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看了安妮寶貝的兩篇短篇小說《告別薇安》和《七年》,簡直著迷。不想一口氣讀完,因為她的文字是用來品的。接下來又看了書話里的一些文章,感覺書話真是高人多呀;時間已經快3點了,感覺體內的運動細胞已經有點不滿了,于是想出去放松一下。郵局寄來的孔網取書單還放在桌子上,已經兩個星期了,一直沒空去取。于是準備去郵局。戴上前幾天剛買的卡西歐運動表,換上銀灰色棉絲混紡的收腰韓版連衣裙,拎起放在臥室里的印有爛漫春天圖畫的漆皮包,放進手機,綠色環保袋,趿上暗紅色鏤空平底軟拖鞋,拿起綠色花邊太陽傘,我匆匆地下樓。在樓下遇到我小姐,還和住在隔壁的電視臺女記者打了個照面,她大概也要出去。然后,我又陪著小姐折返上樓,在客廳里坐了會兒。她與我爸說得很投機,我感覺無話可說,心想還是要去做自己的事,于是起身與她告別。又匆匆地走下樓,直奔公交車站臺。到了站臺,看見余小姐,(就是那位電視臺記者)也在等公共汽車。我笑著與她打招呼。她笑得很勉強,又有點妞妮。她今年39歲,由于父母都是醫生,通過關系,高中畢業就進了電視臺。后來通過自學考試,終于拿到了中文本科文憑。人長得比較胖,個子有點矮,皮膚粗糙,化妝得比較濃。離婚不到半年,在我家隔壁擁有一套單身公寓。她在裝潢時候曾兩次來我家參考,那時還沒有離婚,談話中得知她在電視臺工作,沒有孩子。她裝著堅強地說:“我覺得生孩子也沒意思。”我們聽了都不發表意見。這套單身公寓完全是她個人出資買的,包括里面的家具,裝潢。等到她搬進來后,她曾熱情地邀請我去參觀她的房子。的確裝潢得很有小資情調,完全歐式化。我吝嗇地贊美了幾句,她開心得花枝亂顫。而后,經常有一個高個子、背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包、皮膚雪白的男人出入她的寓所。有時,在樓梯上遇見了,總是低下頭,表情淡漠,但眉宇間還是能依稀能看得見透著脆弱與無助。他從來不打招乎地從我們身邊匆促掠過,像一陣風一樣。今年,突然很少看見他了,最后,終于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在某一天,余小姐在遇見我媽時,忽然沒有來頭地自說自話地向我媽哀怨地說:“我們離婚了。他像個孩子。他現在已經結婚了,和一個教師。”我媽聽了簡單地安慰了她一句:“再好好找一個。”
我這時開始很不禮貌地近距離的肆無忌憚的掃蕩著她的臉。因為平常很少見到。我看見她紋著眉毛,眼瞼上涂著藍色油彩,眼線又用黑筆畫過。厚厚的脂粉掩蓋不了她胖得有些松弛的臉,明顯透著疲憊與苦怨。眼神是空洞的,像一朵頹敗花,被人廢棄在路邊。無人欣賞,也自身難保。她穿著今年流行的黑色緊身彈力中褲,包裹著她粗壯的矮腿,實在難看極了。我有點驚訝,我覺得這種褲只有那些愛追趕潮流卻又沒有多少錢只能在地攤上買衣服的大學生以及外地打工者穿的。于是,我疑惑地問她,你這條褲子是哪買的?“新己路。”她無辜的有些天真地說。天哪!她居然在小商品市場買衣服。我以一貫的率性子毫不留情脫口說道:“你怎么穿這種褲子。太難看了。”她茫然地說:“我這件衣服配不好,只好配這個了。”我看了看她的上衣,土黃色的磨沙棉高檔名牌。于是我不說話了。我覺得再說下去已經沒有意思了。這時,她突然好打聽地問我:“剛才在樓梯口遇見的那個漂亮女子是誰?”我說:“是我小姐”。她又問:“她住哪里?”我有點煩了,說道:“就在我們社區的排屋里。”她忽然把聲音升高8度:“排屋!真舒服呀!”我有點厭惡地看著她,不說話。公共汽車還沒來,她的話匣子又打開了:“我真羨慕你爸爸媽媽,他們恩恩愛愛,親親密密的。多好。”我聽了,忽然想到那次到她家去參觀,她曾低低地愁苦地對我說:“我父母以前都是主任醫生,現在退休后,簡直像個小孩子。好像有點老年癡呆癥了。”這時,公共汽車來了,我以貫有的準確絲毫不差地判斷它的停止點,然后迅捷地跳上車,選擇自己最喜歡的座位。我坐好后,她才慢吞吞地走上來,我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在這里。這時,她忽然好像慌張起來,猶豫不決地不知道坐哪里好,又不好意思不坐在我旁邊。等到終于坐下,她輕輕地為自己解釋道“我怕熱。”我幾乎要笑起來了。我雖然坐在窗口,但是,7路車已變成全市最高檔的公交車之一。高大,寬敞。茶色玻璃窗,天藍色片狀窗簾,天藍色椅子,空間距離大,特地明顯設有三個黃顏色坐位,以供老幼病殘者坐。明黃色扶手欄桿,透明的白色拉手。雙屏幕液晶電視。前面一個,中間一個。空調打得很低,四周都能感覺到透涼。可是她卻不敢坐在我的旁邊了。我想也許是我的銳利的不帶感情的目光把她灼傷了。于是,我有點關心地問她:“你現在工作忙嗎?”“還好。現在不到外鏡地去了。”“那你干什么呢?”“在辦公室里接接電話。”于是她又感嘆起來,工作真沒意思。我真想早點退休。我沒理會她。又問道:“你平時晚上都做些什么呢?”“看看書,看看電視。”“看什么書?”“服裝雜志,嗯……我亂七八糟都看的。”我不說話了,沉默著,慵懶低調半瞇著眼睛往前看。過了兩站,她說:“我到了。再會。”我嘴角上翹,微微一笑,朝她揮了揮手:“by—bye!”
我從郵局取到了我心愛的兩本書。一本是沈從文著的《湘行散記》,黃永玉、卓雅插圖。還有一本是楊苡譯的插圖本《呼嘯山莊》,軟精裝。全都是嶄新的10品。我把書裝進環保袋子,走到對面的公共汽車站點。出租車一輛接一輛地從我身邊開過,但我已經厭倦坐出租車了。我覺得坐出租車,對于我這個無業游民實在沒多大用處,除非有時去商場買了很多大件拿不起,才勉強坐。而我現在也越來越討厭出租車,他們像脫韁的野馬或者說過街老鼠一樣在馬路上疾速竄行,很不文明,讓我感覺有點不安全。而公共汽車不僅便宜,還能觀看外面的風景和觀察車內形形式式的各種人,真是特別好玩。與我一起等公共汽車的有三個人。一個是看似20多歲左右的女大學生,個子不高,但身材很勻稱,焗過燙過的粟色大波浪,野性地披在背上,有一種桀驁不馴的感覺。穿著白色的廉價韓版時裝衫,韓版牛仔褲緊緊地包裹著她細長的雙腿。屁股豐滿而微微向上蹺,有點性感。魚嘴船形高跟鞋,光腳,不穿襪子。背著一個大大的梯形人造革皮包。雙耳塞著耳機,眼光散淡,冷漠,很自我。有一種我行我素,無不相關的氣質。還有一個40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南瓜臉,黑黝黝的布滿絲絲縷縷的皺紋,像老樹皮,鼻子兩旁有星星般的斑點,不知是雀斑還是過早的老年斑,很是難看。理著一個普通短發,有點亂,還夾著好多白發,穿著一套無袖藍底紅花的及膝滌綸衣服,趿著一雙家常的舊舊的灰拖鞋,明顯比腳要大很多。手里拿著一個很重樣子的包。眼睛混濁而麻木地望著前方。還有一個是大約60多歲的老太太,身材高挑苗條,挺拔優雅,花白的頭發燙過很有彈性,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合體的高貴的短袖墨綠色香蕓沙連衣裙,一只長方形的墨綠軟牛皮包挽在手里,同樣墨綠色的涼皮鞋。眼睛平靜堅定,毫不東張西望。不一會兒,車就來了。車里比較空,這時我們魚貫而上。我還是選擇坐在窗口。汽車開動了,隨著一排排的樹向后倒退,我像個小孩般地看著一家接一家的商鋪。中國銀行,阿二骨堡,東北菜館,啊呀呀,移動公司,招商銀行……也不知過了多少站,這時,刷卡機上傳來一句“老年卡”的聲音把我的視線拉回了車里,我看見一個70多歲紅光滿面雍容大方的老者走進了車里,我剛想站起來,我的前面的一個女子比我站得還快。于是老人坐在了她的位置上。這個女子站在我旁邊。我朝她瞄了一眼,圓而大的臉,顴骨突出,猴子嘴巴也向前突出,很難閉合地暴露著幾顆牙齒,頭發梳得有些零亂,用一根黑皮筋胡亂扎住,眼睛明亮而純樸。她在我旁邊站了一站,但我卻心中喜歡這個穿著樸素,表情憨厚的女子。車子到了“世紀花園”,走上來一個背著雙肩包,穿著耐克運動服,耐克運動鞋的少女。她大約13歲左右模樣,短發,鵝蛋臉上嵌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像星星一樣,皮膚白里透著潮紅,五官精致得像雕琢出來一樣,像極了我少女時候,但是又有點不同。她大方地站著,拉著扶手,并沒有注意到我。忽然,我發現了她的嘴巴,對,我們嘴巴不同。她的嘴巴比我大,而且比較薄,而我是標準的櫻桃小嘴(請不要笑,允許我自吹一下)。終于,我到站了。可是她仍然站著,沒下來。我忽然心里感覺有點疼,再下去是一個城中村改造的小區。難道她住在那里。不,像她這樣一個矜持美麗高貴的女孩應該住在皇宮里。呵呵。
下了車,到了家,換好竹底布拖鞋,走上樓梯,關上門,打開空調,拿出暫新的兩本書,我心里一陣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