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是你飽含的憂傷經過了我
我來過 田野蒼茫
麥苗返青 大雁飛回家鄉
村莊還在 那果園里的杏花還在
它們細致地開 一年又一年
你的家還在
公路邊 第三個拐彎處
小時候你教我讀書識字的地方
塵世的雪花已漫過腳踝
多安靜 我沿著這些水 這些疼
來到你身邊
我們不說話 像多年前一樣
我在你的小名里反復跌倒
只等你來疼惜
后來 紅色只是一個象征
小時候 我在一塊紅洋布里
撲滅過一場通天大火
又在它表面繡上群山與群山的關系
通往城鎮的路上
有人一路找尋呼喊里丟失的顏色
那時 葉子們集體在枝頭搖晃
它們隱約覺察到
上升的涼意里有一雙手
而那個名字里藏有火焰的人
在曠野里留下一串豎起的鼓點
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其實 她更愿意把這些辛酸的往事
安置到她的田畝里
等她老了 水聲就漫過這些往事
漫過夜色 比黑更黑
比流水更快
后來又漫過天邊
在另一場火里隱遁自己
在白鷺島
雪還在下 落在今年的島上
偶爾有一兩只白鷺
從對面的樹叢里一閃而過
屋子里有許多陌生人
他們跳舊舞 唱老掉牙的情歌
之前 我曾愛過他們中的一個
現在 我下午的生活被一輛小車運到這里
連同腳下這條打滑的小路
黃昏一點一滴向這座木房子靠攏
隔著透明的玻璃桌
“給我一支煙 劣質的也行
多年前它已在我的肺里掙扎過”
當著眾人的面 我急于尋找
那片被哀悼過的雪花
整個下午 我只盯著它簡單的命運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