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你，是為了成全愛

一

那年，我30歲，江雪28歲，在那個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我們都步入了“剩男剩女”的行列。

江雪是我的一位同事介紹的，長得很漂亮，尤其那雙大眼睛，清澈中帶著一絲憂郁，顯得那么楚楚動人，從看她第一眼起，我就認定她是我今生等待的緣分。江雪是那種與世無爭的女孩，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不大聲說話，每次在一起吃飯征求她的意見時，她總是微笑著說“隨便”。交往不到半年，我們就閃電般走進了婚姻里。

結婚前，我和江雪卻一直僅限于拉拉手，很多次想“生米煮成熟飯”，都被她嚴厲拒絕。好不容易等到了結婚這一天，本以為有了“通行證”我們會激情萬丈，沒想到，整個過程江雪一直閉著眼睛，就像大義凜然的戰士，任憑我一個人滿頭大汗地忙活。完事后，江雪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江雪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在工作上很出色，生活里也精明能干。她知道我工作忙，主動承擔了所有的家務，我應酬多回家晚，她也從不抱怨，更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干涉老公的自由。

江雪經常帶著禮物去看我的父母，跟我的家人相處得非常融洽。父母常在我耳旁嘮叨：“瞧人家小雪多好，你可要珍惜啊。”熟悉我的朋友也說：“一鳴，你小子哪輩子修來的福，找到這么賢惠的老婆？”每每聽完這些高論，我的臉上就掛滿了得意的笑，但心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我承認，江雪是一個難得的好女人，但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像隔著一層東西，她就像一片云，有時離我很近，有時離我卻又很遠。

二

結婚后，江雪在我面前很少有笑容，即使笑也顯得很生硬。開始的時候我們還能守在電視機前，一邊看電視，一邊談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慢慢地，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有時，我說了一大通，她才回過神來。再后來，她很少跟我單獨在一起，我看電視的時候，她就在書房里泡在電腦上聽音樂，我去找她，她就說累了要去睡覺。我們很少過性生活，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每次江雪都是一臉痛苦的表情，問她，她就說自己可能是性冷淡吧。時間長了，我的性趣也減少了。只過了半年，我們的婚姻里就只剩下搭伙過日子。

那天，電視上正在熱播《中國式離婚》，江雪不經意地問我是如何看待愛情和婚姻的。我說，沒有痛苦的愛情不是真正的愛情，沒有愛的婚姻絕對不是幸福的婚姻，如果沒有愛，那么我寧愿放棄，再給自己一次愛的機會。江雪驚訝地望著我，若有所思。那天晚上，她的話特別多，不知不覺，我們竟然坐在沙發上聊了一夜。江雪高興地說，我們不像是夫妻，更像是朋友，如果我們不走到一起的話，一定能成為最要好的朋友。我笑著說：“傻瓜，我們既是夫妻又是朋友啊。”江雪突然沉默了，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憂傷。

不久，我被派往上海出差，臨走時江雪有些戀戀不舍，一再囑咐我在外面要保重身體，我心里暖暖的。兩個月后，我回來了，不知道為什么，江雪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她一個人常常發呆，有時做飯竟然把一鍋飯弄得直串煙。我問她怎么了，她總是支支吾吾躲閃著，眼睛里有一絲慌亂。我有種預感，江雪一定有什么事瞞著我。接下來的日子，江雪幾乎每天都泡在網上很晚，每當我走過去就慌忙把電腦關了，晚上睡覺也不踏實，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眠。難道她網戀了？在我的一再追問下，她就是咬著嘴巴不說話，最后似乎豁出去了，沒再猶豫：“你打我罵我都行，咱們離婚吧！”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顫抖著問：“你說什么？”她堅定地說：“我欺騙了你的感情，我并不愛你！”

那一刻，我撕心裂肺，感覺受到莫大的侮辱。“不愛我為什么跟我結婚？”我瞪著眼睛問她，恨不得狠狠地給她一個耳光。

“原諒我吧，我承認，你是個在事業上很有能力的人，除了給我最好的物質享受，還是個絕對的顧家好男人，對我總是百依百順。在別人眼里，我應該感到很幸福，但我騙不了自己，我真的沒有全身心投入地愛過你，我試過，但怎么也做不到……我經常問自己，我有這樣一個好丈夫，為什么還感覺不快樂，總覺得缺少點什么……”說著，她的淚止不住地流，“直到我前段時間在網上再次遇到他，我才知道自己那顆被愛折磨的心并沒有死，即使你恨我，即使所有的人罵我，我也不想放棄自己的真愛。”

我從沒見過她的眼睛那么明亮，眼神那么堅定，我的心像刀扎一樣痛，咆哮著告訴她：“永遠別想離婚，因為我愛你！”

三

江雪跟我分居了，所有的痛苦都壓在了我的身上。在所有的人眼里，江雪都是一位好妻子，我如何向親朋好友交代？又如何跟雙方父母解釋？最重要的是，我還一如既往地愛著她，就算她跟那個男人有了關系，我還是無法放開她。那個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讓她如此堅決？網戀只是年輕人的游戲，她怎么能當真呢？我不能讓她一時沖動做出傻事，只有我才能給她幸福。

經過考慮，我告訴江雪，只要她愿意回到我身邊，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一切既往不咎。但江雪看著我使勁兒搖頭，歉疚地說：“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愛你，兩個人同床異夢，在一起還有意思嗎？求求你，就把我放了吧。”這真是天大的笑話，結婚了，我的老婆卻告訴我她并不愛我！男人的最后那點自尊讓我下了狠心，我咬著牙說：“好！我同意離婚，但我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樣的男人能把我打敗！”

江雪帶著那個男人來了，情敵就在眼前，設想過好多次，我要把他打個頭破血流，可真正見面了卻出奇地平靜。他遞給我一支煙，沒有絲毫的膽怯，平靜地告訴我，他和江雪是大學同學，他暗戀了江雪四年，他知道江雪也非常喜歡他，但是他來自貧窮的山區，母親常年臥病在床，還有一個妹妹在讀初中，江雪跟著他只會吃苦受累，因此他一直在躲避。大學畢業后，他就突然消失了，想讓江雪忘了他，擁有屬于自己的幸福。五年的時間里，江雪一直躲在愛情的角落里默默等待，直到父親急得病倒了，母親哭著跪下來求她，她才絕望地嫁給了我。江雪以為再刻骨銘心的愛情，在婚姻的柴米油鹽里也會熏染得褪色，成為一片空白，沒想到，愛一個不愛的人是如此艱難。在婚姻的浸泡下，她的愛沒有僵死反而越發清晰起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在網上相遇了，封存的感情如開閘的水，洶涌而出……

見完面，我心亂如麻。如果江雪和他只是一時沖動，如果他只是想玩一次成人間的性游戲，我應該毫不客氣地教訓他一頓，可明明這就是愛情，似乎我才是第三者，拆散了兩個相愛的人。但相愛又能怎樣呢？難道就這樣讓我把自己心愛的人拱手相送嗎？在這場感情里，我算什么呢？我越想越亂，頭疼欲裂。

四

溫暖的家突然變得窒息了，我的煙也抽得更兇了。江雪好幾次想勸我，看到我憤怒的目光又止住了。再這樣呆下去，我會瘋的，我什么都沒帶就去了黃山。江雪拼命地給我打電話，看著那熟悉的號碼，我的手在顫抖，最后還是心痛地關了機。這個時候我什么都不想聽，什么也不想說，我只想一個人安靜。

幾天后，我拖著滿身疲憊回家了，江雪只說了句“回來就好”，再沒有提離婚的事情。但是我感覺她一天天枯萎，每天都像是一個木頭人，除了做家務就一個人發呆。如果愛成了一種負擔，我怎能還緊緊抱著不放，用愛的名義讓所愛的人痛苦呢？就此放手吧，我對自己說。在這場婚姻里，我不想說誰對誰錯，畢竟，我們都是善良的人，誰都想過幸福的生活，誰也不想傷害誰。

在我們共同生活8個月后，我平靜地提出了離婚。她驚訝地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她說離婚都是她的錯，她會給父母和朋友解釋的，就讓所有的人都罵她好了。我說還是暫時瞞著點吧，走一步算一步。那天辦離婚手續的時候，奇怪的是，我并沒有多么悲傷，主動把房子和所有的財產留給了她。她說什么也不同意。我說我是男人，不管什么原因，我沒有給她一輩子的幸福，為她做的只有這些了。她含著淚花，很真誠地說：“對不起！”我苦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走了很遠，當我回過頭時，我發現她還站在那里朝我望著。

第二天，我就辭職離開了那個城市。我想，在愛情的路上我只是暫時歇了歇腳，屬于我的風景還在遠方。

兩年后，我再次步入了婚姻殿堂，結婚那天，新娘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臉上掛滿了喜悅與幸福。江雪抱著她那一歲的女兒也來了，沖著我們一直微笑。我的新娘是江雪閨中密友的妹妹，當年聽了江雪的講述，輾轉打聽到我的消息，義無反顧地追到了我所在的城市。她的純樸和執著感動了我，讓我再也無路可逃。

回想往事，我感慨萬千。如果當初我緊抱著別人的愛情不放，我能有今天的幸福嗎？愛一個人不是占有，有時成全了別人的愛，也便擁有了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