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可不同了。照例到了冬天,野外全是灰黃色的枯草,又高又密,腳踏下去簌簌地響,有時沒到你的腿彎上。是這樣的草——大草地,就可以放火燒。我們都脫了長衣,劃一根火柴,那滿地的枯草就畢剝畢剝燒起來了。狂風著地卷去,那些草就像發狂似的騰騰地叫著,夾著白煙一片的紅火焰就像一個大舌頭似的會一下子把大片的枯草舐光。有時我們站在上風頭,那就跟著火頭跑;有時故意站在下風,看著烈焰像潮水樣涌過來,涌過來,于是我們大聲笑著嚷著在火焰中間跳。一轉眼,那火焰的波浪已經上前去了,于是我們就又追上去送它。這些草地上,往往有浮厝的棺木或者骨殖甏 ,火勢逼近了那棺木時,我們的最緊張的時刻就來了。我們就來一個“包抄”,撲到火線里一陣滾,收熄了我們放的火。這時候我們便感到了克服敵人那樣的快樂。
(摘自《茅盾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