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季剛“字體分類”之“后”類辨析

摘要： 黃季剛先生在《論學雜著·論字體分類》中首先將漢字分為“《說文》正字”和“《說文》后出字”兩大類型，“《說文》正字”下又分為正、同、通、借四個小類，“《說文》后出字”分為訛、變、后、別四個小類?！昂蟆狈謱儆谏舷聝蓚€層次，將其下的解釋和相關(guān)的語料相聯(lián)系進行考察，可以看出黃季剛先生視《說文解字》為“小學”研究“主中之主”的思想，也體現(xiàn)出其字詞關(guān)系觀念。

關(guān)鍵詞： 黃季剛；字體分類；“正”類

中圖分類號：I119 文獻標識碼：Ａ 文章編號：１００４－７３８７（２００8）０3－0166-04

“后”是一個表示時間概念的字。在黃季剛“字體分類”中分屬于兩個層次。首先，從大的種類來說，“后”指“《說文》后出字”，相對于“《說文》中字”而言，指后出的《說文》中沒有收錄的字。其次，從小的類別看，“《說文》后出字”大類下又分了四個小類別：訛、變、后、別。在這里，“后”的相對面是訛、變、別。從黃季剛先生的相關(guān)解釋和例字中不難看出，訛、變、別三類著眼點主要在于文字形體的改變，注重的是文字形體的“異”，而“后”類的字不僅在形體上相承，在意義上也有聯(lián)系，關(guān)注的是異中的同：

“從弟有悌”：《說文》：“弟，韋束之次弟也?！倍巫ⅲ骸暗?，以韋束物，如輈五束，衡三束之類，束之不一，則有次弟也?！币皂f束物有次第，引申為所有事物有次第，因而兄弟義即由此得來。次第之“第”字也由此而來。兄弟之間相處應(yīng)講求次弟禮節(jié)，《漢書·惠弟紀》：“舉民孝弟力田者?！鳖亷煿抛ⅲ骸暗苷?，能以順道事其兄也?！焙髞碓凇暗堋弊值幕A(chǔ)上加偏旁專門記錄“孝弟”這個意義。《說文新附》：“悌，善兄弟也。經(jīng)典通用弟?！?/p>

“從赴有訃”：《說文》：“赴，趨也。”“赴”含有急疾的意義。古代諸侯以崩薨禍福相告稱赴告。后在“赴”字的形體上改換形旁作“訃”專門表示“告喪”的意義。

這里的“后”指的是為區(qū)別意義而為引申義專門造的字，不僅在意義上相聯(lián)系，而且在形體上前后相承。

結(jié)合《黃侃手批說文解字》中用“后”批注的材料進行分析，情況并不象“字體分類”中所解釋的那么簡單。我們共收集到以“后”溝通的字際關(guān)系209組，其中，有38例屬于暫時無法判斷付闕的，其余的171組，可以分為三大類：后出字是異體字，共24組，占到可分析字組的14.04%；后出字是同源字，共134組，占78.36%；后出字是假借字，共13組，占7.60%。

后出字與所從出字的字際關(guān)系分類

一、后出字與所從出字是異體字關(guān)系。

【礿后出字作禴】礿，古音喻母沃部。四時祭名之一?！对姟ば⊙拧ぬ毂！罚骸暗j祠烝嘗，于公先王。”毛傳：“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禴”與“礿”音同，《爾雅·釋天》：“夏祭曰礿?！标懙旅麽屛模骸氨净蜃鞫^字，同。”《易·萃》：“孚乃利用禴?！蓖蹂鲎ⅲ骸岸^，殷者之祭名也，四時祭之省者也?！苯寡戮洌骸岸^與礿同，猶約也。”“礿”與“禴”二字是異體字關(guān)系。

【荑后出字作苐】荑，古音定母灰部。“荑”是始生的白茅嫩芽?！对姟の猴L·碩人》：“手如柔荑，膚如凝脂?！敝祆浼ⅲ骸懊┲忌鸀檐?，言柔且白也。”由此引申，草木初生的芽通稱為荑?！稌x書·郭璞傳·客傲》“■梓競敷，蘭荑爭翹。”用的就是這個意義?！啊觥迸c“荑”音義同，《集韻·齊韻》：“《說文》：‘荑，艸也。一曰草木初生葉貌?！蜃鳌觥！?/p>

【磽后出字作墝】《說文》：“磽，礊石也?！北玖x是瘠薄的土地。古音溪豪?！睹献印じ孀由稀罚骸皠t地有肥磽?！敝旒ⅲ骸按?，瘠薄也。”《廣韻·肴韻》：“磽埆，瘠土。”字又作墝，《墨子·親士》：“墝埆者，其地不育?！睂O詒讓閒詁引畢曰：“墝埆，當為磽埆，礊石也?！?/p>

二、后出字與所從出字是同源字關(guān)系。

又分音近義同同源字和音近義通同源字兩種情況。

（一）音近義同同源字，共47組。

【豭當為 之后出】《說文》：“ ，豕也。”朱駿聲通訓定聲：“ 當為豭之古文?！薄柏j”《說文》訓“牡豕”，義即公豬?！蹲髠鳌る[公元年》：“鄭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雞，以詛射穎考叔者。”孔疏：“豭為豕之牡者?！焙笠隇樨i的通稱。《方言》卷八：“豬，北燕、朝鮮之間謂之豭。”《爾雅·釋獸》：“豭，豕也?！蓖跄顚O疏證：“豭為牡豕，亦為豕之通稱?！薄?”“豭”二字同為模韻，“ ”匣母，“豭”見母。

【弴后作弤】《說文》：“弴，畫弓也。”“畫弓”徐鍇：“所謂雕弓也?！敝祢E聲通訓定聲：“字亦作弤。”“弴”“弤”所指相同。都是指漆成紅色的畫弓?！稄V韻·薺韻》：“弤，《埤蒼》云：舜弓名?！薄睹献印とf章上》：“干戈，朕；琴，朕；弤，朕?！壁w岐注：“弤，彫弓也。天子曰彫弓，堯禪舜天下，故賜之彫弓也?！苯寡x：“弤，義與弴同?！薄皬嚒惫乓舳撕郏皬~”古音端灰，二字雙聲韻對轉(zhuǎn)。

【 后出字作覗】《說文》：“ ， 覷，窺觀也?！奔赐悼戳x?！耙枴弊峙c之意義同?！稄V韻·之韻》：“覗，覷也?！薄都崱ぶ崱罚骸耙枺`見?！薄斗窖浴肪硎骸八?，視也?！贝髡鹗枳C：“覗、伺同?！薄?”古音清灰，“覗”古音心咍，聲同類，韻旁轉(zhuǎn)。

【歋此臾曳之后出】《說文》：“臾，束縛捽抴為臾。”“曳，臾曳。”段注：“束縛而牽引之謂之臾曳。”歋，《說文》：“人相笑相歋瘉?！薄额惼で凡俊罚骸皻S歈，舉手相弄?！敝祢E聲通訓定聲：“歋瘉，亦作揶揄?！濒?，古音喻侯，曳，古音喻曷，歋，古音喻齊。三字雙聲。

其中包括因分化文字的職能而為本義和古文同形字造的后出字。如：

【紡專字后作塼】《說文》：“專，六寸簿也。一曰專，紡專。”小徐：“今絡(luò)絲之塼也。古文字“?！毕蠹従€用的紡錘形。“?！弊钟脼閷Ｒ涣x，又在“專”的基礎(chǔ)上加形符成“塼”字專門記錄“紡?！币饬x。《詩·小雅·斯干》：“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泵珎鳎骸巴?，紡塼也?！标戓屛模骸氨居肿鲗?。”

【電申之后出】《說文》：“申，神也。七月陰氣成體自申束，吏 餔時聽事，申旦政也。”古文申象電掣金蛇之狀?！吧辍弊钟脼楦芍ё?，因制形聲字表示“電”的意義，《說文》：“電，陰陽激燿也。”段注:“自其振物言之謂之震，自其余聲言之謂之霆，自其光耀言之謂之電?！?/p>

【豕后出字作豥】黃季剛先生說：“豕，古與亥同文。此亦一字多音之證。”這里所說的“同文”指的是造字的時候采用的同一個形體。為避免混淆，分化文字的職務(wù)，于是在原字形的基礎(chǔ)上加義符作“豥”專門表示“豕”義。

還包括在假借字的基礎(chǔ)上添加偏旁而為本義后造的字。如：

【頂后出字作顁】《說文》：“頂，顛也?！倍巫ⅲ骸绊斨俳枳肿鞫ā！薄对姟ぶ苣稀胫骸罚骸镑胫?，振振公姓?！泵珎鳎骸岸?，題也。”馬瑞辰傳箋通釋：“定，即頂之假借字?！标懙旅麽屛模骸岸?，字書作顁。”“定”本義是安定，假借用作“頂”，后又加形符成“顁”字專門記錄假借義。《爾雅·釋言》：“顁，題也?！毙蠒m疏：“謂額也。”郝懿行疏：“顛頂顁一聲之轉(zhuǎn)?！薄都崱巾崱贰巴ㄗ鞫??！薄绊敗倍思~青部，“顁”定紐青部。

（二）音近義通同源字，共87組，兩個字的意義之間可以看到清晰的發(fā)展脈絡(luò)，例如：

1、材料相關(guān)

【菩后出字作蔀】菩，是一種草的名稱?！墩f文》：“菩，艸也。”因為這種草可以編席，所以引申為席義。如：《易·豐》：“豐其菩。”鄭注：“菩，小席?！惫湃顺Ｓ谠褐屑苣?，上覆以席，所覆之席稱蔀，用席覆蓋也稱蔀。二字同音?！吧灐弊质恰捌小绷x的引申分化。在用為覆障光明的席子這個意義上，兩字常通用。如《左傳·襄公六年》：“其在《周易·豐》?！倍抛ⅲ骸吧炂浼摇！笨资瑁骸吧炚?，覆鄣之物也。”陸德明釋文：“蔀，鄭薛作菩，云小席。”

【茜后出字有輤】茜是一種可作染料的草，又名茅蒐。字又作蒨?！稄V韻·霰韻》：“茜，草名，可染絳色?！薄抖Y記·雜記上》：“其輤有裧，緇布裳帷，素錦以為屋而形?！编嵶ⅲ骸拜€，載柩將殯之車飾也。輤，取名于櫬與蒨，讀如蒨飾之蒨?！庇肿⒃唬骸吧`，染赤色者也?！薄败纭惫乓羟迥负鄄?，“輤”與之雙聲，痕清旁轉(zhuǎn)。

2、特點相關(guān)

【胖后出字作頖】“胖”指古代祭祀時用的半邊牲肉?！墩f文》：“胖，半體肉也。一曰廣肉。”《儀禮·少牢饋食禮》：“司馬升羊右胖?！薄坝遗帧敝傅氖怯野脒叀！邦G”指古代的學校名?！抖Y記·王制》：“天子曰辟雍，諸侯曰頖宮?！弊ⅲ骸邦G之言班也。所以班政教也。”孔疏：“頖是分判之義?！薄端囄念惥邸肪砣艘段褰?jīng)通義》曰：“諸侯不得觀四方，故缺東以南，半天子之學，故曰頖宮。”可見，“頖”字來源于與“胖”相同的意義特點。

【庳后出作犤】庳本義指兩旁高中間低的房屋。引申為房屋矮小。犤是指一種矮小短足的牛。《爾雅·釋畜》：“犤牛?！惫弊ⅲ骸盃叟ｂ匦?，今之 牛也。又呼果下牛?！?，黃季剛先生在《手批說文》“立”部批注說：“即矲字。《爾雅》有犤牛近此。”這說明從“卑”和從“罷”的字多因含矮小義而相通。聲音關(guān)系上，“庳”古音幫母齊部，“犤”古音並母歌部。聲紐同類，韻部旁對轉(zhuǎn)。

【釁聲轉(zhuǎn)后出字作禊】釁是一種血祭?！墩f文》：“釁，血祭也。”朱駿聲通訓定聲：“凡殺牲以血涂坼罅如廟灶鐘鼓龜策寶器之屬，因遂薦牲以祭曰釁。”“禊”也是一種祭祀活動。古代民俗，于三月上旬巳日于水濱洗濯，祓除不祥，清除宿垢，稱為禊。《資治通鑑·晉紀八》：“會睿出觀禊?！焙∽ⅲ骸办?，潔也。于水上盥潔之也?！薄都崱れV韻》：“禊，除惡祭?！?“釁”是以血涂祭，“禊”是以水盥祭，二者意義上有相通之處。釁古音明母痕部?！办毕荒戈虏浚嵅颗詫D(zhuǎn)。

【蛻后出字作毻】“蛻”是蛇蟬之類脫皮去殼。《說文》：“蛻，蛇蟬所解皮也?！薄皻汀笔区B獸脫毛?！稄V雅·釋詁一》：“毻，解也。”王念孫疏證：“毻、、蛻同義?！薄斗窖浴肪硎骸皻?，易也。”錢繹箋疏：“今俗語猶謂鳥獸易毛謂毻毛，即蛻聲之轉(zhuǎn)也?！蓖?、毻二字雙聲，同為透母，韻部歌曷對轉(zhuǎn)。

3、名原相關(guān)

【婦后出作鮬鯞】婦是會意字，《說文》“服也。從女持帚灑掃也?！薄蚌B”字得名于“婦”，《爾雅·釋魚》：“鱊鮬，鱖鯞?！焙萝残辛x疏引《爾雅翼》曰：“鱖鯞似鯽而小，黑色而揚赤，今人謂之旁皮鯽。又謂之婢妾魚?！薄侗静菥V目·鱗部· 魚》：“ 魚即《爾雅》所云之鱖鯞。郭璞所謂之妾魚婢魚，崔豹所謂青衣魚，世人所謂鰟魮鯽也。似鯽而小而薄，黑而揚赤，其形（行）以三為率，一前二后，若婢妾然，故名?！薄皨D”古音奉咍，“鯞”古音照蕭。

【吠后出作鼣】“吠”字從口從犬，意義是犬鳴。有一種象家鼠而短尾的鼠叫鼣?！包敗弊謥碓从谶@種鼠的叫聲?！稄V韻·廢韻》：“鼣，鼠名。如犬吠也。”《爾雅·釋獸》：“鼣鼠?！标懙旅麽屛囊崛嗽疲骸包敚澍Q如犬也?！?/p>

4、功能相關(guān)

【 后出作餂】《說文》：“ ，舌貌?！毙戾|系傳：“人舌出然?！币陨嗳∥镌伙洝！睹献印けM心下》：“是以言餂也。”朱熹集注：“餂，探取之也。今人以舌取物曰餂，即此物也?！爆F(xiàn)在作“舔”。

【擥后出作纜】《說文》：“擥，撮持也?！弊峙c“攬”字同。《廣雅·釋詁三》：“攬，持也。”王念孫疏證：“《管子·弟子職篇》云：‘飯必捧攬。’《釋名》：‘攬，斂也。斂置手中也?！瘮埮c擥同。”“纜”義即拴船用的繩索?！都崱りR韻》：“纜，維舟絙?！薄段倪x·謝靈韻〈鄰里相送方山〉》：“解纜及流潮，懷舊不能發(fā)。”李善注：“纜，維船索也?！边@二字形體上有相同的聲符元素，古音相同。

5、部位相關(guān)

【胳深衣有袼為此后出】“胳”字，現(xiàn)代意義指胳臂，古代意義指腋下。《說文》：“胳，亦下也。”“亦”本義即腋，也作掖字?！稄V韻·鐸韻》：“胳，胳腋。”“袼”指衣袖靠腋下的部分。俗稱掛肩?！抖Y記·深衣》：“袼之高下，可以運肘。”鄭注：“袼，衣袂當掖之縫也?！薄案臁弊钟袝r也用為“袼”義。“袼”下段注：“衣袂當胳之縫，亦謂之胳，俗作袼?！?/p>

【 后出字作錽】《說文》：“ ，腦蓋也。”段：“腦蓋者，人囟也。”由“腦蓋”義又引申為馬頭上的飾品?！都崱じ许崱罚骸?，首飾也?！比缓笥忠栽误w為聲符，造出“錽”字專表此義。段注：“（金錽）其字本作金 ，或加金旁耳。馬融《廣成頌》‘揚金 而拖玉瓖’，字正作 ，可證。”

6、形狀相關(guān)

【巴后出作蚆】《說文》：“巴，蟲也?；蛟皇诚笊?。象形?！薄渡胶＝?jīng)·海內(nèi)南經(jīng)》：“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 黃季剛先生認為，巴蛇即蟒蛇。蚆，是一種海貝的別稱?！稜栄拧め岕~》：“蚆，博而頯?！惫弊ⅲ骸邦`者，中央廣，兩頭銳?！焙萝残辛x疏：“蚆者，云南人呼貝為海蚆?！睆摹鞍汀鄙撸胶！巴M”，形狀相似，“蚆”字是在“巴”本義的基礎(chǔ)上引申而加旁后出的字。

【衡后出作桁】“衡”是古代加于牛角上以防觸人的橫木?！对姟旐灐らs宮》：“秋而載嘗，夏曰楅衡，白牡騂剛?！笔瑁骸皸楹馄渑＃栽ヰB(yǎng)所祭之牛，設(shè)橫木于其角以楅之，令其不得觝觸人也?！薄拌臁迸c“衡”同音同聲符，是屋梁上或門窗框上的橫木，今稱檁子，桁條?！段倪x·何晏·〈井福殿賦〉》：“桁梧復疊，勢合形離。”李善注：“桁，梁上所施也。桁與衡同?！?/p>

三、后出字是所從出字假借義的分化字，共13組，如：

【去后出字作弆】“去”本義是離開，《說文》訓“人相違也?！薄叭ァ庇钟小安亍绷x?！蹲髠鳌ふ压拍辍罚骸凹袄?，託于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笨资瑁骸啊ァ床匾??！蹲謺贰ァ鳌畯l’?！薄叭ァ钡摹安亍绷x來源于“ ”，“ ”《說文》訓“ 盧，飯器?！憋埰鞒Ｓ脕聿貣|西，所以“ ”又引申為“藏”義?！叭ァ薄?”音同，故“ 藏”又借“去”字為之。黃季剛先生用“正”字指出了這種借用關(guān)系：“去藏字正作 。”“弆”就是以假借字“去”為聲符加偏旁后造的專用字。

【儥后出作覿】《說文》：“儥，賣也。”段注：“儥，《貝部》‘賣’下曰：‘ 也?！?者，行且賣也。賣即《周禮》之儥字，今之鬻字?！焙喲灾?，“儥”即炫賣產(chǎn)品之義?！皟櫋弊钟钟幸涣x是“見”，徐鍇《系傳》曰：“儥，見也?！倍斡癫米ⅲ骸皟櫽栆?，即今之覿字也?！夺屧b》曰：‘儥，見也。’按：經(jīng)傳今皆作覿，覿行而儥廢矣?！薄坝]”就是在“儥”的基礎(chǔ)上改換偏旁而成的，專門承擔“儥”的借義“見”。

【泥《廣雅》作苨后出字也】泥，本義是水名，古漢語中常連用表示茂盛義?！对姟ご笱拧ば腥敗罚骸胺桨襟w，維葉泥泥?！标悐J傳疏：“泥泥，盛茂皃也?！瘪R瑞辰傳箋通釋：“泥即苨之假借?！薄稄V雅·釋訓》：“苨，茂也?！薄捌s”實際上是“泥”假借義的后出字。黃季剛先生指出了它的本字：“泥之正當作薾?！薄墩f文》：“薾，華盛。”“薾”音日灰，“泥”音泥灰，古音娘日歸泥，說明“薾”“泥”二字古音完全相同，故得相假借。“苨”字是在假借字“泥”的基礎(chǔ)上改換偏旁形成的后出字。

【贎又萬之后出字】萬，本義是蟲名，也就是今天的蝎子。段玉裁注：“與蟲部蠆同。象形?！庇郑骸凹俳铻槭?shù)名，而十千無正字，遂久假不歸，學者昧其本義矣?！薄墩f文》：“贎，貨也。”黃季剛先生認同錢坫的觀點，說：“錢氏坫謂千萬字當是贎，贎又萬之后出字。”

后出字與所從出字的形體聯(lián)系

我們對“后”類209字組的形體關(guān)系進行了考察，其中只有33組有非形聲字。這說明后出字間形體聯(lián)系多是形聲字聲符的聯(lián)系。具體又分為以下幾種情況：

所從出字是后出字的聲符。如：力肋，畗逼，有賄，來賚，畟稷，親襯；

所從出字與后出字同聲符。如：施袘，粹睟，佻恌，柆苙，殟瘟；

所從出字與后出字遞聲符。如： 旓， 嶔，鮏鯖；

所從出字與后出字異聲符。如：滫溲，條槄， 貨，牑牌，依偎，袷衱。

在33組有非形聲字的后出字組中，所從出字象形，后出字形聲的15組，如： 麗， 豭，午杵， 餂，肉腬，卜剝，廿籋，力肋

所從出字會意后出字是形聲的12組，如：

社騇，，吠鼣，幼 ， 礮，臾歋， 縝，髟毿

以上數(shù)字說明，后出字多是形聲字，大部分是在所從出字形體的基礎(chǔ)上保留或改換相近聲符形成的。

“后”的性質(zhì)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字體分類”中“后”著重于漢字產(chǎn)生領(lǐng)域所形成的字詞關(guān)系。

（一）后出字產(chǎn)生的基礎(chǔ)

全部209組用“后”關(guān)系的字組中，“后出字”出于《說文》的僅有29例，只占到7%左右，由此我們認為，黃季剛先生所標出的后出字產(chǎn)生的基礎(chǔ)是《說文解字》，“后”類字的著眼點在于《說文》未收字的產(chǎn)生。“后出字”意義一般都可以在《說文》中找到，有的意義聯(lián)系比較直接，如異體后出字和同源后出字，有的需借助于文字的使用情況確定其關(guān)系，以尋找意義有關(guān)聯(lián)的字，如假借義的后出字。指出“后出”，確定其與《說文》正字的字際關(guān)系，是為了幫助確定其意義。這正說明黃季剛先生“《說文》為一切字書之根柢，亦即一切字書之權(quán)度?！盵1]

（二）后出字產(chǎn)生的原因

“后出字”與所從出字的關(guān)系有異體字、同源字和假借字三種，這為我們考察黃季剛先生后出字產(chǎn)生的原因提供了啟示?！饵S侃論學雜著》“論文字變易孳乳二例”條分析了文字產(chǎn)生的條例：“一曰變易，一曰孳乳。變易者，聲義全同而別作一字。變易猶之變相。孳乳者，譬之生子，血脈相連，而子不可謂之父。中國字，由孳乳而生者，皆可存之字。由變易而生之字，則多可廢。雖《說文》中字亦然?！翩苋樽址翘夭豢蓮U，且須再造也?！盵2]又“論俗書滋多之故”條：“古字重復，皆由變易。”[3]為什么“變易”所造之字可廢，而“孳乳”所造之字須再造？又為什么說“變易”之字是重復？仔細分析相關(guān)的條例，不難得出答案?！白円住碑a(chǎn)生了字的多個形體，造成了字的重復，也造成了詞的重復；“孳乳”是為不同的詞所造的字，所以須再造。“變易”字或是音義全同的異體字，或是音近義同的同源字?！版苋椤弊质怯涗洸煌~、音近義通的同源字。

漢字是漢語的記錄符號，語言中詞語增加，書面表達內(nèi)容日趨復雜，一字多詞現(xiàn)象越來越普遍，同一個漢字字形可能記錄的詞義有：本義，引申義，假借義，異詞同形字的意義。字兼職過多，必然會影響到表意。這就要求文字加強表達功能和區(qū)別功能，因此在原有基礎(chǔ)上文字會分形日細，以減少字與詞的矛盾。這樣，為分化而產(chǎn)生的字越來越多，如上文曾列出的為引申義的本義和古文同形字造的后出字，為假借義造的后出字等等。因此，我們認為黃季剛先生字體分類中的“后”類字也反映了漢字產(chǎn)生的另一大原因——分化文字職能。

三、后出字造字的規(guī)律

《說文解字·敘》：“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形聲相益，即謂之字。字者，言孳乳以浸多也?！秉S季剛先生闡釋說：“故獨體為文，最朔之書也；合體為字，后起之書也?！盵4]這兩句話交待了兩種前后相繼的漢字造字方法：“依類象形”和“形聲相益”?！靶温曄嘁妗睂儆凇昂笃鹬畷?，字體分類“后出字”和所從出字的形體關(guān)系證明了這一點。后出字多為形聲字，后出字與所從出字形體上的聯(lián)系，著重體現(xiàn)在形聲字聲符上。形體上沒有聯(lián)系的，所從出字多為象形字和會意字，后出字為形聲字。這說明形聲造字法日益占據(jù)主導地位。

參考文獻：

[1][4]黃侃述、黃焯編：《文字聲韻訓詁筆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71、29頁。

[2][3] 黃侃：《黃侃論學雜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34、1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