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需要“吃苦”這張合格證

屬于軍人的一種味道，就是“苦”。吃得了苦，是軍人必須獲得的一本合格證書。

我剛當上指導員那年，從條件較好的中隊調到了駐守在罕山林區腹地的新建中隊，成了那里的第一任指導員。

當時中隊駐扎在海拔1500多米的罕山深處，到處草深林密，周圍只有十幾戶牧民，距離旗政府所在地有150多公里。

我們順著僅有的一條小路爬到營院一看，這里就不成其為“院”：營房剛剛具備房框的雛形，布滿碎石的地面上到處是大大小小的坑洼。四周沒有圍墻，有的只是高大的樹木、攔腰高的雜草和重達幾十斤的石塊。隨我一同到來的7名戰士頓時傻了眼。

“與其苦熬，不如苦干”，我們簡單碰頭后就甩開膀子，一磚一瓦地繼續建設我們的新營房，每人一鍬一鎬，鑿石條、運石料、鋪石筑路、平整院子，走艱難的自主創業之路。

山上巨石多，一座小山往往就是一塊大石頭，有時不得不用棒釘和粗繩把人懸掛在半空中鑿，稍有閃失就會葬身深淵，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人不寒而栗。

營房建起來了，更為艱苦的還在后面，當時中隊與山下只有一條山路相通，冬季大雪封山路不通了，夏季下大雨路也會被沖斷。一年內有四五個月時間下不了山，唯一與外界聯系的工具就是一部定點電臺。

山上沒水、沒電，冬天還好，能化雪水飲用，春天冰雪已經融化，就連難喝的雪水也沒有了，只好到山下1000多米遠的一戶牧民家去挑水。有幾次我帶著戰士挑著水快到山頂的時候，一不小心磕倒或被東西絆倒，眼看著清澈的水流淌，那種心境真是苦不堪言。

每當這時，我都會在內心默默回味一個道理：當得起兵，吃得起苦。與艱苦相伴的日子，我們的精神生活卻十分富足。當時有一件事情是大家都特別期待的，那就是信件，8個人的小分隊，收到的每一封信開啟信封后都要念出來給大家聽，誰家里有難事了，大家就跟著一起想辦法，誰談戀愛的信件中有些纏綿的話語，也使大家在就寢前多了一個談資……

時間久了，戰士們有了共同的痛苦和同樣的歡樂。大家的情感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心也緊緊地連在一起，這些20多歲的小伙子們，雖然整日與孤獨為伍，在苦難中作樂，但他們的歌聲卻在每日晨起的山谷里久久回蕩。

山上精神生活是生活在喧囂城市中的人們所難以想象的，在訓練和巡邏以外的閑暇時間，戰士們樂觀地把中隊周圍的小石子收集起來，在中隊對面的半山腰上用石子擺出了五個大字：當兵不怕苦。這五個字既是一道風景，也是一種激勵。

軍人吃苦是一種境界，它會使人增強思想的“鈣質”，進發出極大的潛在能量。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帶領幾個戰士配合地方林業部門進行林政檢查，執勤回來途中，連下雪帶刮風，再加上云霧，就成了白毛風，有的地方積雪達到1至1.5米深，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摸。

這時，突然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黑點，小黑點周圍的雪有翻動過的痕跡，與其他雪地有些不同。大家回營區心切，誰也都沒有多想就繼續往前走。

到了跟前發現有一個灰白色的東西幾乎被雪掩埋了，在走到離它不滿5米處時，那個灰白色的東西突然跳了起來，有一米多高，身上的毛和鬃立了起來，兩只眼睛瞪得乒乓球那么大，發著綠光，讓我們頭皮直發炸。

“指導員，快跑!”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那東西就向我們撲來，嚇得我們趕緊往后退。待看清時，才發現原來是一只特別大的狼，一只前爪牢牢地夾在了牧民布下的夾子上，齜著鋒利的牙齒，兇狠地逼視著我們，最后在林業公安的協助下排除了危險。

路，是趟出來的。回首品味吃過的“苦”，忽然感到自己成了精神的富翁。作為一名軍人，我們確實需要獲得“吃苦”這張合格證。

(李振東 整理)

責任編輯 羅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