部存在兩個法律體系，如果兩者發生沖突時，哪一法律具有優先的地位是共同體必須回答的問題。歐盟條約沒有明確兩者的地位問題，但要保證歐盟法律的實際執行力和其運行的效果，就必須明確歐盟法律的優先地位。如果成員國有權廢止歐盟法律，采用國家法律或國家法律有優先權，歐盟法律秩序就將失去一致性與連貫性，即當歐盟法律不合成員國的口味或成員國感到不適宜時，成員國就會采用國家法律。 因此歐洲法院在“科斯塔案”中確立了這一原則：當歐盟法和其成員國國內法（包括一般法和憲法）發生沖突時，歐盟法具有優先適用的效力。

歐盟法的直接效力原則和優先效力原則保證了歐盟法的整體性和自主性，歐盟法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國際條約，它自始至終地適用于全體成員國。也因此成員國的對內國家主權受到限制，不再具有絕對的最高性了。

2 成員國國家主權對外非最高性

2.1經濟主權的讓渡

經濟一體化是歐洲一體化的基石。1958年《羅馬條約》成立了歐洲共同體，成員國通過建立關稅同盟讓渡了海關、農業等領域的經濟主權。1993年歐洲統一市場的形成使其成員國之間的商品、人員、勞務和資本實現了自由流通，其“經濟邊界”不再存在。貨幣作為一國的重要經濟象征，其主權是國家主權的重要組成部分，1999年歐洲統一貨幣——歐元正式流通，并且《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明確了歐洲中央銀行獨立性和超國家性，體現了成員國對其金融主權的部分讓渡。

2.2 政治主權的讓渡

歐洲一體化的初衷是建立政治一體化，經濟一體化具有政治一體化的目的?！恶R斯特里赫特條約》使政治合作由“外捆式”轉變為“內嵌式”，要求成員國實行“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同時它還要求成員國之間建立司法與民政方面的合作機制以及“歐洲公民資格”。 《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是政治一體化的開端，其后簽署的《阿姆斯特丹條約》和《尼斯條約》調整了其中的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的規定，更突出了歐盟的超國家性和其有效的運作。

司法和民事合作是歐盟的第三大支柱。1993年成立了移民與避難組、警察與海關合作組、和司法組小組三個指導小組，1997年1月，取消了邊境檢查和實現內部人員的自山流動，并且見了了歐洲公民資格制度，賦予成員國公民在其他成員國內享有與該國公民同等權利，取消成員國護照，通行歐洲居民身份證，等等。

歐盟包括包括兩個超國家機構——共同體委員會和歐洲議會，二者代表著歐盟整體的利益，前者是行政機構，后者擁有部分立法權、質詢和監督的職權。

由此可見在歐洲一體化的進程中，成員國國家主權的讓渡不僅涉及越來越多的方面，而且越來越深入。歐盟內國家主權的這種大范圍深層次轉讓或渡讓，應該說是現代國際關系史上前所未見的。

3 歐洲一體化主權讓渡的特征

3.1 主權讓渡建立在成員國自愿的基礎上

歐盟成員國國家主權的讓渡是成員國獨立自愿作出的，它是國家行使主權的表現和結果。成員國自愿讓渡主權的原因在于對國家利益的追求，歐洲一體化運動加了強其內部成員國的綜合國力和其間的凝聚力：提高了經濟的發展速度，以群體行動代替個體行動，實現了成員國單獨無法實現的利益。注重國家利益的平衡，讓渡得以順利發展，國家利益讓渡失衡或讓渡過快，超出了國民的承受能力，主權讓渡就會受阻礙，甚至帶來歐洲一體化危機。 正是根本利益的一致需求和應對當今世界發展而對聯合力量的需要，使歐盟成員國愿意妥協，讓渡國家主權。

3.2 主權讓渡依靠體制創新

歐盟成員國的主權讓渡行為創造了一個共同行使主權的模式，不同于以往的制度安排和結構設計，在較大程度上體現了國家主權和共同行使的平衡。即使是處于相對弱勢的小國也可影響方案的通過，因為其擁有一半的投票權。歐洲一體化消除了困擾歐洲的安全困境模式，徹底排除了成員國間發動戰爭的可能性，也削減成員國受到外來侵犯的可能性，這主要源于成員國揚棄傳統主權觀念，實行主權讓渡的新理念。

3.3 雙向性

歐洲一體化中的國家主權讓渡并不僅僅是成員國向歐盟轉讓其主權，成員國在海關監督、公共財政、貨幣、歐洲公民資格等方面向歐盟讓渡出的主權是由共同體行使，也即集體行使的。歐盟基本條約確定了在關于國家根本利益的方面協商一致的原則，保證成員國的否決權，保證了成員國對讓渡過程中實現的國家利益進行評價以決定是否讓渡。在面對一體化過程中的每次挫折，各成員國都能通過平等協商，互相作出讓步，維系一體化的不斷發展，實現各成員國的預期利益。并且，隨著一體化活動范圍的拓展和程序的加深，歐盟內決策的權力重心繼續由“聯邦性”的超國家機構向“邦聯性”的政府間機構傾斜，從而保障各國參與這些權力的行使，并對之實施監控。 而作為讓渡結果之一的邊界消除，從另一角度可以看成是邊界的擴大，歐洲的公民法人可以直接援引歐盟法律維護權利，也是主權擴大的體現。

3.4 制度保障

歐洲一體化的進程是漸進的，從煤鋼經營權到其他的經濟領域，再到比較敏感的政治領域，在此過程中都有一些法律和制度保障一體化進程的順利進行。歐盟的基本條約確立了其成員國向其讓渡主權的義務；通過判例確定了歐盟法的直接效力和優先效力；歐盟最重要的立法機關由兩種不同性質的機構——歐洲委員會和部長理事會分享，彈劾權力為歐洲議會掌握，這樣可以防止主權國家對歐盟的控制；協商一致原則的確立也消除了一些國家，特別是小國的擔憂。

歐洲是最早確立國家主權理論的地區，而今歐洲一體化的進程在很大程度上對傳統的國家主權理論提出了挑戰，仍在發展中的歐盟在政治一體化的道路上還任重道遠，其作為一體化的最初發展和如今發展最深入的地區，其發展模式和經驗對其他地區的區域一體化和世界和平的發展有重要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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