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杰帶著九旬老母去拍戲

母親賦予的吃苦精神，讓他成了一個大導演。

1941年，翟俊杰出生干河南開封，姊妹6人，他是老大。小時候，家里比較清貧，翟俊杰很早就理解了生活的艱辛。

翟俊杰說，當年爺爺、奶奶、爸爸，還有6個沒長大的孩子，穿臟的衣服都要母親一個人洗，母親成年累月地捶啊、洗啊，衣服、床單，晾滿了整整一個院子。年復一年，母親洗過的衣服大概一輛大卡車都裝不下。母親的辛勞在翟俊杰心里深深扎下了根，他暗暗發誓，長大后一定要孝敬母親，不讓母親再吃苦受累。

翟俊杰覺得，在家里母親的角色是最辛苦，也是最難的。一家十幾口人的飯得她操持，還有繁重的家務。但即便這樣，母親從來沒叫一聲苦，沒有半點怨言，而且整天樂呵呵的，母親的這種品質也感染了翟俊杰。

翟俊杰從一名文藝兵，成長為一個著名導演。自從他與人合作導演《血戰臺兒莊》一炮打響后，便一發不可收。此后，他導演或參與導演了《大決戰》、《共和國不會忘記》、《金沙水拍》、《長征》、《挺立潮頭》、《驚濤駭浪》等多部膾炙人口的影片，成為國家一級導演。

自從16歲翟俊杰應征文藝兵后，很多年來，他與家里的聯系僅僅靠信件來完成。在外久了，累了，鋼鐵般的漢子也會思念母親。16歲參軍那年，母親給翟俊杰納的一雙千層底布鞋，他穿得舊了，便珍藏在身邊，40年來都舍不得丟掉。他深情地說：“每當我想母親時，就拿出來看一看，因為這雙鞋里面有母親的氣息，有慈母縫進去的密密牽掛，更有母親對兒子無盡的愛。”

而在家里的母親也時刻牽掛著兒子，她想給兒子寫信，又擔心影響他的工作，就把思念寫在日記里。每次翟俊杰回來，母親就把日記拿給他看，讓兒子體會一下母親的思念之情。翟俊杰常常是流著淚讀母親用心寫下的日記。他吃驚地發現，多年下來，文化程度不高的母親，竟寫下了厚厚5大本20多萬字的日記。透過朦朧的淚眼，翟俊杰仿佛看到了，燈光下戴著老花鏡的母親，認認真真，一筆一畫寫下的諄諄叮嚀和時時牽掛。

能親親熱熱地喊上一聲“娘”，是花甲之年最大的幸福。

在1991年至1992年拍攝的電影《大決戰》三部曲中，翟俊杰任第五攝制組導演，負責拍攝所有國民黨統帥部的戲。開拍前，翟俊杰的父親在北京住了段日子。老人知道兒子要拍戲了，自己身體突然感到不適，便執意回了開封。回到老家，老人便病倒了。

電影開拍后，翟俊杰非常忙。南京的拍攝暫告一段落后，攝制組的馬政委突然來找翟俊杰，還帶來燉好的雞湯給他喝。之后兩個人一起去泡澡，你給我搓搓，我給你搓搓。當時，翟俊杰感覺有些奇怪，就對馬政委說：“老家伙，你肯定有事，就趕緊說吧!”馬政委這才取出三封電報，遞給了他，拍著翟俊杰的肩膀說：“老伙計，你可得挺住啊!”翟俊杰接過電報一看，三封電報內容從“父病重，速歸”到“父病危，速歸”，再到“父病故，速歸”。此時，翟俊杰才知道父親已離開了人世。

翟俊杰請了3天假，火速趕回老家。一進門，就看見父親安靜地躺在靈堂。翟俊杰不禁大放悲聲。從小到大，翟俊杰受父親的影響最大。父親病重前還給他寫下“待人以誠”、“藝海奮游”的條幅激勵他。而此時，父子倆已是陰陽永隔，翟俊杰怎能不肝腸寸斷。

子欲養而親不待，父親的離世讓翟俊杰深感人生苦短。要抓緊時間孝敬母親，把對父親的虧欠更多地彌補在母親身上。翟俊杰想了許久，終于作出決定：只要劇組條件允許，他都要自費把母親接過來，劇組開到哪里，他就把母親接到哪里。

母親接來了。能天天看到兒子，老太太當然很高興。翟俊杰白天拍片，老人就在家里靜靜地等著兒子。有時，晚上老太太實在熬不住了，就先睡下。翟俊杰回到家時，看到母親像小孩一樣地睡著了，很踏實，常常在母親床前一站就是半個小時。年過花甲的他，回到家還能親親熱熱地喊一聲“娘”，那真是莫大的幸福啊!

母親不但是第一觀眾，還在兒子的戲中過了把癮。

在北京拍《冰糖葫蘆》的時候，正值酷暑。母親在家里惦記著在片場揮汗如雨的兒子，便為兒子熬起了綠豆湯。綠豆湯熬好后，老人家又用電扇把湯吹涼，然后裝在保溫瓶里，往肩上一挎，便出了門。

母親給翟俊杰打著扇子，看著他美美地喝著自己親手熬制的綠豆湯，心里很是滿足，母子間濃濃的親情，令片場的人無不動容。

有趣的是，跟著兒子拍片久了，老太太也看出了些門道。拍《七戰七捷》時，翟俊杰就讓母親搬個小凳子坐在監視器后面，自己指揮、調度著劇組的人拍攝。在拍一個登城、攻城的場面時，翟俊杰一聲令下，戰士們吶喊著向城墻上沖鋒。翟俊杰喊停后，問母親感覺如何，老太太說：“兒子，我咋覺得不太真實，剛才有人還咧著嘴笑哩，打仗哪有偷笑的!”母親的話讓翟俊杰哈哈大笑，然后他拍著母親的手說：“您老人家的眼睛還怪毒呢，剛才是在練習，接下來就要實拍了。”接著，他把手一揮，只見炸點、沖鋒、電光、煙火交織在一起，戰士們喊著口號往上沖，還有人從城墻上掉下來。這組鏡頭拍完后，翟俊杰又問母親感覺怎么樣，老太太笑了，說：“拍得好，打仗就該是這樣的。”

母親不僅是兒子的第一觀眾，還客串了一次角色。一次，一個情節需要一位老太太。副導演到處尋找也沒能找到，心里很著急，對翟俊杰說：“翟導，我看那個老人的角色就由翟奶奶試試吧!”翟俊杰答應跟母親說說看。

想到能為兒子幫忙，老人家便爽快地答應了。副導演把她要說的臺詞寫到紙上，內容大致是：有個人問她，如果有人說你中了十萬元大獎，讓你去領獎，你有什么感想。老太太的回答是：甭逗了，哪有這么好的事兒啊!

而就是這么區區幾句話，老人家卻背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翟俊杰睡著了，母親推醒了他，拿著那張寫著臺詞的紙認真地說：“這個‘甭逗了’，我覺得還是用‘別逗了”合適些!”看著母親認真的樣子，翟俊杰很感動，便說：“媽，您的意見很好!明天就照這樣說吧!”。

第二天，該實拍了。翟俊杰為母親擔著一份兒心。沒想到，跟著兒子習慣了片場氛圍的老人一點都不怵。當導演下達“開拍”的命令時，老太太的臺詞說得很流利，一點磕巴都沒有，竟然一遍通過。鏡頭拍完時，片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老人家聽到導演說拍完了，拍拍手就往外走，這時，制片主任趕上去，說：“翟奶奶，請您簽個字!”老人家有些納悶地說：“讓我簽字干啥哩!”制片主任遞過200元現金說：“這是您老人家應得的報酬，請您簽收一下!”這下老人高興了，簽完了字，又問了一句：“明天還演不演哩?”聽完這句話，片場所有人員哄堂大笑，敢情老太太還沒演過癮呢!

當天晚上，翟俊杰一回到家，母親就高興地說：“沒想到，我這把年紀還能創造價值!我用掙來的錢買了西紅柿、西瓜，今天真高興啊!”

聽著母親孩子氣的話語，翟俊杰好開心。他覺得像母親這樣的老人，更注重精神上的關懷，晚輩能在這方面給老人一點點，老人便很知足。

如今，母親已年近九旬，只要條件許可，翟俊杰仍把母親帶在身邊。高齡老母和花甲導演，構成了片場上一道最溫馨的風景。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