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了２２年的道歉

下鄉北大荒時，我在一個農業連隊的鐵牛車組當駕駛員。那時年輕氣盛，沒少惹禍，還干過一件轟動全連的荒唐事哩。

那是1973年6月的一天，我與同車組的吳學炳一起出車去團部辦事，搭車外出的還有連隊材料員張勝澤、油料員董士森和機務的董廣仁，這三位在連里各有所長。

這三大位加上老鐵兵吳學炳都是連里的“人物”，平日里，領導對他們都比較尊重，連里出了什么問題，連長批張三罵李四，但很少說他們。

話說在團部辦完事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了，回連隊路上還得開兩個多小時。途中，車子路過六隊，這是一個1956年就建立起來的老連隊，依山傍水，風景宜人。他們幾位在這里都有熟人，相互間串聯著辦事、幫忙、喝酒什么的。鐵牛開到六隊路段，他們幾位從后面拖斗上喊我：“小孫，停一下車，我們去六隊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我順從地把鐵牛停在路邊，熄了火，剎上閘，正好，我也休息一會。

10分鐘過去了，他們的事沒有辦完，20分鐘過去了，他們的事還沒有辦完，30分鐘過去了，他們連頭都沒露一下。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這有一個大活人在路邊干等你們，你們也得麻利點吧!

我開始按喇叭，鐵牛喇叭聲音大，連隊里應當聽得見。按按，看看，沒人露頭。再按按，再看看，還沒人露頭。

我心頭起火了：開車拉你們在外跑了一天，該辦的公事都辦完了，什么也沒給你們耽誤，你們倒好，去辦私事，還辦不完了，哪有這樣一去半天不露面的?眼里也太沒人了。一氣之下，我著了車，松了閘，一邊接著喇叭，一邊順著公

路往回家方向溜去，嚇唬嚇唬他們。車下了坡，到了水庫邊，這時離六隊已經有了一二百米了。

又過了10分鐘，我真的憤怒了。開車走人，他們愛怎么辦就怎么辦去吧。我掛上擋，一溜煙跑了起來。越想氣越大：“人家開車的都是大爺，坐車的、搭腳辦事的，誰不求著點。現在可好，倒個兒了，左等右等等不回來了。拉倒，你們有事就慢慢辦吧，我自己走了!”一擋、二擋、三擋、四擋、五擋，加大油門，我一口氣把鐵牛開回了連隊。

車長孫洪林問：“小孫回來了，事都辦完了?”“都辦完了”。“那老吳、老張他們幾個怎么沒看見呢?”“他們在六隊辦事呢。”我說。“那你回來了，他們怎么回來?”洪林納悶了。“我把他們甩在六隊了。”我沒好氣地答道。洪林口氣遲疑地再次發問：“你真的把他們扔在六隊了?”“真的。”我頭也不抬地說。

天擦黑時，老吳他們老哥兒仨搭著連隊的牛車從營部趕回來了。車還沒到禮堂門前，就聽得到他們幾人的吵吵聲，肯定是在罵我。他們在禮堂門前與見到的每一個人訴苦。

原來，當他們從六隊辦完事出來，到大道旁全傻眼了，鐵牛不見了。準是孫加祺那小子等急了，把車開走了。六隊離九連約有20多里地的路程，怎么回呀，他們先用腳丫子磨到營部，正巧，連里的牛車去營部辦事，正準備往回返呢，也們仨搭上牛車回來了。

過了兩天，連里開大會，這件事成了連長講話中的一個內容，他指責道：“前兩天，鐵牛上的一個團員，把鐵牛上的一個黨員給甩在了外隊，這算怎么回事?兩個人都要好好想想。”后來，連里也沒有深究，就這么過去了。但是，這三位老兄可是生了一陣子氣，沒吃過這個虧啊!讓個知青毛孩子給耍弄了，尤其是董士森，當初第一任的鐵牛駕駛員，一直忍不下這口氣。我都調回天津了，他還想起來就罵我呢!

1995年8月，在離開北大荒22個年頭之后，我第一次重返黑土地。在連隊歡迎的人群里，我看見了董士森，特意當著在場的人們，鄭重其事地向老董就當年將他們甩在六隊的事，向他道歉。老董笑了，他擺著手：“道什么歉，那都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啦!你那會兒就是個調皮孩子嘛!”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