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尼共（毛）

2008年4月10日，尼泊爾舉行制憲會議選舉，尼泊爾共產黨(毛主義)一鳴驚人，出人意料地贏得240個簡單多數制選區中的120個和335個比例制席位中的100席，占總席位601席的37％，幾乎是第二大黨尼泊爾大會黨和第三大黨尼泊爾共產黨(聯合馬列)所獲席位之和。尼共(毛)曾從事武裝斗爭10年之久，兩年前才放下武器，走出叢林。一年半前才獲得合法地位，能在此次投票率高、得到國際社會普遍認可的選舉中戰勝其他有十幾年議會斗爭經驗的老牌政黨，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尼共(毛)都由哪些人組成?尼共(毛)與其他政黨有什么不同?懷著這些疑問，筆者一行在選后不久走訪了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附近的兩個區縣，接觸了尼共(毛)等政黨的基層干部和當地普通民眾，通過實地觀察和面對面交流，基本得到了答案。

普拉昌達的選區

2008年4月24日早，在尼共(毛)中央領導指示下，該黨加德滿都市委書記馬亨德拉·斯瑞思塔帶我們來到加德滿都市下轄的科蒂普爾區考察。科蒂普爾區同周圍12個村鎮構成加德滿都第十選區，是尼共(毛)主席普拉昌達勝選之地。

依照安排，我們首先在尼共(毛)區黨委辦公室同十幾位當地干部座談。科蒂普爾區委書記告訴我們，加德滿都第十選區有合格選民63388人，其中49450人投票，普拉昌達獲23277票，大會黨候選人得1．1萬票，尼共(聯)候選人得6000多票。該區有尼共(毛)黨員干部351人，選舉期間主要工作是，組織本黨候選人參加各種競選活動并拜訪選民，通過黨的工青婦等組織宣傳黨的綱領和政策，廣泛動員選民投票。尼共(毛)共青團十分活躍，他們負責核實選民名單，嚴防舞弊。據介紹，尼共(毛)在競選中也遇到了諸如大會黨和尼共(聯)散布謠言詆毀尼共(毛)的形象，財力殷實的大會黨買票等困難。

市委書記馬亨德拉說，他們在選舉前就對普拉昌達贏得該選區充滿信心。因為選民熟悉普拉昌達，就像了解鄰居大哥一樣。普拉昌達在加德滿都沒有自己的財產，現在所住的房子是朋友借的。他們也基本掌握每家每戶對各黨候選人的態度。競爭對手大會黨和尼共(聯)的候選人很少下基層，兩黨基層組織渙散，工作無力，尼共(聯)不少基層黨員都加入了尼共(毛)。馬亨德拉接著說，尼共(毛)2006年走出叢林后，將加強黨在大中城市的力量作為工作重點，自己就是那時從部隊被派回加德滿都工作的。兩年來，加德滿都建立了黨的各級組織，新增黨員60％，現有黨員干部3000人。自己作為加都地區黨的負責人，同時也是上一級黨組織的成員。要想入黨，首先得加入黨的群眾組織成為積極分子，表現好的吸收為預備黨員，預備期滿合格的才能成為正式黨員。

一位鎮委書記說，尼共(毛)在每個村都有黨支部，選舉之外的主要工作是幫助村民提高生產率，增加糧食產量和收入。一位婦女干部說，尼共(毛)不僅不歧視婦女，還大力吸收婦女入黨，自己1989年入黨，一直在文藝戰線工作，既發揮了特長，又為黨服務，感到很充實。目前，尼共(毛)婦女干部的比例已達三分之一，此次選舉該黨婦女候選人占到30％，而大會黨和尼共(聯)婦女候選人比例不足5%。

富于理想的市委書記

在科蒂普爾區的黨委辦公室正面墻上我們看到，并排掛著巨幅馬恩列斯毛的畫像。屋子里除了桌椅外，別無他物，甚至沒有茶杯。年輕而憨厚的市委書記馬亨德拉帶我們來到離辦公地點不遠的一戶人家喝茶，中午飯也安排在這里。女主人很熱情，后來一打聽，才知道戶主是尼共(毛)黨員。

喝茶和吃飯間隙我們了解到，市委書記馬亨德拉上大學時是學生組織領袖，偶爾接觸到小紅書——《毛主席語錄》后，開始信仰共產主義并入了黨，曾搞過幾次學生運動，未取得什么成果。1996年他和兩位同學一起，跟著尼共(毛)領導的共140人走進叢林開始武裝斗爭，當時尼共(毛)手中只有兩條槍。他說在十年人民戰爭期間，尼泊爾共有1．3萬人喪生，其中8000多人是尼共(毛)成員。目前，他在全職為黨工作，尚未考慮將來是否進入政府部門，總之，一切聽從黨的安排。

“尼共(毛)抓住了人民的心”

同當地民眾的第一次交流是在一個小廣場上。數百名衣著鮮艷的婦女、眼神好奇的青年和表情平和的老先生們拍手歡迎我們的到來。席地而坐后，一位婦女問道，中國黨和政府是否會對尼共(毛)領導的政府提供幫助?當聽到我們回答“中國尊重尼人民的選擇，將給予尼新政府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幫助”時，他們熱烈鼓掌。當我們問在場的有誰投票給尼共(毛)時，大多數人舉起了手。他們說，這里80％的人支持尼共(毛)，因為尼共(毛)代表婦女、少數族群和低種姓階層的利益，對失業和社會不公等問題最為關心。事實上，尼共(毛)在加德滿都當選的七名候選人中，有兩名是婦女，四名屬于少數族群和低種姓。

隨后我們來到“第九居民小區”(ward9)，同坐在街道兩旁的民眾進行交談。一位年紀稍長的婦女說，以前她投票給大會黨和尼共(聯)，但十幾年來兩黨沒給國家帶來什么改變，此次她投給尼共(毛)，希望會有所不同。另一位婦女補充說，平常見不到大會黨和尼共(聯)的頭面人物，一旦這些人來拜訪你，就知道選舉來臨。這些人除選舉外，通常是不會聽你說話的。

第三次是在山上一戶人家的大客廳，里面坐著20多名當地知識分子，有醫生、律師、記者、大學老師、中學校長和政治評論員等。他們說，選舉前報紙預測尼共(毛)得票會很低，那不過是保守勢力有傾向性的宣傳，老百姓早就決定支持尼共(毛)了。大會黨和尼共(聯)不知道人民在想些什么，而尼共(毛)卻抓住了人民的心，帶給人民以新的希望。他們說，革命使受壓迫的中國人翻了身，改革使中國人富裕起來，尼泊爾人民也渴望尼能夠像中國一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各黨代表進行辯論

為了更全面地了解情況，25日上午在友人吉紹（Kishor）安排下，筆者一行前往加德滿都以東的卡福瑞縣同來自不同黨派的代表座談。吉紹是尼共(聯)主辦周刊《人民信仰》的主編，是尼共(聯)黨員，作為記者，交際頗廣。座談地點選在一個能夠遠眺喜馬拉雅雪山的度假酒店里。我們抵達時，大會黨、尼共(聯)的代表已坐在圓桌旁，尼共(毛)的幾位代表在我們到達后也趕到會場，并為遲到表示了歉意。吉紹首先介紹了該縣選舉的大概情況：上次大選卡福瑞縣劃了三個選區，尼共(聯)贏得兩個，大會黨贏得一個。此次選舉劃成四個選區，尼共(毛)贏得三個，尼共(聯)一個。

座談中第一個發言的是尼泊爾人民陣線黨(尼左翼小黨之一)的代表。他說，自己70年代就投身于尼泊爾共產主義運動，1992年曾作為人民陣線黨候選人當選議員。人民陣線黨內部一些激進分子1995年脫離本黨，有些后來成為尼共(毛)的骨干。雖然與尼共(毛)同為左翼黨，但人民陣線黨是群眾性政黨，一直參加議會選舉，更加溫和、包容。

第二個發言的是卡福瑞縣縣長，也是尼泊爾全國縣長協會主席，在此次選舉中為尼共(聯)贏得了該縣一個選區。他言語不多，只是說選舉基本順利，接受選舉結果。

第三個發言的是大會黨卡福瑞縣委書記。他說，自己的黨也接受選舉結果，但也舉例說明了選舉并不自由和公正。

輪到尼共(毛)的第一位代表發言時，他首先對我們的造訪表示歡迎，然后說，盡管選舉中的確發生了一些小的事件，但我們應該向前看。選舉總體上是和平的，結果真實地反映了民意。我們應遵照各黨先前達成的協議，攜起手來，不計前嫌，共同去實現人民的希望。尼共(毛)第二位代表接著說，選舉中發生一些事情很正常，沒有選舉，就沒有這些事件。有不同的群體和黨派，就會有意見和分歧。治理國家就是求同存異，將盡可能多的人團結起來。尼共(毛)競選，是希望領導政府，帶領人民發展經濟，改變封建和落后的東西，使國家跟上信息時代的腳步。

為了滿足我們的好奇心，兩位尼共(毛)代表介紹了自己的經歷。一位于1990年加入尼共(聯)，1999年投奔尼共(毛)成為解放軍戰士[尼共(毛)的武裝叫“人民解放軍”]，2002年當上副連長。另一位很早就為尼共(毛)工作，曾當過尼解放軍第三十一營教導員，管轄卡福瑞及鄰近共3個縣，還曾做過卡福瑞縣“人民政府”副主席。旁邊有人補充說，這位副主席和剛才尼共(聯)的縣長當時并行領導著地下地上兩個縣政府。這兩位曾經的戰士，此次均作為尼共(毛)候選人參加了本縣選舉并取得勝利。

座談結束后，各黨代表與我們握手告別。這些昔日的對手，既然今天能坐在一起探討交流，將來也一定會共同肩負起領導國家的重任。日前，在尼泊爾制憲會議第一次會議上，廢除了君主立憲制，宣布尼泊爾為“聯邦民主共和國”。讓我們祈愿尼泊爾這個坐落在喜馬拉雅山腳的神秘國度，在尼共(毛)等各主要政黨的領導下，從此走上和平與發展之路。

(責任編輯：肖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