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案”驚心
2007年7月,山東省高密市公安局偵破一起偽裝自殺案,死者為一名中年男子。隨著案情的日漸明晰,發生在兩個家庭之間的“換妻”孽情終于揭開了帷幕:15年前,一對鐵桿兒兄弟結婚生子后,彼此走得很近。沒多久,哥哥發現自己的妻子屢屢出軌,對象竟然是小兄弟!隨后,兩個“落單”的人多次聚在一起大吐苦水,研究應對良策,也跟著逾越了道德的防線。最終,這對鐵桿兒兄弟搬至一個陌生的地方,互換妻子后,回歸平靜的生活
案發前兩個月,哥哥所換回的妻子病故后,就開始向小兄弟討要“發妻”。在屢遭拒絕的前提下,他舉起了手中的木棍,血案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兩對夫妻“交叉出軌”,異地“置換”重組家庭
今年47歲的高建軍出生于山東省高密市西鄉鎮。1985年,他從駐廈門某部隊退伍回家鄉后,被分配到鎮政府工作。1989年,他與小自己7歲、在西鄉鎮某單位上班的何玲結婚,次年年底生下一個兒子。
1991年5月,高建軍無意中得知何玲與自己的鐵桿兒兄弟宋勝利有暖昧關系。剛開始,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后來,他聽到了各種各樣的傳聞,遂開始對妻子進行跟蹤,心中的疑團也就越來越大了。
今年43歲的宋勝利也是高密市西鄉鎮人,畢業于高密市成人中等專業學校,在西鄉鎮政府上班。1990年年初,宋勝利與大自己3歲的西鄉鎮供銷社職工杜小娟結婚,當年年底,兒子呱呱落地。
1991年5月的一天中午,高建軍將何玲和宋勝利堵在一家旅館的客房里,當時的場面非常尷尬。宋勝利說了聲“對不起”后,隨即奪門而出。高建軍將何玲帶回家里,將她暴打一頓后,再三追問“你與宋勝利是什么時候好上的?”禁不住他的拳打腳踢,何玲稱自己早在婚前就同宋勝利發生了性關系。聽到這里,高建軍重重地打了她兩個耳光后,怒不可遏地離開了家門。
高建軍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的頭腦里反復考慮著同一個問題:家丑不可外揚。下一步該怎么辦?一方是嬌小可愛的妻子,另一方是最信得過的小兄弟,兩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屢屢偷情,他哪能咽下這口氣?拼個魚死網破,不值!離婚吧,孩子太小,他實在不忍心親手毀掉這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三口之家。對此睜只眼、閉只眼吧,這也是他難以做到的!
無奈之下,高建軍走進了供銷社,將杜小娟叫到一個僻靜之處,向她描述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杜小娟驚呆了,聲稱要去找宋勝利拼命。
“不能!千萬不能這樣!你如果把此事鬧得滿城風雨的話,我和你該怎樣抬頭做人呢?”高建軍一番話如同兜頭潑下的一盆涼水,讓杜小娟清醒了許多。
經商討,高建軍和杜小娟達成了共識:分別對何玲和宋勝利嚴加看管,堅決將兩人“拆散”,維護各自家庭的穩定。
說干就干。高建軍為了讓何玲盡快“收心”,多次采用家庭暴力手段,杜小娟則當著宋勝利的面,一哭二鬧三上吊,目的是讓他回心轉意。令高建軍和杜小娟郁悶的是,何玲和宋勝利并沒有斷絕來往,每次暗中進行的“活動”更加隱秘了。
1991年7月初的一天下午,高建軍和杜小娟在高密市區的一家賓館里成功地抓了個現行。望著渾身顫抖的何玲和宋勝利,兩人怒不可遏。高建軍找出紙和筆,揮拳逼迫何玲和宋勝利寫下了“保證書”,并簽字畫押。
此后,何玲和宋勝利仍然藕斷絲連,一次次給高建軍與杜小娟提出了“難題”,他倆經常抽空見面,不是大吐苦水,就是研究預防雙方再次出軌的對策。
也許是“同病相憐”,高建軍和杜小娟自然而然地萌生了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1991年8月的一天,高建軍與杜小娟跟著何玲和宋勝利來到了高密市區。被兩人機靈地甩開后,他們先是看了一場電影,接著牽手走進電影院旁的一家賓館里激情燃燒起來。
很快,高建軍和杜小娟之間非同尋常的親密關系,被何玲和宋勝利識破。于是,這兩對夫妻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考慮今后的打算和安排。高建軍向宋勝利提出“互換妻子”的要求,他當即表示同意,何玲和杜小娟均未提出異議。
高建軍和宋勝利準備“互換妻子”的消息傳出后,在當地傳得沸沸揚揚。西鄉鎮政府主要領導得知此事后,分別對高建軍和宋勝利進行批評教育。何玲和杜小娟更是處于輿論的中心。1991年11月,高建軍、何玲、宋勝利和杜小娟實在難以忍受人們的閑言碎語,于是簽訂了一份“換妻協議”,分別在上面簽字,并按了手印。隨后,他們分別從單位辭職,將孩子托付給各自的父母照顧,在西鄉鎮北甲村租下10多畝荒地及20余畝水面,從事柿子樹栽培及水產養殖。
艱苦創業的日子開始了。高建軍和杜小娟負責承包柿子園,而宋勝利和何玲則負責承包魚塘。兩家相距不到500米。當地村民誰也不知道其中的“隱私”,都以為這兩對是原配夫妻。
“天缺一角”多傷悲,豈能容忍對方霸占“發妻”
隨著創業步伐的加快,這兩家人結成了“通家之好”,只要有一家做了好吃的,就會把另一對拉過來品嘗。
因創業壓力大,他們除了吃飯、休息外,幾乎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柿子園和魚塘里,難得回各自的父母家里一趟。漸漸地,高建軍和杜小娟、宋勝利和何玲的父母都接受了這一現實。那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各自的爺爺、奶奶及外公、外婆的“引導”下,將新媽媽當做了自己的親媽媽。
到了1993年年底,高建軍的柿子園獲得了較大的回報,而宋勝利的魚塘仍處在投入期,因此他經濟上陷入困境。高建軍和杜小娟知道此事后,當即從銀行里取出兩萬元現金交到宋勝利的手里,說:“兄弟,你拿去救救急吧,如果不夠,我從別的地方幫你借些錢。”這番暖心暖肺的話語,讓宋勝利和何玲的眼里淚光盈盈。
在高建軍和杜小娟的幫助下,宋勝利和何玲終于渡過了難關,嘗到了水產養殖的甜頭。
不久,高建軍和杜小娟遇到前所未有的煩惱。1996年秋天,高建軍的柿子園獲得了大豐收。因市場上的柿子堆積如山,價格大跌,高建軍和杜小娟為此愁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宋勝利和何玲建議高建軍和杜小娟把柿子拖回家,加工成柿餅。高建軍和杜小娟再三盤算后,聽從了他們的建議,買回了成套的柿餅加工設備。
轉眼到了1997年春,高建軍所加工的柿餅打進高密市食品商店及農貿市場后,全部賣空了,所得凈收入是往年的3倍以上。
幸福、富庶的日子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2005年年底。高建軍和宋勝利都積累了上百萬元的家產,雙方的孩子都從當地的中專學校畢業后,去濟南市區闖蕩了。高建軍和杜小娟、宋勝利和何玲的父母及親友早就默認了他們這種畸形的生活方式,甚至認為當年的“換妻”是換對了,不然的話,哪能有他們今天的成就?
誰也沒有想到,癌魔的突然降臨,打破了兩個家庭多年來形成的平衡狀態。
2006年9月初,高建軍發現杜小娟咳嗽不止,就督促她去醫院檢查治療,可她卻認為自己沒事,只是去藥店買了一些止咳藥。一周后,高建軍發現她有了聲音嘶啞、面頸部水腫、呼吸急促等癥狀,趕緊帶著她去高密市人民醫院,檢查發現她患上了肺癌并且已是晚期
拿到化驗單,高建軍懇求醫生:“只要能治好她的病,哪怕讓我傾家蕩產也愿意!”然而,他得到的答復是通過放療、化療,生命至多延長一年。
杜小娟住院治療后,高建軍從早到晚都守在她的病床前,擔心她突然離開自己。看著她忍受著惡心、嘔吐、脫發、乏力等毒副作用的樣子,高建軍只能偷偷地抹眼淚。令他欣慰的是,宋勝利和何玲經常帶著營養品前來看望,安慰杜小娟:“你安心地養病吧,要不了多少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盡管每一個人都在為杜小娟編織美麗的謊言,但癌魔卻步步緊逼,致使她出現了持續劇烈的胸痛,不得不依賴于杜冷丁注射……
2007年5月17日中午12時許,杜小娟在醫院的病房里撒手人寰。
杜小娟入土為安后,高建軍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從早到晚都神情恍惚,根本無心打理柿子園。何玲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就一次次找高建軍反復勸說,試圖讓他振作精神、面對現實。
漸漸地,何玲成了高建軍的精神依托。他每天都要去找何玲好幾次,訴說自己的痛苦和煩惱。何玲一邊傾聽,一邊流淚,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里終于射進了陽光。恍惚中,他回到了十幾年前……
高建軍沒有想到,宋勝利竟然為此“懷恨在心”,一下子將他推到風口浪尖。
6月16日晚,高建軍和何玲在柿子園里說話,還沒說幾句話,宋勝利就追了上來,把何玲喊了回去。盡管宋勝利沒對高建軍說什么,但他的心里堵得很難受。
第二天早晨,何玲悄悄找到高建軍,他這才知道她昨天夜里被宋勝利打得不輕,并且宋勝利還威脅她“你如果再與高建軍有任何瓜葛,我就放火燒死他”
聽到這里,高建軍當即暴跳如雷,從桌上拿起水果刀就要去找宋勝利拼命。何玲趕緊攔住了他,稱這幾天魚塘里的魚不明原因地大批死亡,讓宋勝利心煩氣躁,就說出了報復之類的狠話。
何玲待高建軍稍稍平靜后,就轉身離去。望著她漸漸消逝的背影,高建軍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杜小娟病故后,那份“換妻協議”也就自動作廢了,自己完全有理由找宋勝利要回“發妻”何玲。
一石激起千層浪。當高建軍找到宋勝利,說明自己的意圖時,宋勝利的火氣直往上躥,高聲吼叫道“何玲是你的妻子?你別做美夢了!”高建軍仍據理力爭,兩人為此鬧得不可開交,并動起了拳腳,何玲見狀,趕緊將兩人拉開。
宋勝利與高建軍鬧翻后,在距原住處1公里開外的魚塘邊搭建了兩間磚瓦房,作為他和何玲的“家”。接下來,一連幾天,高建軍都沒有看到何玲。
后來,高建軍從一朋友處得知,宋勝利將何玲送到父母家住下了,并幫她在西鄉鎮上一家塑料制品廠找到了工作,很快就要去上班。高建軍還聽說,宋勝利正準備將自己承包的魚塘脫手。
得知這些情況后,高建軍想:要自己與“發妻”何玲徹底斷絕交往,等于給自己執行了死刑,如果宋勝利真的對自己下毒手的話,自己豈不是虧大了?思前想后,他遂生了“先下手為強”的罪惡念頭。
奪“妻”不成痛下殺手。15年孽情畫上血腥句號
從7月1日起,高建軍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反復考慮具體的作案細節。其間,他與宋勝利和何玲沒有任何接觸。
7月4日下午5時許,高建軍到自家柿子園內的儲藏室里找出一小瓶農藥,并準備好一根木棍。一直等到晚上8時許,他帶著木棍和農藥瓶,悄悄來到宋勝利的魚塘邊,將換水的水帶接口扭開,然后躲在玉米地里,等著宋勝利前來查找斷水原因。
大約半個小時后,當宋勝利打著手電筒、哼著小調走近時,高建軍一躍而起,舉起手中的木棍朝著他的頭部連敲兩下,宋勝利當即倒在地上,喘著粗氣說:“你……為什么打我?”
“把何玲還給我!”高建軍怒目圓睜,朝他吼道。宋勝利掙扎著爬起來,說“這是不可能的!”說完,就邁開腳步朝前走。
見宋勝利死到臨頭仍“霸占”著何玲,高建軍快步追上去,對準他的頭部狠狠地敲了四五棍,直至其當場喪命。
見宋勝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高建軍俯下身子,掰開宋勝利的嘴巴,將事先準備好的農藥倒進他的嘴里。他看見宋勝利的頭部血流不止,就又找了塊帶有棱角的石頭放在他的腦袋下面,偽裝成他喝農藥自殺后跌倒在地、頭部撞到石頭上的假象。
做好這些后,高建軍將木棍和藥瓶扔到農田里,然后急匆匆地回到西鄉鎮的父母家里,特地炒了兩個菜,拿出一瓶二鍋頭,給自己“壓驚“。他等著與何玲再次牽手,共度余生。
人算不如天算,高建軍的如意算盤很快就落空了。當天晚上9時許,宋勝利出去給魚塘換水后,何玲就在屋里等他。兩個小時后,宋勝利也沒有回來,于是,她就出門尋找,很快就發現了來勝利的尸體,她嚇得大哭起來。隨后,何玲撥打110報警。
高密市公安局西鄉鎮派出所值班民警迅速趕赴案發現場。勘查發現,宋勝利仰臥在地邊,口中有刺鼻的農藥味,臉上、后腦勺都有新鮮的血跡,頭部下方枕著一塊帶血的石頭。
高密市公安局分管領導隨即帶領20余名刑警和法醫趕至現場。經初步鑒定,宋勝利是被鈍器擊打頭部致顱腦損傷死亡,口中含有農藥。
法醫解剖尸體發現,死者胃中并無農藥成分,死亡時間在晚上8時至9時。辦案民警據此認定,宋勝利是先被人從腦后襲擊致死,然后灌服農藥,兇手試圖制造死者喝農藥自殺的假象來掩蓋罪行。
這是一起故意殺人案!專案組兵分三路:一路以現場為圓心,向四周輻射作進一步勘查,尋找兇手的往返路線和可疑的遺留物,另兩路分別對死者親屬、村民進行走訪,詳細了解死者的社會關系。
很快,辦案民警獲得兩條有價值的線索:一是何玲曾是高建軍的妻子,宋勝利和高建軍早在15年前就“換妻”了:二是宋勝利的親友在商量如何處理后事時,高建軍在一旁說,“人是自殺的,趕緊火化吧”。
于是,嫌疑就集中到了高建軍的身上。在接受訊問時,高建軍顯得非常鎮靜,他一直強調案發當晚并沒有離開過父母家里,只字不提自己與何玲之間的關系。民警讓他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時,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根點燃后,狠狠地吸了幾口,似乎在掩蓋內心的焦慮。
外圍的取證工作同時在進行。結果很快出來了,高建軍的鄰居證實,案發當晚,他先后兩次出門。
面對大量的確鑿證據,高建軍的心理防線終于被攻破。7月5日下午1時許,他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至此,案情真相大白。
7月19日,高建軍被高密市人民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批準逮捕,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這幕發生在兩個“特殊家庭”之間的人倫慘劇,令人震驚和嗟嘆不已。高密市公安局一位辦案民警在接受采訪時,深有感觸地說,“因交叉出軌而換妻的行為,不僅違背了人倫道德,也是法律所禁止的。高建軍和柬勝利各有一個幸福而穩定的家庭,卻沒有好好地珍惜,他們試圖以換妻而規避出軌之禍,結果鑄就了一段孽情。這種看似‘和平共處’的孽情,就像定時炸彈,遲早有一天是要爆炸的。宋勝利的慘死,足以證明孽情和罪惡是掩藏不住的,最終釀造的是血案。”
編輯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