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就把廟來拜,
如今廟在人不在。
橋上打傘橋下蔭,
世間是個歇涼亭
……”
這是龍婆婆的歌。
龍婆婆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個人生旅途中短暫歇息的“涼亭”。可那些歌,那些拖長了聲、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凄凄哀哀、催人淚下的歌,似乎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磨滅,也不會被歲月的風塵掩埋,直到今天,還常常于午夜夢回之際,字字清晰地縈繞在我耳邊,久久不散。
龍婆婆自殺的第二天下午我才得訊。當時,日薄西天,七角井鎮“老年之家”拱形屋頂的陰影已經把我和老鞏面前的棋盤整個地覆蓋了。
消息傳來,周圍牌桌上頓時議論聲嘰嘰喳喳地響成了一片,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幸災樂禍的哄笑。他們,大都是和我一樣因為鎮化工廠停產而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像是為了證實消息的真假,我想了一下,這才把舉到半空中的一匹“馬”隨手一丟,起身就走。那匹剛剛落地的馬被我順腳一踢,骨碌碌地沿著水泥地向前滾出老遠。
“喂,你別走哇!這盤棋我贏定了。你跑什么呀,你?”我沿著鎮馬路走出老遠,還能聽到老鞏那氣急敗壞的喊叫聲。
那聲音追著我,筆直走進了龍婆婆的家。
七角井四面環山,西距哈密200公里,本來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戈壁灘。解放后,在這兒發現了貯量極豐富的鹽和硝,于是便有了人,成立了鹽廠和以硝為原料生產硫化堿的化工廠。現在,這個鎮子共有2500多號人,600多戶。由于最早來這兒搞開發的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后來才交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