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環境保護作為應對城市環境改良、解決生態環境問題的方法得到了廣泛的重視,隨著研究的深入,眾多研究者對基于城市競爭力提升的環境保護這一領域投入了前所未有的關注現有國內外研究成果從方法論、城市經濟和城市環境變化機理的角度剖析環境保護與城市競爭力之間的關系,關于兩者之間關系的主要觀點是:以波特為代表,認為長期有效的環境政策能刺激技術創新和管理創新;基于“囚徒困境”邏輯推理出不問國家或地區競相采取次優的環境政策使得全球環境惡化加劇的“環境競次理論”;“污染避難所假說”從內在機理剖析環境力對城市競爭力的傳導機制,以為重視城市競爭力中的環境力、環境保護提供充足的理論支持,是該領域進一步發展的重點。
[關鍵詞]環境保護;城市競爭力;綜述
[中圖分類號]F29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08)02—0022—05
城市發展引發的城市生態環境問題早已引起人們的關注。19世紀末期,英國學者E.Howard首次在其著述《田園城市》中試圖用理性的規劃方法協調城市化與城市生態環境之間的發展,就此揭開了世界性的城市和生態環境問題研究的序幕。時至今日,關于城市與環境及環境保護的研究已經很多,但涉及的層面極為分散,既有宏觀層城市與生態環境發展規律的理論研究,也有微觀層環境保護對企業的影響分析;既有定性的機理探索,還有定量化的測度和預防研究。更多的學者是就環境、環境保護與經濟增長的關系探討環境問題,就環境、環境保護探討城市競爭力作用的學術成果相對較少,研究深度仍有待提高。企業、產業、城市是交叉、更迭、相互依存的系統體系,之間的影響是相互傳遞和響應的,分析城市競爭力的環境影響問題不可避免地要論及企業、產業、城市,筆者搜集和歸納了相關的研究成果、經驗以資借鑒和參考。
一、國外關于環境保護與城市競爭力關系的研究進展
最早把自然環境引入城市競爭力的是美國斯坦福大學的Douglas Webster(1990),他將決定城市競爭力的要素劃分為四個方面:經濟結構、區域性稟賦、人力資源和制度環境。他提出城市競爭力是一個城市能夠生產和銷售比其他城市更好的產品的能力,提高城市競爭力的主要目的是提高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在他的研究中,首次提出自然環境對城市競爭力有一定的影響,把自然環境納入城市競爭力的研究框架,從自然環境對不可轉移特性的區域稟賦的影響進而推及到城市競爭力的過程進行描述。
在方法論上,以美國學者Park為代表的芝加哥學派充分利用生態學和社會學的原理將城市化外部生態問題的研究轉向城市內部社會空間結構和土地利用方面,從此城市化及其生態環境問題的生態學研究方法成為主流;Berry應用生態因子分析法提取了城市化對城市生態環境影響的主要因子,開創了生態因子研究法的先河;Fitter和Jovet在實踐中分別從生態規劃的角度研究了倫敦和巴黎等城市的過度城市化與城市生態環境演替關系問題;I-Kharabsheh、Deosthal等利用先進的GIS與RS、數值模擬等方法對城市發展引致的水資源問題,如水污染、地下水開采過度、水資源絕對與相對缺乏等進行大量的長期定位研究。進行大尺度數據處理,在時空維度進行過程模擬和空間分異;日本學者中野尊正等從環境保護的角度系統闡述了城市化對城市自然環境的影響以及城市綠化、城市環境污染及防治等問題。環境經濟研究中貢獻較大的成果是著名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EKC)假設,Grossman和Krueger用計量經濟學方法,以42個發達國家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揭示出隨著城市經濟水平的提高,城市生態環境質量呈現倒U型的演變規律。根據對不同國家或地區橫截面數據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空氣和水污染在人均收入達到5000美元-8000美元之前以增速遞增,超過此水平后污染水平開始回落,環境質量逐步好轉。這一現象在經驗上也得到印證,美國1940年的洛杉磯光化學事件、倫敦1952年的煙霧事件、比利時1930年的馬斯河谷事件等等都集中發生,20世紀30至60年代正是這些國家處于環境與經濟關系的峰值時期,因此也支持了這一規律。這一曲線無疑帶有悲觀的色彩,但結局是樂觀的,需要經歷一個痛苦的過程。許多學者對此進行重新研究和修正,他們認為如果這是一種規律的話,那么占世界大多數地區的發展中國家將同時進入曲線的峰值階段,世界的環境必將呈現出一種災難性的局面,而如果發展中國家早期就開始治理,環境曲線就有可能被撫平甚至消失,經濟與環境這兩份紅利可以同時得到。
二、國內關于環境保護與城市競爭力關系的研究進展
我國學者倪鵬飛對城市競爭力中的環境力做了相對較系統的分析,明確界定了城市環境是城市內自然環境和人工環境的結合。他設定的環境力包括城市環境質量、環境舒適度、自然環境優美、人工環境優美,從環境力對城市競爭力的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兩方面闡述了城市環境的動力機制。直接影響是其對城市企業生產要素資源、企業生產成本、企業的存續等方面的影響直接改變城市價值體,間接影響則是通過環境力對勞動力、資本力、科技力、聚集力、開放力、制度力、文化力、聚集力的影響間接改變城市價值體。城市環境質量對城市產業價值體系產生的是直接影響,環境質量差、嚴重污染對城市企業生產要素資源造成侵損和破壞,導致企業直接的價值損失,影響企業價值創造活動和產品的質量,從而削弱城市產品的競爭力。他還認為城市環境的非流動性對城市吸引人才、吸引高附加值產業都有重要作用,對城市競爭力的提升產生越來越重要的影響。需要動態辯證地考察兩者之間的關系,城市依賴環境發展相關產業但可能會喪失其他甚至更高價值的產業機會,同時處在污染情況下的企業經過技術創新,可以形成新的產業競爭優勢,在降低企業成本的同時擴大產品的市場份額,增加城市產業的收益,從而改進城市的價值體系。他的研究特點是沿襲了波特的鉆石體系,以企業績效、效率為城市競爭力的核心體現。他的研究結果是環境力對城市競爭力的相關系數和貢獻彈性系數分別為0.063和0.01。然而,其研究也有局限:第一,環境力涵蓋面狹窄,沒有考慮工業化發展對城市的環境壓力;第二,沒有考慮環境保護對環境力的作用,因此環境力沒有體現城市環境改良的潛力和能力;第三,環境對城市競爭力的影響分析局限于企業、人才、產業的吸引,環境力對其他分力的傳導機制分析流于一般。
寧越敏考察了城市綜合經濟實力、產業競爭力、企業競爭力、科學技術競爭力、對內對外開放程度、基礎設施、國民素質、政府作用、金融環境以及環境質量等十個方面對城市競爭力的影響。環境質量是后期加上的,之所以增加這個指標在于我國環境質量普遍較差,有待改善。他認為良好的環境質量不但是創建宜居城市的必要條件,而且對吸引人才、吸引外資也很重要。環境質量中包括了大氣狀況、水環境質量、綠化情況、垃圾處理情況等。
北京國際城市發展研究院(IUD)以國際競爭力理論為基礎,把生態環境列位于對城市競爭力有重要影響的九大主要方面之一,就其對城市所具備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優勢所做出的貢獻分別從動力、能力、活力、潛力、魅力和積聚力、擴張力、增長力、控制力的形成過程進行描述。
中國科學院環境研究中心研究員康曉光認為生態環境體現城市競爭力。他對不同城市的發展過程進行比較,提出:環境政策與發展戰略、產業政策要互相適應;環境質量標準、產業結構、城市競爭力應該協調一致,超前和滯后都不適當。
趙細康博士以邏輯推論認為環境保護的影響視具體情況有三種可能:消極影響、中性影響和積極影響。積極影響是長遠的效應,其邏輯前提是環境保護的實施必須觸發生產的高效率,使污染排放和生產成本均得以降低。他的實證是從國家競爭力的角度,以中國制造業中17個主要產業為對象,探討了環境保護對產業國際競爭力的關系,結果表明環境保護強度不是影響產業國際競爭力決定性的因素,兩者之間并未呈現出規律性的變化。中國內地是港、澳、臺以及日本、韓國、新加坡等臨近亞洲國家和地區污染密集型產業的主要轉移基地,趙的研究對污染避難所假說的驗證有一定的貢獻。
臺灣國政基金會科技經濟組從經濟活力、政府效率、生活品質等方面評價城市競爭力,用資源回收率、污染源稽查次數、公廁衛生管理檢驗抽查率來評價城市環境,并把環境放入政府效率中,把環保納入生活品質體系,用環境音量不合格時段比重和總懸浮微粒作為城市環境狀況代表。
北京市城市競爭力資產負債表中把環境保護放入基礎設施建設中,用工業廢水處理排放達標率和固體廢物回收利用率表示。
中國研究者以環境變化的機理分析居多。章建寧、陳興鵬、邢秀鳳、吳開亞、吳玉萍、陸虹等人分別通過對中國某些城市的工業污染物排放與經濟增長關系的分析以及中國大氣污染庫茲尼茨關系的驗證,以期找出中國的發展特征并加以引導和控制。基于庫茲尼茨這一規律對中國城市進行的類似研究,結果卻大相徑庭。從中國整體來看,只是呈現出弱EKC現象,污染的排放速度遠低于GDP的增長速度。不同的城市有其特殊表現,不同的污染物其排放軌跡也有不同。如陜西除煙塵能體現倒U型以外,其余工業污染物都以單一遞增發展;蘭州市總懸浮顆粒物(TSP)、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等3種主要污染物的年日均質量濃度與人均GDP的近似函數關系曲線不具有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特征,近似于“U”形或“L”形;青島市工業三廢的排放特征不完全符合傳統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安徽省的環境庫茲尼茲曲線特征為“U型+倒U型”,不同于傳統的環境庫茲涅茲曲線;北京市各種環境指標與人均GDP演替軌跡呈現顯著的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特征,但比發達國家較早實現了環境庫茲涅茨曲線轉折點,且到達轉折點的時間跨度小于發達國家,等等。由此可見,這一科學規律在中國適用時必須注意到國情和城市具體情況,既不能因此片面否定這一規律的科學性,也不能完全以這條軌跡刻定中國所必經的道路。研究的另一方面是從綜合角度分析城市化進程中的生態環境變化問題。如馬世駿等提出的社會—經濟—自然復合生態系統的思想,以系統科學方法為手段,將城市社會、經濟與自然環境作為一個耦合系統,探討其耦合機理、規律及調控措施,作者把以生物一環境為主體的生態關系放到以人類一環境關系為主體的研究上,使得生態學密切地聯系了當代人類活動所引起的環境問題,對解決世界城市化過程中所帶來的各種城市生態環境問題有重要意義,也為城市生態環境與城市化的關系研究進一步奠定了理論和方法論基礎,同時也掀起了中國城市與生態環境關系問題研究的熱潮。再如姜乃力和史愛玲等從微觀角度探討城市化引發的城市“熱島”、“混濁島”、“雨島”及局地環流等氣候效應;盛學良等從宏觀角度論述城市化帶來的城市生態環境效應;毛文鋒等探討了城市經濟與環境協調發展的調控機理;楊文舉等認為城市發展與生態環境系統建設不僅具有明顯的階段性特征,它們之間相互作用、互相關聯的特點也異常明顯,所以城市化進程中的生態環境問題只能靠城市化的充分發展得到解決;馮宗憲、曾凡銀等人探討了針對發展中國家的貿易與環境的互動機制。
國內很多學者還從城市生態化角度探討了城市的建設:吳良鏞在其著作《多學科綜合發展—城市研究的必由之路》中提出建設山水城市,強調城市要結合自然,強調城市的山水,融合生態學、城市氣候學、美學、環境科學的意義,特殊的文化意義,山水美學意義。黃光宇認為生態城市的創建目標應從社會生態、經濟生態、自然生態三方面來確定,在此基礎上提出生態城市的規劃設計方法和三步走的生態城市演進模式。翟麗英、劉建軍推崇實現城市與自然環境的協調和配合,提出重構再生循環利用的產業結構,建立市區與郊區復合生態系統等具體規劃思想。梁鶴年在《城市理想與理想城市》一文中提出生態城市的理想原則是生態完整性和人與自然的生態連接,而中心思想是可持續發展。城市化需要圍繞城市形態的緊湊與否進行規劃,城市紋路緊湊則融合自然生態環境規劃,如果城市紋理是稀松的,城市化就可以按城市系統和自然系統各自的需要。金磊、劉洪濤、韓錫英結合我國國情,分別提出了生態城市規劃的思路、對策和措施。張炯、楊文舉等分別提出了建設生態城市的原則。江小軍分析了生態城市的系統結構、運行機制、產業發展和空間形態。王樹功等、楊蕓等、湯茂林、劉巖等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分別對城市生態系統進行了探討。宋永昌等提出了評判生態城市的指標體系和評價方法,并選擇上海、廣州、深圳、天津、香港等5個沿海城市進行了城市生態化程度的分析。盛學良、郭秀銳、張坤民、劉則淵等分別對生態城市評價指標體系的建立進行了分析研究。這些關于生態城市的種種研究都充分表明我國學者已經意識到城市生態環境建設和維護的重要。
三、主要結論及進一步研究問題
基于以上實證和理論研究,目前對環境保護與區域競爭力有三種基本認識:
1.波特假說(Porter,1991;Porter和Van der linde,1995)。波特從企業、產業競爭力的環境保護效應來說明環境保護的作用,他支持有效的環境政策長期意義上能刺激企業的技術創新和管理創新。其他持此觀點的學者也指出嚴格的環境保護,短期的確會提高企業成本、削弱競爭力,但從長期來看,企業進行環境投資改造的需求將增加研發投資進而同時實現了技術和管理等方面的改造,在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企業的競爭力必然會有所提高。Barbera和MeConnell(1986)認為內外部環境改善后,可以改善工人的健康狀況,減少疾病,從而降低生產成本,而且舒適的環境使工人工作積極性提高,由此成本增加的不利影響會得到抵消。Barbera,A.J.和V.D.MeConnell(1990)認為企業進行環境保護,生產綠色特征的產品,相對于未采取類似行為的企業其獲得“先行優勢”的成本也就越低,獲得環境和經濟“雙贏效應”的機會就越大。Mulatu,Florax和withagen(2001)以效應力來檢測環境保護強度對出口的影響,對有關研究結果進行了統計檢驗,得出高環境保護強度對國際競爭力削弱影響不大。波特假說所闡釋的觀點應該說是目前難以為企業界普遍認同的,波特理論實際上蘊涵了一系列嚴格的假定:企業家必須具有戰略上的遠見,企業具備足夠的抗短期風險的能力,公眾環保意識的普遍提高等等。
2.“環境競次理論”。提出該理論的代表人物是Bhagwati和Hudec(1996)、Anderson和Black-burst(1992)、Revsz(1992)?!碍h境競次理論”基于“囚徒困境”的邏輯,推理出不同國家或地區會類似于以“公地悲劇”來看待環境保護強度和實施環境標準,即每個國家都會采取非合作博弈避免遭受競爭損害,競相采取次優的環境政策,最后的結果就是所有地區為保持本地優勢都采取更低的環境標準使得全球環境更加惡化。該理論所顯示的問題在現實中是存在的。比如加拿大的安大略省曾為促進地區經濟發展降低其環境標準,美國國會出于擔心高環境標準會迫使國內高環境敏感型企業轉移至其他國家或地區而放松環境管制,等等。事實顯示,與過去相比幾乎所有國家實施的環境標準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
3.污染避難所假說。該假說假定在實行不同環境保護強度或環境標準的地區間貿易自由,低標準的地區必然承受低的環境成本,因此這些地區對于投資者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因此由于成本差異而形成的價格優勢和豐厚利潤將吸引環境敏感型企業轉移到這些地區,這些地區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對環境控制敏感的污染密集企業的“避難所”。(Ulph,1999;Markusen,1999;Cropper和Oates,1992)
綜上所述,首先,現有環境保護與城市競爭力研究中普遍沒有突出環境力的重要性;其次,環境力涵蓋面狹窄,環境系統總體影響因素和考核指標單薄,其中環境保護評價功能的系統性值得商榷,因此從目前的研究來看環境力尚未體現出城市環境改良的潛力和能力。而且,國外大部分環境保護影響相關實證研究得出的很多結論是,環境保護及其強度的提高對企業或產業產生不利效應,因此得到的啟示是企業等經濟主體應降低環境保護;從國內對環境經濟發展的機理研究可以看出,據工業污染物排放與GDP指標的相互影響顯示我國大部分城市處于環境污染與經濟同步發展的過程中,不同污染物所顯示的變化軌跡有所不同,很多城市都沒超過警戒線。形成這種情況的客觀原因是:第一,我國是發展中國家,仍處于工業化發展的上升階段,經濟發展模式仍然是先發展、后治理,因此環境惡化與經濟發展都呈同步上升盯趨勢;第二,工業發展不平衡,因此每個城市工業污染物排放也不是同樣的軌跡;第三,以工業污染物的排放與經濟發展GDP的相互關系來考察城市生態環境狀況比較片面。
同時,目前國外相當注重城市生態環境的建設,但主要偏向從經濟角度出發,以城市對經濟的貢獻力、城市的國際經濟地位、地方經濟的貢獻力等為重點,有關環境保護對城市的影響大部分都基于經濟的觀點考察環境保護強度對企業、產業、地區的某些經濟指標、就業、新企業設立的影響;在城市生態環境建設實踐方面,研究的重點都在城市建筑風格、田園規劃設計、園林設計、生態建筑的構造和運用,在環境建設和管理中存在學科的割裂,缺乏從經濟學角度進行城市環境建設的整合觀念。我國則把生態環境提到城市競爭力高度來綜合考察生態環境對城市競爭力的影響機制,相對于國外的研究較好地體現了環境力對城市各分力的傳導過程。但在環境力的評價上仍較淺顯,也沒有把環境保護納入環境力系統,因此從生態環境保護對城市影響的內在機理剖析環境力對城市競爭力的影響機制是該領域進一步研究的重心所在。
[責任編輯 張桂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