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地震”呼喚體制改革

“賣自己的奶粉，讓別人得結石去吧”，知道真實情況之后，還繼續作孽，這就是可惡可恥，可憎可恨。“自作孽，不可活。”網友憤怒地說：“罰相關責任人坐牢，在牢里天天吃三聚氰胺，吃死他們。”話有輕重，但這是民意。

大規模“出品”三聚氰胺毒奶粉的三鹿集團，被建議更名為“三聚集團”。那個當家人、有著全國勞動模范和全國政協委員榮光的女強人田文華，董事長、總經理的頭銜被拿下之后，在第二天即9月17日就被刑事拘留。這是多么深重的危害：截至9月17日，各地共報告“結石娃娃”已達6244名，其中3人死亡。不知道面對這個不斷上升的數字，田文華會作如何想。

此前一天，日本朝日啤酒公司宣布，全面回收65萬瓶有問題燒酒，原因是原料大米殘余農藥超標。大米購自三笠食品公司，其代理是一位男社長，9月16日晚他在寓所上吊身亡。大概覺得自己連“剖腹自殺”的資格都沒有，而正宗的“剖腹”在日本是很鄭重的一種死亡儀式，所以他才上吊。

與“大米殘余農藥超標”相比，毒奶粉事件的性質嚴重得多，因為添加危險化學物品三聚氰胺，是故意的，不是“殘留”。讓世人震驚的是，國家質檢總局9月16日通報的那個結果：全國嬰幼兒奶粉抽檢，伊利、蒙牛、光明、圣元、雅士利等22個廠家69批次產品中檢出三聚氰胺。這是巨大面積的恐怖情形，真是奶粉“地震”。

多么溫柔的奶粉，為何能引發如此強烈的“地震”？據說，添加三聚氰胺是乳品業的“行業潛規則”。這些年來，這么大面積的行業問題，政府職能部門知道還是不知道？如果不知道，那么就是失職；如果知道而不作為，那么就是瀆職。

9月16日晚，石家莊市分管農業生產的副市長張發旺連夜丟官。第二天，石家莊市副書記、市長冀純堂也職位不保。兩位市領導，不在同一天同時拿下，背后是如何博弈的，讓人玩味。按照自上而下的程序，拿掉幾個官員的烏紗帽是不難的。真正的難事，是今后如何杜絕類似事件的發生。那么，誰敢保證偌大中國那么多的各級官員真正負起責來？

沒有想到的是，在9月17日的新聞發布會上，時任國家質檢總局局長李長江說：“檢查的結果已經表明，含有三聚氰胺的企業是少數，占企業的生產批次是少數，含量也不一樣。”他的言語竟然還是如此輕描淡寫，他的思維竟然還是如此大事化小。22個廠家、69批次嬰幼兒奶粉中檢出三聚氰胺，在他看來只是“少數”。“吃了三鹿奶粉，不用尿不濕”，李長江先生看見過“結石娃娃”尿不出來的苦痛？此時尚不知成年人奶粉將是什么樣的情形，反正李先生很明白：沒什么成年人吃毒奶粉吃死的，檢測出多少問題都不會是問題。可是別忘了，憤怒的網友強烈地發出了呼聲：“李長江下課！”

通過北京奧運會建立起來的國際形象，已被三聚氰胺奶粉摧毀得七零八落。“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奧運前”。或許，“天天一杯奶，結石一代人”真的會成為新的名句。

誰敢打賭，在這次奶粉“地震”過去之后，還會不會繼續發生類似的食品安全事件？從“大頭娃娃”到“結石娃娃”時間并不長，期間也弄過一段時間食品衛生的專項整治活動；如今“結石娃娃”的事實無情地證明：這種有雷聲沒雨點的行政式活動，根本就不可能治本。再看看那礦難，就是此伏彼起的。安全生產，成了一個夢寐，不是這里出事就是那里出事，不是此時出事就是彼時出事。這就是“惡循環”。陷入“惡循環”中，安全監管已經難以自拔。

一個國家對安全的治理，為什么上頭使足了勁，下頭還是問題百出？為什么換了官員也沒用？因為官僚體制就像結石一樣結實，甚至比結石還結實。現在的管理方式，是只靠上面往下推動，不靠下面往上推動。上面推一推，下面動一動。哪里出問題，就奔哪里治一治。這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這就是人治管理，別說治本，連治標都難。

體制不改革，悲劇必然會重演，只是時間問題。這里的內在邏輯是很清晰的：因為百姓沒有選擇官員的權利，所以一些官員就不會真正對百姓負責；官員不對百姓真正負責，就不會真心去監管食品等公共安全；官員不真心用心去監管公共安全，那么安全悲劇必然會重演。現實就是，有些官員寧可“全心全意為老板服務”，也不愿“全心全意為百姓服務”；本地的GDP增長的“業績”，恰是他們仕途之路的敲門磚。

民以食為天，而政府以食品安全為天。政以民為本，只有全體公民起來，才能真正監管好官員、監督住企業，光靠上頭愛民親民執政為民的領導人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