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夫和小姨又來了。
姨夫每一次到我家里都興高采烈,因為這里有好酒。他是個愛酒的人,每餐必飲酒。而且恰恰遇到了父親也是喜酒之人,于是兩個湊到一起,往往有說不完的話,而且每飲必醉。
但是這史父親卻不在家。想著沒有父親的陪伴,他應該不饞酒喝了,沒想到菜一端上桌,他卻開始東張西望,母親對他客氣,問喝酒嗎?他一下就筻了,說,還是大姐了解我。母親怕他喝多,拿了小半瓶父親剩下的酒給他。
他一個人喝酒挺悶的,也沒人陪他說話,不多久就下去了一半,他雖然喜歡喝酒,但一喝就醉,眼看著他就要醉了,小姨拿過酒來說,讓我也喝點。
我就在一邊笑,看來小姨與他,真的是天造地設,兩個人都喝酒。
小姨拿過酒來倒了半杯,瓶里的酒就差不多完了,兩個人竟然還碰了下杯。一邊的母親笑了起來,問小姨,你怎么也學會喝酒了?
小姨笑笑沒說話。吃完飯,她們兩個聊天。姨夫跑到我電腦跟前讓我教他電腦,我出去時,偶然聽到小姨說,不喝不行啊,他身體不好,又改不掉這個毛病,前兩年我們總是因為這個吵架,后來就不吵了,我想,酒總有數吧,就替他喝點,從少到多,慢慢也能替他分擔一些。
我覺得心里有些東西被觸動了。
姨夫家是農村的,每到秋忙的時節,我和母親往往會到農村幫他們收秋糧。因為他們的孩子在外面上學,家里僅姨夫一個勞力,而且去年。他忘了腰椎間盤突出。醫生說不能干重活。
可姨夫偏偏是個不服老的人。那天,我們把收拾下來的玉米裝進編織袋放到三輪車上,我與母親抬一個袋子,可他偏偏要自己抱一個袋子。勸他,他反而有理了,說我還不老,怎么總是把我當老頭看待了。
我發現小姨悄悄往袋子里裝玉米稈時,心里想,小姨真小氣。連這個都要帶回家。可是后來,我卻發現她悄悄地把裝了玉米稈的放一堆,而姨夫恰恰抱的就是那一堆。
我悄悄問小姨,是不是想讓他輕松一些?
小姨笑了,說你不知道他這個人,總覺得自己行。自己不老。沒辦法。只好悄悄地幫他裝些輕點的東西占個地兒。他腰不好,醫生說不能抱太重的東西。
那你可以直接告訴他啊。我有點兒納悶。
小姨拉家常一樣對我說,你姨夫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總說趁自己年輕,多干點兒活,多攢點兒錢,孩子還在上學。說過了多少次他都不聽,說得少了,他笑笑,說得多了,他還發火。去年,他還想幫人收糧食去,那也是個體力活,干了兩個月,我悄悄地告訴那家老板,說他干不了這活,老板就讓他回來了。過了這么多年,我也算明白了,有些事情就是好事也一定要悄悄地好,要不然很多人也接受不了。
小姨并沒有很高的文化程度,只上到初中畢業,可是,我相信,她卻很精練地把生活做了最后一句話的提煉,看似樸實,實則真的很有道理。在生活里,我們十分愛對方,就無可否認地把這愛毫無保留地傾瀉給對方。但也有很多時候,對方因為種種原因,并不能接受,所以,愛就成了爭執,成了爭吵。然而如果在愛里再放一份一悄悄的愛,那么這愛一定會恒久、綿長。
編輯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