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白族繞三靈活動調查

繞三靈活動簡介

每年農歷四月二十三至二十五日，云南大理白族地區(qū)都會舉行全民參與的游神娛神活動繞三靈。繞三靈，又名“繞山林”、“繞桑林”、“繞三年”、“風流會”等，白語音“逛上覽”，是大理白族一年一度的狂歡節(jié)。繞三靈的由來有的說是為了祈雨，有的說是娛神，有的說是朝王（段宗榜），還有的說是原始社會“奔者不禁”的遺孑，至今沒有定論。

繞三靈的路線途經三都：神都、仙都、佛都，故稱“三靈”。各年的繞三靈路線可能會有所不同，因此“三靈”的所指也各不相同。據(jù)段壽桃先生介紹，他所了解的繞三靈路線是：“各村組成一個繞三靈隊伍，從佛都河矣城出發(fā)，第二天到仙都洱河神祠，第三天到達神都慶洞村中央本主神祠聚集，朝圣歡慶，晝夜歌舞娛

神。”（段壽桃：《白族本主文化》） 而筆者2007年有幸跟隨大理下雞邑村繞三靈的大爺大媽們全程參與，路線與段壽桃先生的記述略有差異。筆者所參與的繞三靈第一天順蒼山繞到蒼山五臺峰下慶洞村本主廟圣源寺（神都），第二天繞到洱河邊的河矣城（仙都），第三天繞到馬久邑村本主廟（佛都）結束。三都乃大理本地人的稱呼，指三座本主廟。本主，又稱本地福主，是本村莊或本地區(qū)的守護神，本主崇拜是大理地區(qū)的本土宗教信仰。

繞三靈前一天的傍晚，參加繞三靈活動的各村村民要準備好三天所需的行李、扇子、霸王鞭、雙飛燕、香火、鞭炮、紙錢、裱文、大米、雞蛋等物，還要對代表本村本主的樹枝進行裝飾。樹枝高約六七尺，上面裝飾有葫蘆、螺絲串、紅綢帶等。

繞三靈活動的主要行程

繞三靈活動的第一天早上8點左右，大媽大伯們帶著隨身行李搭乘包來的公交車，直接從村頭向點蒼山五臺峰下的“神都”圣源寺進發(fā)。2007年下雞邑村參加繞三靈活動的共有18位大媽，年齡全部在50歲以上；5位大伯，全部在60歲以上，年紀最大的已經78歲。據(jù)他們說，以前交通條件不好時，他們都要步行。現(xiàn)在條件好了，可以包車直達了。

一路上，從大理市各個村莊以及從洱源、賓川、巍山等地遠道而來參加繞三靈的隊伍源源不斷向圣源寺匯集，他們有的乘坐中巴車，有的乘坐馬車，還有的步行而來。徒步的隊伍，每支隊伍前有兩個領隊之人，男女不限。如果是兩個女子領隊，必有一人戴著墨鏡，扮作男子模樣。領隊之人一般年齡稍長，兩人共同手執(zhí)象征本村本主的柳枝，一人甩牦牛尾蠅拂，一人甩手巾。兩人唱著大理白族小調，一般一人主唱，一人應和。歌唱內容包括談情說愛、歌頌大理自然風光和名勝古跡、歌唱一年到頭的生產生活等。隨后跟隨的隊伍緩緩前行，有的吹著樹葉，有的彈著三弦，有的舞著霸王鞭，還有的表演著雙飛燕。

到了圣源寺（神都）后，下雞邑村的村民在圣源寺邊慶洞村的一戶人家住下。房子是典型的四合天井式的白族民居。安頓下來后，大媽們輪流跪拜祈禱，然后，一字排開分立香案兩側，有的敲著銅鈴，有的敲著木魚，開始念經。整個念經過程持續(xù)達數(shù)小時之久。念經的內容包括勸人行善、因果報應等。

趁大媽們念經的空隙，我們到神都內探看了一下。只見神都大門外香火繚繞，煙霧彌漫。大門上有對聯(lián)：本護法除魔一般立拯尊稱帝；主安民建國萬姓嵩呼釋冕旒。這是藏頭聯(lián)，為“本主”兩字。本主廟正中間供的是本主愛民皇帝段宗榜，段皇帝塑像北側是雙手捧著玉璽的皇后，南側有手持璽柄的太子，有侍衛(wèi)立于太子左側、帝后右側。段皇帝前面兩邊站有六部大臣，全部是文官裝扮。愛民皇帝左側供的是國母，右側供的是藥王。本主廟的左右靠墻一邊站著五位利世仙官。每位神像前都堆滿了食品、香、紙錢等祭品。

繞三靈期間的神都，儼然是人流的海洋，煙火的世界。香和紙錢燒了很大一堆，煙、火以及炙熱的天氣烤得人喘不過氣來，但旁邊焚燒裱文的婦女仿佛絲毫感覺不到。祭拜的人都端著一大盆食物，有肉、雞、豬頭、雞蛋等，由于人太多，他們只能艱難地擠到香案前跪下來，把祭品高高舉過頭頂，祭拜完了又艱難地擠出來。繞三靈期間的神都外是長長的集市，地方特色的工藝品琳瑯滿目。神都外的空地上，繞三靈的隊伍或進行舞蹈表演，或蹲坐站立誦經。也有不少村子在對歌，引得眾人駐足觀看，其中不乏各地電視臺錄制人員和民俗學、人類學研究學者，亦有不少外國游客慕名而來。

下午6點左右，大媽們告訴我們今天白天的活動基本結束，她們晚上要唱歌跳舞到晚上11點左右，如果不唱不跳，主人會不高興的。

第二天上午9點左右，下雞邑村參加繞三靈的隊伍，分乘兩輛馬車，向喜洲進發(fā)。約9時半，到達喜洲正義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株千年老榕樹，喜洲人稱之為大青樹，此樹主干三四個人牽手都圍不過來，枝葉直參云天，樹上停滿了白色的鷺鷥，此樹是喜洲的標志。 10時左右，來到四方街文明坊下的廣場。廣場上不同村子來參加繞三靈的人輪流進行歌舞表演，周圍觀眾擠得水泄不通。下雞邑村的村民由一個吹笛子、一個彈三弦的大爺伴奏，大媽們饒有興致地表演起霸王鞭，贏得了滿堂彩。

大媽們表演結束后，村民分乘三輛馬車駛向繞三靈的下一站—金河村河矣城的本主廟：仙都。在路上，有一個村子的村民們把我們攔下招呼我們喝三道茶。說是三道茶，其實只有兩道，第一道是苦茶，大家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下。第二道名為甜茶，其實是由米花、核桃、蜂蜜等拌和而成的糖水，大家一飲而盡。據(jù)大媽們講，如果上一年哪個村里有人剛結過婚或剛生過孩子，第二年繞三靈的時候就要在村口招呼各村參加繞三靈的人們喝三道茶。

上午11時，下雞邑村村民來到金河村河矣城，住到了現(xiàn)年87歲的何少魯老人家里。趁下雞邑村村民整理鋪蓋的時候，我們來到了河矣城的本主廟仙都。

本主廟內，正中端坐的是本主洱河靈帝段赤誠，文武百官分立左右。洱河靈帝左邊是九龍圣母塑像，右側是子孫娘娘及其丈夫痘二哥哥，子孫娘娘身上還有三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從仙都出來，我們又去了八母寺。八母寺距仙都約有600米，也是繞三靈的必經之地。

下午大媽們去仙都獻飯，獻飯完畢在仙都的天井內舞一番霸王鞭和雙飛燕，然后離開仙都回到住處，休息了幾分鐘開始吃飯。

飯后大媽們又去八母寺獻飯。繞三靈有一個習俗是只要途中有橋，必定從橋上歌舞而過。八母寺中恰有一橋，大媽們就邊跳邊唱從橋上通過，同時拋灑硬幣，并且口中念念有詞：“金橋銀橋奈河橋，金橋頭上仙人過，銀橋頭上祭藏王，奈河橋上玩四年。心善之人橋上過，一對童子把金橋，金銀財寶打發(fā)得，壽到拜佛上金橋。”大媽們在八母寺這座橋上共重復經過三次。

第三天上午10點多，下雞邑村村民在鞭炮聲中乘坐馬車去繞三靈的最后一站—銀橋鄉(xiāng)的馬久邑村。到達馬久邑村的本主廟護國祠后，當?shù)卮迕駸崆檎泻粑覀冊诒局鲝R內的天井吃飯，隨后我們參觀了護國祠。護國祠內供奉的神靈是本主張御靈夫婦。馬久邑村村民稱張御靈為保安景帝。他們講張御靈是愛民皇帝段宗榜的女婿。中午，馬久邑村村民抬著保安景帝的牌位，后面跟著各鄉(xiāng)各村來參加繞三靈的隊伍，浩浩蕩蕩長約100米去花園表演朝拜。花園實際上只是洱海邊上稻田中間蓋起的幾間敞門水泥房及水泥房前的一片空地，但據(jù)馬久邑村村民說，這片花園已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在這片空地上，各村參加繞三靈的村民分成七組輪流歌舞表演，舞蹈內容有霸王鞭、雙飛燕等，唱詞則有《花兒與少年》、《大理是個好地方》等。2時半左右，花園的歌舞表演結束，隊伍原路返回，一路歌舞不停，下午3點半左右，到達馬久邑本主廟。

馬久邑老年協(xié)會的會長把本主張御靈的牌位從轎子上請到本主廟中，放在祭臺上，然后俯首跪拜。接下來又是舞獅子等表演，表演結束，老年協(xié)會的會長在前面致辭，大意是感謝各村的繞三靈隊伍光臨，表演結束后，各村村民陸續(xù)離開馬久邑村本主廟返回本村。

此次調查我們以大理下雞邑村參加繞三靈的大爺大媽們?yōu)楦櫿{查對象，在此對于他們所給予的配合以及其他一些知名及不知名的報告人的合作一并表示感謝。

（題圖：繞三靈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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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贛南師范學院、云南省科學技術發(fā)展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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