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大黑

我有個外甥開飯店發(fā)了財，購車置宅，住進了豪華的麗絲花園，擠入了新貴們的行列。而我，同樣也是開飯店的，卻走了個背字，賠得黃鼠狼烤火，爪干毛凈；城里沒了立足之地，只好跑到河北農(nóng)村租了幾間農(nóng)民房，養(yǎng)些鴿子，種些菜蔬，過起了鄉(xiāng)野生活。嘗到了“采菊東蘺下”的味道，體會到陶老夫子未必是清高，可能跟我一樣，是缺錢。

閑來無事，我也學(xué)學(xué)時髦，養(yǎng)了條狗。狗是從鄉(xiāng)村集市上買的，也就是一般的柴狗，是鄉(xiāng)下常見的一種極平常的小黑狗。聽說個兒能長得很大，果然，不到一年，它雄壯起來了，儼然成了一條英俊勇猛的大公狗了。我給它起個名字叫大黑。怕它惹事，終日關(guān)在院子里，偶爾也拉出去遛遛。它是條很聽話的狗，總是跟在我身邊不緊不慢地走著。

可是有一天在路上碰到一條狗，大黑突然激動起來，想竄過去，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拽住，制服了它。但是那條狗竟然追過來了，我很害怕，兩只狗要是打起來，誰咬壞了誰都不好。

沒想到我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這兩條狗互相嗅著，不像要干架的樣子，我長出了一口氣。細(xì)一看，認(rèn)識，這是村西頭張貴家那條花母狗。我是看著它長起來的，現(xiàn)在個頭兒也不小了，看來已到了談情說愛的年齡段。

我心中泛起一片欣喜的漣漪。這倒不錯，我的公狗已到成年，大概正感受著性的饑渴，要是不花一分錢就能讓它過上甜美的性生活，那可是件便宜事。想到這兒，我索性把大黑放開，讓它無拘無束地盡情歡樂。

狗和人的共同點可太多了，這是隨著我養(yǎng)狗時間的增長，逐漸體會到的。

本來我的大黑跟我走得好好的，是那條母狗，冒著挨陌生人打的危險，跑過來找我這條公狗的；可我的公狗一跟她親熱，她反而逃掉了。大黑在后面緊緊追上，我不無擔(dān)心地也在后面緊追。我這兩條腿怎跑得過八條腿，急得我在后邊大罵。大黑站下了，回頭看看我，可又舍不得母狗，不肯回來，又不忍心看著主人那樣喘氣。就在它兩難之際，母狗也不跑了，回頭看看公狗，公狗看看我，又要追過去。我生氣地大喊：“黑子，回來！”大黑又看看母狗看看我，它在猶豫。我趕快跑過去把它拴上，強拉著往回走。大黑無限留戀地扭著頭望著母狗；遠處，母狗也挑逗似的望著公狗，但卻一動不動。

我吃力地拉著大黑，它不情愿地挪著四條腿，一步一回頭。我們離母狗越遠，大黑走得也快起來，拉著它也不怎么吃力了。

這時，那母狗出乎意料地又追了過來，我的公狗又馬止神采飛揚地迎上去。第二次握手，明顯比第一次熱烈了許多；相互親吻著，兩條前腿往起跳著，都想搭在對方的肩上。這可能是跟人一樣，想擁抱的意思吧。

它們戲耍著，歡跳著，母狗媚態(tài)百出，四腳朝天仰在地上。我一看，這體位不對呀，難道如今的狗也現(xiàn)代派啦，想過人的生活啦。

然而更怪的事又發(fā)生了。那花母狗突然跳起來，爬上我這公狗的后胯，兩只前爪緊緊抱住公狗的肚子，兩只后腳站立，屁股迅速狂顛起來。這使我想起《紅樓夢》里說的：“那婆子狗顛屁股似的送去了。”這真是從生活中來的生動妙文，把婆子的丑態(tài)寫盡了。

這條母狗的丑態(tài)，我看著倒不怎么惡心，我那公狗卻讓人看著憋氣。它站在地里一動不動，默默承受著母狗的淫威，做出了個陰盛陽衰的典范，可憎，可卑。

我正罵著我這條笨狗，村里那個以編筐為業(yè)的王老伯趕集回來，見了說：“這兩條狗都還小呢，別看它們個頭有了，就跟小孩似的，還不懂人事呢。見電視里男女之間那個，也跟著瞎比劃。”他在村里德高望重，他的話大伙兒都信。我一聽，心中釋然了，原來它們是鬧著玩呢。

從此，我的小院就不得安寧了。那條花母狗有事沒事就來串門子。我的院門通常總是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的，不希望有人打擾，如今是關(guān)不住了。雖然沒有滿院春色，這條公狗也要紅杏出墻。我只好把花母狗引入柴房。它在房子里急得轉(zhuǎn)圈跑，往墻上躥，擺出了狗急要跳墻的架勢。我只好把它放出來，它們見面后，先是默默地相互望著，然后就熱烈地狂吻，接下來是打逗。

多么美好的景象。

可是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一天，我外甥從北京帶來一條狗，說要寄養(yǎng)在我這兒。這可不是一條平常的狗，是世界名犬之一：拳師犬。這種狗最會打架，是出色的打斗犬。我外甥出高價托朋友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把它當(dāng)成寶貝兒子一樣養(yǎng)著。可是最近外甥媳婦懷孕了，聽說養(yǎng)狗對孕婦沒好處，所以外甥想到了我。

村里人見我外甥衣冠楚楚，氣質(zhì)優(yōu)雅地牽扯著條名貴的狗，羨慕之情溢于言表。七嘴八舌地數(shù)落我：“老劉呀，你看看你這副尊容，頭頂破草帽，拖雙塑料涼鞋，拉著這么一條柴狗，跟你外甥一比……”

是呀，俗話說：人比人能死，貨比貨能扔！

外甥走后，小村又歸于寧靜。我細(xì)看這條狗：毛色金黃，極短；兩眼大而圓，賊亮。臉上溝溝坎坎，有沙皮犬一樣的滄桑表情，越顯出它的高貴。個頭和我家大黑差不多，外甥給它起的名字叫丹尼。兩只狗互相看著，不怎么親近，但也不像要打斗的樣子。大黑沒事人似的找涼快地方趴著去了；丹尼在院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好像看什么都覺得新鮮。它們二位要是真能和平共處，我就踏實了。

可就在吃飯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使我的心不那么坦然。

大黑平日的伙食是玉米面粥，我做著方便，它吃著也順暢。丹尼則有外甥給它帶來的狗糧，這是日本進口的營養(yǎng)豐富的顆粒料。一打開袋子，就香氣四溢，兩只狗都跑了過來。我怕它們因為搶食打架，就把大黑拴上，端了半鋁盆粥先喂給大黑。丹尼見了粥，也湊過來，我把粥盆送到它面前問：“你吃嗎？”它伸脖兒嗅嗅，抬頭看著我，像是在問：這是什以玩藝兒呀？那神情很是不屑一顧，走開了。

我把粥端給大黑，它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然后我用外甥給丹尼帶來的不銹鋼盆倒了些狗糧來喂丹尼。兩只狗相距五六米遠，各吃各的，相安無事。我又沒事生出事來，抓了把狗糧給大黑吃，想讓它也嘗嘗洋餐的味道。大黑看看狗糧，看看我，像是在問：這能吃嗎？我拍拍它的頭說：“能吃。”它舔了幾粒一嘗，立刻興奮起來，幾口就吃光了，又跳起來舔我的手。我把手伸給它說：“沒了！”這下它可不肯吃它的粥了。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頭，丹尼吃的東西發(fā)出咯嘣咯嘣的聲音，絕不會是粥，準(zhǔn)是這種吃的豆豆，它竄著跳著，要掙開鏈子，想看看丹尼吃的是什么。我喝住它：“你這大破狗也配吃高級狗糧？將就喝你的粥吧！”大黑還算安分，它又認(rèn)命地吃它的狗食去了。

丹尼的盆里還剩幾粒狗糧，它吃飽了，喝水去了。我把大黑放開，它飛快地跑過來，舔光了那幾粒狗糧，還貪婪地舔那空盆。我蹲下身，撫摸著它的頭說：“你不要那么沒出息。我小的時候家里窮得吃不上飯，人家有錢人家的孩子拿著好吃的在我面前晃，我媽看都不讓我看，領(lǐng)我到別處玩。你要窮得有志氣，懂嗎？”它聽不懂，仍然舔得山響。本來就很亮的不銹鋼盆，被它給舔得更亮了。我看著心不忍，回屋想給它抓把狗糧，可看狗糧不多，要堅持到下星期日，外甥的司機才能再送來，只好作罷。

只要不是喂食的時候，我把兩只狗都放在院中，讓它們自由跑動，它們也互不侵犯。

可是，我把西鄰那條花母狗給忘了。亂子全出在它身上。

這條花母狗來叫門的時候，我就想過會不會引起戰(zhàn)爭。可我聽說：只要是公狗，就不會咬母狗的，于是就把門打開了。母狗一進門，就和迎上來的大黑親熱起來。這時的丹尼正在西墻拐角處臥著，母狗沒見著它，它也不知道進來個誰。可動靜一大，它可就臥不住了。跑出一看，嘿，是位小姐！丹尼精神大振，追在母狗屁股后頭一個勁兒地聞。大黑一見這畜牲敢對它情人性騷擾，怒火中燒，撲過一口咬住丹尼的脖子。我見大事不好，抄起鐵鍬狠打大黑的頭，大黑剛一松嘴，丹尼反身咬住了大黑的耳朵。我連忙抓住丹尼的脖套，一腳把大黑踹開，趕緊把丹尼拴上了。兩只狗互相狂吠著，可能那是對罵吧。

花母狗搖著尾巴舔大黑的嘴，許是在安慰它，也許是在勸它，也沒準(zhǔn)兒在埋怨它不該打架……大黑安靜下來了。

可是丹尼卻不依不饒，它被拴起來了，都怪大黑，它不認(rèn)為是自己犯了調(diào)戲婦女的錯誤，還跳著要去找花母狗。我本想把花母狗趕走，可又怕大黑寂寞。喂食的時候，我就覺得對不住大黑了。人家丹尼的主人有錢，能讓它吃那么好的狗糧；大黑卻只能跟著我受窮，連肉味都聞不著。

吃晚飯的時候，又鬧出了不愉快的事。原先丹尼沒來的時候，我每次喂大黑，花母狗都跟著一起吃。它吃不了多少，只幾口就不吃了。

今天我把粥端給大黑，花母狗照樣一起吃起來，當(dāng)我給丹尼喂狗糧的時候，花母狗的鼻子沖天嗅了幾下，立刻發(fā)現(xiàn)了香味的來源，長伸著脖子就過來了。我一腳把它踹開：“滾一邊，你也配吃！”她在不遠處蹲下，死盯著丹尼看。心想：哪里來的這么位儒雅的紳士，吃著這么精致的食品。

在我回屋接電話這么個工夫，她就湊過來吃丹尼的狗食了，吃得那叫快。丹尼卻不咬她，還有意讓她多吃。當(dāng)我連踢帶打地把她趕開時，丹尼用兩只疑惑的大眼睛望著我，它也不吃了。我這個氣啊！我叫大黑過來吃，它也遲遲不肯過來。是當(dāng)著母狗的面不好意思，還是怕丹尼咬它，我看不出所以然來。花母狗又不客氣地大吃起來，這丹尼就不失時機地舔舔她的屁股。大黑眼里冒火，撲了過來。我一把抓住它的脖套，也把它拴了起來。我讓母狗去選擇，她愛找誰找誰去吧。

母狗倒也公平，兩只公狗她都愛：陪著丹尼玩一陣子，又跑過去安慰安慰大黑。這樣一來，兩只公狗也覺得心理平衡，不再爭風(fēng)吃醋了。

平淡的日子叫人乏味，繁雜的生活使人疲憊。

一個朋友來電話說，縣城有個飯店要轉(zhuǎn)讓，問我干不干？我求財心切，又走上了討好奉迎、勾心斗角的坎坷之路。

臨走，要對這寧靜的小院做一番安排，這一大群鴿子，花花草草，我心愛的大黑，還有那名貴的狗——丹尼。

村里有個極正派的中年農(nóng)民叫小歪，他是理事會的頭領(lǐng)，俗稱大拿。一次，有一戶辦喪事，小歪請來一班吹鼓手。完事，吹鼓手的頭兒私下塞給小歪兩百余元錢，說是將來村里若有紅白事，還請介紹給他們。小歪死活不要。他說：“我給哪家辦事，家主想請誰，我就請誰。”

我把小院托付給小歪，囑咐他：“別的都好說，就是我外甥寄養(yǎng)在這兒的這條狗，要特別經(jīng)心，它自己有食，每月準(zhǔn)送來。別用人家的狗糧喂咱的狗。”

小歪一聽，笑著說：“你這人實在，我也沒說的，咱兩才伙籠到一塊了。”

把狗交給一個極可靠的人，我本應(yīng)很放心才對，然而心里總不踏實。好在飯店離這村才三十多里路，開車半個小時就回來了。

十幾天不見，大黑跟我這個親熱勁兒就別提了，連我給它帶來的大棒骨都顧不得吃，一個勁兒往我身上撲。丹尼見了我也很是興奮，我摸摸它的頭，它舔舔我的手，卻不吃我給的骨頭。那是因為好吃的東西它見得多了，不拿這根沒肉的骨頭當(dāng)回事。大黑可高興壞了，臥在地上，兩只前爪抱著大骨頭，歪著頭，咯嘣咯嘣地啃起來。

這下我放心了，趁大黑專心啃骨頭，我悄悄兒走了。

一路上，腦海中時時浮現(xiàn)出大黑啃骨頭的畫面，它吃得那叫香。唉！人要是沒錢，狗都跟著吃苦。這么想來，我決心忍氣吞聲地把飯店開下去。

窮忙了十多天，我又忙里偷閑，回來看我的大黑了。這次我給它帶的可不是一點兒肉都沒有大骨頭，而是一大塑料袋的肘子肉（客人吃剩的）。一路上，我想著大黑見到我會是怎樣的高興，見到這么多好吃的，它會樂成什么樣子，我都想象不出來。

當(dāng)我開門時，跑過來迎接我的是丹尼和花母狗。大黑被關(guān)在一個大鐵籠中急得狂叫。

小歪告訴我，花母狗發(fā)情了，該配種了，村上人都說，要是配上丹尼的種，生一窩小丹尼，那可值老了錢了。丹尼種好哇，太稀少了！花母狗的主人跟小歪商量，想把丹尼借到他家去用幾天。小歪是瞎子放驢死不松手。他說：“人家這是貴重東西，托我看護著，我不圖人家那兩工錢，講的是朋友義氣。到你家要有個看不到的，出個三長兩短，對不起朋友。”結(jié)果是：母狗的主人出錢焊了個大鐵籠子，把大黑關(guān)起來，把丹尼放開和花母狗在院子里自由戀愛。

小歪對我說：“母狗的主人答應(yīng)，下了狗，給咱們兩條小狗呢。我們養(yǎng)著也行，賣錢也行，準(zhǔn)能賣出個好價錢。”我想，這倒不錯，那就讓大黑先在籠子里委屈幾天吧。我過去要把它放出來跟我玩會兒，小歪忙攔住說：“可不行，放出來可就弄不進去了。你不知道，當(dāng)初，好家伙，我們費了多大勁兒才把它關(guān)進去的。”

我只好在籠門邊蹲下，伸進手去摸它的頭，它一個勁兒地舔我的手。我把帶來的肉送到它嘴邊，它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我趁它吃得正歡，趕緊離開它，悄悄溜了。可我出來一關(guān)大鐵門，大黑狂叫起來，它不干了。我馬上回來，又安慰了它幾句話：“在家等著我，我給你掙大錢，咱們往后也天天吃西餐。”它那兩只大黑眼睛深情地凝望著我，好像聽懂了。

一路上，司機和我說話，我都沒理會，腦海中一直閃現(xiàn)著大黑兩眼深情地凝望著我的那一幕。

飯店接連出了幾檔子不順心的事，弄得我心力交瘁，一時把大黑忘卻了。忽然想起又十多天沒見它了，不知它現(xiàn)在怎樣了。

那是一個極熱的下午，陽光雖不算強烈，但是悶熱。我趕回村中，小村寧靜。進院一瞧，嘿！丹尼在陰涼處趴著呢，花母狗陪著大黑在鐵籠子邊上臥著，大黑在鐵籠中睡著了。“大黑！”我喊它，“看我給你帶了多少……”我呆住了，大黑滿嘴的血，叫它，也不理我，伸手摸它，身體僵硬，死了？它竟然死了！啊呀！頓時我覺得五雷轟頂，天要塌了，真是肝腸迸裂的痛心啊！

鎮(zhèn)定后，我打開手機，小歪趕來了，他見狀也愣住了。半天憋出了句話：“它這是急死的，唉，我也快急死了！”原來，他兒子跟外村人打架，打壞人了，被公安局抓走了。這幾天，他正到處托人找關(guān)系，忙得腳丫子朝天，急得火上房，顧不上狗了。早晨給大黑在籠中放上盆水，趕緊就走了；晚上很晚才能回來喂食。這大黑在籠子里又躥又跳的，把水盆撞翻了，一天也摸不著水喝。我問他狗嘴里怎么全是血？他說：“它見丹尼和花母狗在院子里鬧騰，就急得咬鐵籠子……”我不忍再聽下去了，更不忍看這大黑的慘狀，便匆匆離去。

深夜，獨自躺在床上，滿嘴是血的大黑時時在我眼著閃現(xiàn)。我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之中。

唉，我也真是，不就是一條狗嗎，一條極普通的柴狗，小歪說得好：等花母狗生出小狗來，那可是丹尼的種，不強出大黑百倍！咱們來一條，那才值得一養(yǎng)，值得一喂呢。

其實他想不透，世間的事是復(fù)雜的，感情更是誰也弄不明白的事。

不錯，大黑是條很不值錢的狗，在鄉(xiāng)村集市上花不了幾個錢就能買到。它沒有什么技能，也沒有做過什么奇事，更談不上什么觀賞價值。可就是它，伴我度過一段孤寂的人生之路。我把它從小養(yǎng)大，我們一起走過了炎炎的夏，蕭蕭的秋，漫長的寒冬。在那初春的原野上，我們一起歡暢地狂跑。它帶給了我多少歡樂和慰籍呵。我有高興的事兒對它講；我在生活中遭到打擊、受了屈辱也跟它說。它總雖睜著它那黑亮的大眼睛，癡癡地、呆呆地望著我，像是聽懂了我說的話，體會了我的心情。

這樣想來，它應(yīng)該是有靈性的了。若有靈性，就會對我懷有無限的哀怨。我不該同意把它關(guān)在籠子里，我們都去忙自己的生計，有誰能體會到它被關(guān)在籠中的苦楚，有誰能聽到它哀怨的叫聲呢！

大黑悲慘地死去了，離開了這勢利的人間，離開了我這勢利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