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門衛殺死身家千萬的企業家：區區２００元何以釀成驚天禍

一

石會祥1955年5月出生在黑龍江省某市。高中畢業后，石會祥進入當地一家建筑公司當電工。1977年金秋，石會祥和同單位的姑娘喜結連理，第二年生下女兒。

然而，石會祥的婚姻卻在20年后因種種原因解體了，女兒被判跟隨母親生活。離婚對石會祥打擊很大，他經常借酒消愁，喟嘆自己情感失意。好在懂事的女兒時常過來看他，替他縫補洗涮，令他感到些許安慰。可即使這樣的日子也沒過上幾年，石會祥便再次遭受了打擊-他下崗了。

2006年4月24日晚上，正在吃飯的石會祥忽然感到頭暈目眩，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恰巧，鄰居發現了在地上掙扎的石會祥，急忙將他送到市中心醫院。

石會祥患的是腦出血，醫生對他進行了急救。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后，石會祥的病情稍有好轉，便執意出院回到家里調養。因為自己住院治療的費用都是女兒掏的，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忍心再給女兒添累贅，在家休養～段時間后，他便強撐著四處找工作，可一連轉悠了兩三天也沒有找到。

7月30日，石會祥聽說勞動大廈正在舉行就業招聘活動，一大早就趕了去。看見某汽車修配廠正招聘門衛，石會祥欣喜地上前去打聽情況。負責招聘的是廠辦公室一位姓于的主任，他介紹說：“到我們廠工作月薪400元，而且必須干滿兩年，每月扣50元的風險抵押金，干滿兩年后，如果沒有違規現象抵押金一并返還。”為了能得到這份工作，石會祥有意將自己前不久患病的情況隱瞞下來。于主任便讓他第二天就去廠里上班。

8月1日，石會祥來到汽修廠做了門衛。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負責這些車輛進出廠門的登記、升降大門電動橫桿以及收發報刊等。因為正值夏季，廠門前又是條沙石路，所以車輛往來就會卷起滾滾黃塵。這樣一來，石會祥每天還要用水管子往地面灑水降塵。

水泵在三樓，石會祥每天要爬上去上水，干了十多天后，覺得頭暈眼花有點吃不消。他怕再犯腦出血，就于8月15日向于主任提出辭職。于主任說“你再堅持幾天，得等到我們找到接替的人才行啊。”石會祥答應了。第二天，石會祥上班后，得知廠里另招聘來一個門衛，便找到于主任說·“于主任，把我這16天的工資給算了吧。”于主任說“廠里月底才能結賬，12日開支，你下月12日再來吧。”石會祥便回家了。

9月12日，石會祥滿懷希望地來到汽修廠，找到于主任要自己16天的工資。他仔細地算了一下，自己月薪400元，每月按30天計，那么16天工廠應該支付自己工資212.8元。抹去那2３.8元的零頭，廠里至少應該給他210元。誰知，于主任卻攤開雙手為難地說“這事我也做不了主，錢的事你得去找高廠長。”

高智偉今年48歲，是當地工商聯合會會長，并獲得過“優秀青年企業家”等多項榮譽稱號。他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人，在企業管理上獎罰分明，員工干得好的予以獎勵，干得不好的決不姑息。由于創業初期歷盡艱辛、吃盡了苦頭，高智偉非常珍惜現在擁有的財富，不亂花一分錢，對自己要求也極其苛刻。作為身家千萬元的老板，高智偉生活極其簡樸，他和妻子及兒子一直住在廠里，洗衣、做飯這些家務都由妻子張娟親自操持，從不雇保姆。石會祥想，區區200多元工資，高廠長是不會和自己計較的。可是，他意外地在高智偉那里碰了個釘子。高智偉冷著臉對他說：“我們不能給你工資，因為按照當時招工的要求，你應該干滿兩年。而且你說不干就不干了，不給廠子一個緩沖時間，弄得我們措手不及。”

石會祥傻眼了，急忙拿出隨身帶來的CT片子和醫院診斷，說明自己得過病，想讓廠長可憐一下自己。高智俸看見石會祥突然拿來了病歷，既吃驚又氣憤：“你怎么居然撒謊?有你這么做的嗎？你找于主任去，這事我都和他交代了。”石會祥只好從廠長室退出，轉而再次找到于主任。于主任說“這事我管不了，我沒有財權，而且你違約在先，說好干滿兩年，你才干了16天。”石會祥只得忍氣吞聲地離開了工廠。

石會祥回到家，越想越覺得廠方是在欺負他，自己在廠里干一天活，廠子就應該支付自己一天報酬，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思來想去，石會祥來到當地區勞動保障監察大隊投訴。勞動保障監察大隊的一位主任接待了石會祥，表示他們要調查核實，讓石會祥過幾天再來聽答復。

9月18日，石會祥再次來到區勞動保障監察大隊。那位主任顯得有些無奈地說：“我們和汽修廠協商過了。他們說你違約在先，不同意支付你16天的工資。看來，你們之間的爭議。我們是無法協調了。”石會祥急忙問：“難道我這16天就白干了嗎?”那個主任說：“錢要不回來，你可以向勞動仲裁部門申請仲裁啊。”

石會祥隨即來到區勞動仲裁委員會咨詢，被告知如果走仲裁程序，他首先要支付520元的仲裁費。他猶如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從腦門涼到了腳后跟：工廠欠自己的工資才200多元，拿500多元去打200多元的官司，即使自己贏了也是得不償失。再說，他現在也根本掏不出那么多錢啊!石會祥悵然而返。

接下來的日子，石會祥沒再去汽修廠討要工資——他對討回這210元錢幾乎失去了信心。

二

白駒過隙，時光一晃過去了8個多月。在這段時間里，石會祥沒有去過汽修廠，汽修廠也沒有找過他，雙方相安無事。

2007年5月21日，石會祥在某小區找到了一份燒鍋爐的活兒，每月500元工錢。石會祥干了兩三天，發現煤質不好，煤矸石較多，不愛起火，他總得用鐵釬子去鍋爐底下鉤爐灰，還要一鍬一鍬不停地往鍋爐里面添煤，爐灰粉塵飄落下來，弄得他灰頭土臉，還總是瞇眼睛。石會祥干了半個月，感到有些力不從心。6月5日，又累又乏的石會祥覺得實在干不動了，便找到老板提出辭工。老板見他果然是一副病歪歪的樣子，同意讓他走。石會祥向老板提出結算工錢，老板立刻叫來會計給他發工資。巧合的是，這次石會祥在鍋爐房也正好干了16天。月工資500元，石會祥工作了16天，該得267元。會計將錢如數給了他。

拿到這筆錢，石會祥心滿意足，買來米、面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把自己關在家里休養身體。盡管他很節儉，但19天過后，267元錢只剩下16元。這天中午，他花了一塊錢買了兩個饅頭，又買了5角錢的成菜，就著白開水吃過了午飯。吃過飯，到了石會祥吃藥的時間，他打開藥瓶，卻發現里面只剩下兩片藥了，石會祥忽然想起汽修廠還欠著自己210元。聯想到在鍋爐房干了16天后，老板將工資如數發放給了他，高智偉廠長腰纏千萬，不會認真計較這200元錢，不如再去找找他。石會祥決定再去一次汽修廠，碰碰運氣。

6月24日上午8時30分左右，石會祥來到汽修廠找高智偉，門衛告訴他高廠長不在廠里。一個認識石會祥的員工建議他去找老板娘。老板娘張娟正站在院子里，聽石會祥說是來要拖欠的工資，她便讓人找來會計。石會祥的心里瞬間燃起了希望。誰知，會計來后說，工資表上沒有石會祥的名字。石會祥的心又兀自涼了下來，他用乞求的目光望著老板娘，說：“我都快吃不上飯了呀。”張娟安慰石會祥說“別著急，我給老高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通了，高智偉對妻子說：“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千萬別插手。等我明天早上回去之后和他解決。”張娟是個賢淑女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平時從不過問企業里的事。聽丈夫這樣說，她便讓石會祥明天再來。

三

6月25日早上，石會祥匆匆吃了一口飯就動身往汽修廠趕。臨出門時，他忽然瞥見桌子上放著一把單刃刀。這把刀有10厘米長，刀柄是木質的，是用來削水果的。他順手把刀拿起來別在了腰間，一來想用這把刀給自己壯壯膽，二來有人欺負自己時，也好拿出來震一下別人。

8時許，石會祥騎自行車趕到了汽修廠，看見廠長高智偉正站在辦公室房檐下和一個客戶交談。過了一會兒，見客戶走了，石會祥便走過去對高智偉說“高廠長，這200多塊錢對你們來說不算啥，可對我卻挺重要的。我都吃不上飯了，你行行好把工資給我吧。”說著，他強迫自己在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高智偉一臉嚴肅地對他說：“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先跟我到辦公室來吧。”

石會祥忐忑不安地跟隨高智偉走進了廠長辦公室。高智偉坐在了辦公桌后面，又讓石會祥坐在沙發上。隨后，高智偉沖著外間屋門喊：“郭主任，過來一下。”從辦公室主任的屋里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原來的于主任不在這里了，換成了現在的郭主任郭大偉，他應聘到汽修廠辦公室主任的職位僅僅5個多月。

郭大偉進來后，高智偉對他說“把去年對石會祥的處理意見找出來。”郭大偉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又拿著一張紙回來，交給石會祥。石會祥眼花看不清上面的字，高智偉對郭大偉說：“郭主任，你給他念!”文件的主要內容是：石會祥對待工作不認真，擅自離崗、脫崗，工作時間喝酒，不聽從安排，隱瞞病情等，按照廠規對石會祥給予300元罰款處理。

石會祥怔在了那里，聽明白后氣得全身發抖：自己的210工資要不回來不說，廠子還要罰他300元，他辛辛苦苦干了16天反倒欠汽修廠的錢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石會祥的血直往腦門上涌，壓抑已久的積怨瞬間進發，他瘋狂地沖上前去，抓住了高智偉的衣領和他激烈地撕扯起來。郭大偉見狀，從后面抱住了石會祥，拼命地往后拽他。趁這機會，高智偉在石會祥的臉上打了一拳。“你們欺人太甚，我再也咽不下這口氣了!”石會祥完全被激怒了，失去了理智的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嗖”的一下從腰間拔出刀子，回身猛地刺了郭大偉一刀。

高智偉見郭大偉渾身是血制在了門口，沖石會祥大喝道：“你殺人了!”此時的石會祥猶如魔鬼附體，邊叫囂著“都是你逼的，今天我也不放過你”，邊舉刀撲向高智偉。高智偉和他搏斗在一起。兩人滾在了地上，趁著高智偉松手去掐他脖子的瞬間，石會祥反手捅了高智偉一刀。高智偉叫了一聲，松開掐他脖子的手去捂自己的傷口。石會祥趁機又連續往高智偉身上捅了30多刀……

9時許，一位客戶想要找高智偉洽談業務，他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忽然發現門口地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還有一個人手持刀子搖搖晃晃地站著，嚇得他慌忙大聲呼叫：“出事了，出事了!”

警方接到報警立即趕到現場。看到警察來了，石會祥情緒激動，用刀子往自己身上扎，企圖自殺。情況危急，民警果斷掏槍對準石會祥，隨后迅速將其制服。

經120急救中心醫生檢查確認，高智偉、郭大偉均已死亡。

四

兩條鮮活的生命倒在了兇犯的屠刀下，起因僅僅是區區兩百元錢，這不能不給人們留下太多的思考。記者在汽修廠采訪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員工說，高智偉在工作中很少講情面，有時給人一種非常冷漠的感覺，得罪過一些員工。但他又對干得好的員工不錯，讓人覺得他是個雙重性格的人。

石會祥的女兒告訴記者，她認為，如果不是高智偉的做法激怒了父親，患過腦出血、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父親根本不會去殺人。

哈爾濱市一位知名企業家聽說此事后極為震驚。他認為，作為企業經營者嚴格管理無可厚非，但是，在嚴格的背后對員工也應多一份寬容和理解，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如果高智偉能夠對石會祥給予一些同情，在“罰”他的同時再給他點關愛和幫助，哪怕是自己掏腰包給他一些補償，既維護了企業利益，又避免了矛盾激化，便不會招來殺身之禍。案件給企業家們敲響了警鐘。

經辦此案的柳警官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此案應完全可以避免。如果石會祥能夠依靠法律解決與雇主之間的矛盾和維護自己權益，遇事能夠冷靜處理，就不會走上犯罪道路，而高智偉在實行企業制度化、規范化管理過程中能夠多一些人性化、靈活化，或者換一種溫和的處理方式，結局就完全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編輯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