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西消失后的第２０５天

錦衣胡蘿卜

顧城西消失205天后，他又回來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顧城西，根本就是個冒牌的。

失蹤的他回來了

顧城西消失后的第205天，我的面前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他說：“林里里，我回來了。”

上午11點(diǎn)，我家的樓下，周圍有來往的行人，太陽很大。

我開始出汗和發(fā)抖，說不出話來。

在我即將轉(zhuǎn)身跑掉的時候，面前的男人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鬼，是什么樣子，我從來沒有想過，但這一刻，恐懼到了極點(diǎn)。

“顧城西……”聽到林黎脆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看見林黎沖上前去擁抱了那個男人。

林黎大哭著捶打面前的男人，她問男人為什么要消失那么長時間，男人微笑著擁抱她，眼睛卻一直望向我，他小聲地安慰林黎：“老婆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看著眼前的一切，我毛骨悚然。

我告訴林黎不能讓顧城西進(jìn)門，但是沒有理由。林黎疑惑地看著我，我無語。然后林黎和那個男人拉著手離開。

男人回頭看了我一眼，這看似不經(jīng)意的回眸卻像刀子般深深地插入我的心。

失蹤人口：顧城西，29歲，未婚。

報案人：林里里

失蹤時間：距今205天。

所有人都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顧城西，林黎是，鄰居是，警察也是，就連寵物狗都向他拼命搖尾巴，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他絕對不是，肯定不是，就算他們長得很像，他也不是顧城西本人。顧城西左耳朵下面有顆痣，但這個男人沒有。我告訴林黎，林黎卻笑我看錯了。

顧城西是我姐姐林黎的男朋友，當(dāng)然這個男人還有一個秘密的身份，那就是——我暗戀的人。

我發(fā)覺自己愛上顧城西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有著大太陽的上午，那天顧城西穿著雪白的上衣，一切簡單又美好。可惜他即將成為我的姐夫，我們兩家的父輩創(chuàng)辦了林氏，他們?nèi)ナ狼霸屑s定，只要林黎和顧城西結(jié)婚，那這對小夫妻就將接管林氏；如果林顧兩家不聯(lián)姻，林氏的股權(quán)將劃成三份分給我們。

那天傍晚，我和林黎在河邊散步，我問她是不是真的很愛顧城西，林黎嘆口氣，反問我：“里里，你有沒有試過愛一個人？你是為他生，可以為他死。”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顧城西注定是不屬于我的，我沒有權(quán)利也沒有天賦去破壞他們兩個人的愛情。

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去酒吧買醉。

也是在這晚之后，顧城西失蹤。

開始林黎以為顧城西是要棄她而去，但是我要林黎相信顧城西是愛她的，也許只是離開一段時間而已。

幾天后警察找到林黎，詢問顧城西的下落。

此后的顧城西，人間蒸發(fā)。

205天后，他重新出現(xiàn)，但只有我知道，這個人不是顧城西。

詭異的顧城西

我一個人來到酒吧街附近的拆遷廢墟，發(fā)現(xiàn)這片荒廢了很久的土地上居然有工人走來走去。

“大叔，這里要建樓了？”我隨便問了一個路過的工人。

“沒有，市政府的地下水管道要翻新，經(jīng)過這里……”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工人越走越遠(yuǎn)，直到感覺身邊站著一個人。

顧城西的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驚叫著跑掉。只聽見顧城西大聲說：“為什么要來這里？為什么要害怕我？！”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卻看到顧城西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

他很友善地問我：“回來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大聲地喊，周身冰冷。

“里里！你在干嘛？！” 林黎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剛才城西碰到你，本想載你一起回來，你卻跑了，現(xiàn)在又大呼小叫的，怎么了呀？”

我依然呆立在原地。

顧城西招呼我吃飯，我推說沒胃口回到房間，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

顧城西，你為什么回來，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盡量壓制住自己的緊張，努力安靜地生活。我幻想著自己能與那個冒牌顧城西像平行線一樣各自生活，永不相交。

但是，他常常騷擾我。

顧城西會邀請我和林黎去看電影，但屏幕里總會出現(xiàn)猙獰的面孔，那些恐怖片不斷地折磨著我的神經(jīng)。

我開始整夜地?zé)o法入睡，林黎建議我去檢查，顧城西馬上冒出來說要載我去醫(yī)院。當(dāng)時我分明看見了顧城西邪惡的眼神。

我無法向林黎描述那些細(xì)節(jié)，因為我猜想林黎愛顧城西已經(jīng)勝過了愛我。

去醫(yī)院的路上，顧城西冷不丁地扔給我一句話：“林里里，我離開那天，好像在酒吧遇到了你……“

“停車！”我瘋狂地砸車玻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顧城西把車速放慢，卻沒有停車的意思。

“你到底是誰？！你要干什么？！”我看著他的側(cè)臉，對他大聲喊叫。

顧城西輕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轉(zhuǎn)回頭，繼續(xù)開他的車。

“你說話啊！”我?guī)缀醣罎⒌乜粗櫝俏鞯膫?cè)面。

顧城西的車速又快了起來，越來越快，車身開始微微地抖動。

“心里有鬼嗎？”顧城西低低的聲音傳來。

“你……你說什么……”我支支吾吾，手心里有汗。

“怎么了？心里沒鬼又害怕什么呢？”

……

是的，顧城西失蹤的那天晚上，我確實見過他。

我見過顧城西

那天，我在酒吧買醉。

我看到顧城西在酒吧里與另一個媚俗的女人瘋狂地?fù)砦恰?/p>

我走過去，一直等到那個令人作嘔的濕吻結(jié)束，賞了顧城西一計響亮的耳光，借著醉意砸了酒吧。他可以不愛我，但我不能容忍他和這么惡俗的女人接吻。

顧城西在事發(fā)30秒后回過神來，把瘋子一樣的我拖出酒吧。

顧城西，這是我關(guān)于你的最后記憶。

這一幕，我沒有對林黎說。

假顧城西出現(xiàn)了一周后，我終于鼓起勇氣反抗。

我把林黎秘密地約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她還笑我神經(jīng)兮兮。

我認(rèn)真地看著林黎，我說：“林黎，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情，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怎么了里里？最近你的臉色都很難看啊。”

“林黎，你要馬上離開顧城西！”

對于我的話，林黎呈現(xiàn)出驚訝的表情。

“里里，你瘋了嗎？”

“必須離開！！”我堅定地看著林黎。

“里里……”林黎伸手拉我，“回家吧，你現(xiàn)在好像太緊張了……”

“不！林黎！姐姐！你必須離開他！他不是顧城西，他是個冒牌貨！”

“里里，不是我說你，你怎么能……”

“你可以不信我的話，但你一定也不能信他！”

“里里，我要回家了，你不走我就先走了！”林黎有點(diǎn)生氣。

“求你相信我一次！”就在林黎快要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我對著她的背影說：“你可以去問他只有你們倆知道的往事，我打賭他一點(diǎn)兒也說不出來！”林黎輕輕地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這句話竟會害了我的姐姐……

我害死了姐姐

晚飯后，姐姐也變得很神秘。

顧城西和姐姐在房間里小聲地說話，我把電視聲音調(diào)到最小，還是聽不清他們的對話。

我喜歡看的綜藝節(jié)目總是插播大段的廣告，每個環(huán)節(jié)廣告的時長大約是10分鐘。

第二個環(huán)節(jié)開始的時候，顧城西“砰”的一聲推開房門。“里里！你姐姐暈倒了！快叫救護(hù)車！”顧城西臉色煞白。

我沖到房間里，看到姐姐倚著床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嘴唇?jīng)]有血色。

我狠命地喊著“林黎！林黎……”

林黎在我瘋狂的搖晃下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我后想要說些什么，但因為聲音太小，我什么也沒有聽到。但在那一刻，我分明看到林黎的眼角掛著淚水……

救護(hù)車趕來，我卻被粗魯?shù)念櫝俏鞣存i在家里。我瘋狂地砸門，沒有人應(yīng)，直到警察趕來。

他們帶來了一個天崩地裂的消息：我唯一的姐姐，我最愛的林黎，死了……

我的理智被擊得粉碎，我大聲地哭，撕心裂肺。

林黎死了，我知道是顧城西殺了他！

我告訴警察，顧城西是和林黎最后共處一室的人，是他殺了她！

警察掏出一個厚厚的本子，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我看到他的眼睛溫和又明亮，他用低低的聲音問我：“動機(jī)是什么？”

我無言以對……

警察臨走的時候遞給我一杯水和一張名片：“我叫奚洛陽。如果有什么想說的，請隨時與我聯(lián)系……”

我看到奚洛陽的頭銜是刑偵大隊隊長，他的電話后四位是我的生日，于是我深深地記住了這一串?dāng)?shù)字。

姐姐的死亡原因被鑒定為心肌梗死，酗酒過度短時間休克引起的。

我確信姐姐的心臟從來沒有過問題，我們家族也從未出現(xiàn)過心臟病的先例。

我和奚洛陽又見過面，我想讓他明白現(xiàn)在的顧城西是個冒牌貨，真的顧城西消失了！這就是假顧城西殺了林黎的動機(jī)。

但是奚洛陽告訴我，一切都需要證據(jù)。

好幾次看到奚洛陽溫和的眼睛，我都差點(diǎn)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事實是，我無法證明現(xiàn)在的顧城西是假的，無法證明真正的顧城西已經(jīng)消失了……

奚洛陽試圖相信我的話，于是他問我有沒有可能找到真的顧城西，比如說去他可能去的地方碰碰運(yùn)氣。

我低頭不語。

顧城西的消失是我的秘密

林黎的死在我心頭炸開一朵烏云。

顧城西像個幽靈一樣出現(xiàn)在我生活的各個角落里。他出現(xiàn)后，我再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在夢中，我常常會見到林黎，我看著我的姐姐臉上流著血，她用陌生而驚恐的眼神看著我，嘴里反復(fù)地說：“里里，你為什么不指證他，里里，你到底在怕什么……”

顧城西、林黎的鬼魂，他們像影子一樣跟隨著我，讓我不得安寧。

終于，我崩潰了。顧城西消失后的第235天，我住進(jìn)了醫(yī)院。

奚洛陽來看我，給我?guī)眭r花和水果，把礦泉水的瓶蓋擰開放在我的床頭。他第一次憐愛地摩挲我的頭發(fā)，像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

我哭了。當(dāng)天晚上，我撥通了他的電話：“顧城西是假的，你不是想要一個證據(jù)嗎？我就是證據(jù)……”

真的顧城西，其實早就死了。

235天以前，顧城西把我拖出酒吧，酒吧外是那片拆遷了的廢墟。

站在廢墟上，我大聲地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背叛我的姐姐，問他知不知道林黎還在等他回家。

但顧城西咆哮著對我說，為什么你不去問問你姐姐是個什么貨色，一個背著我偷男人的女人，值得我珍惜嗎？

他這樣侮辱林黎激怒了我，我一巴掌朝他扇去，卻被他捉住胳膊，兩個人扭成一團(tuán)。顧城西突然像瘋了一樣親吻我，撕扯我的衣服，驚恐的我拔下頭上的簪子朝他捅了下去。顧城西松開我的一剎那，我一腳踩空，從廢墟上摔了下去。

等我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顧城西躺在我身邊，已經(jīng)停止了呼吸，頭上插著我的簪子。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我魂飛魄散地逃回家里，在熱水中泡了3個小時仍然驚魂未定。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我說。對奚洛陽說完這些后，我突然覺得輕松了。那天晚上，我睡了8個月以來的第一個好覺。

第二天早晨，奚洛陽來到病房，他為我拉開病房寬大的窗簾。大片的陽光落在我臉上，我平靜地伸出雙手，微笑著說：“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尾聲

顧城西消失后的第355天，奚洛陽牽著我的手，來到姐姐的墳前。

我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給姐姐獻(xiàn)上了一束純潔的白菊。

時間回到那個有著明媚陽光的上午。

那天奚洛陽的手從口袋里拿出來，并沒有亮晶晶的手銬，他用他的手握住我的，輕輕說，傻孩子。

他們連夜突審了假顧城西，他才是這一切事情的真兇。

假顧城西是我們林氏年輕且有野心的高管，同時也是姐姐的秘密情人。

原來，姐姐嘴里那個可以為他死的人，并不是顧城西。

他那天本是要偷拍顧城西的放浪樣子拿給姐姐看的，看到我們的爭執(zhí)卻動了殺機(jī)。我只是戳中了顧城西的肩膀，是他在顧城西的腦袋上補(bǔ)了一下。

他花了半年的時間整容，整成顧城西的樣子，這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接管林氏。

姐姐替他隱瞞了一切，卻不能容忍他想對我不利，兩人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吵，姐姐以說出真相相威脅，于是成了他野心的第二個犧牲品。

顧城西消失后的第355天，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離開了。

白菊纖弱的香氣環(huán)繞著我們，我坐在墓碑前，長久地?fù)崦憬銣嘏奈⑿Α?/p>

助理編輯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