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母親的基督

2008-01-01 00:00:00顏海涌
西湖 2008年6期

四年前的一天,母親打電話告訴我,妹妹吞了半瓶安眠藥。還好送得及時,要不就救不回來了。妹妹出院那天,我們去了新落成的劇院廣場,廣場造得很漂亮,沿著周邊的綠化帶種了許多高大的南方植物,我提議一家四口人來張合影。那張照片很快就洗出來了:我們四個人并排站著,我和妹妹在中間,母親緊挨著我,而父親則站在妹妹那一側;我努力擠出笑容來,但是這看起來很滑稽,因為只有我一個人在笑,而且笑得那么難看;妹妹還很虛弱,她蹙著眉頭倚著我,這么站著似乎讓她很吃力;至于我的父母,他們都給人一種不在場的感覺,好像他們只是為了拍照才站到一起的,可是他們的眼神表明,他們并不在現場。我把照片印了四張,在沖印店取照片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這是我們一家人唯一的合影。

印象中,自從妹妹出生后,父母就沒有合過影。當然,我們還拍照片,但是自那以后,父母從未在同一張照片中出現,他們在一起的最后一張照片是在我七歲的時候拍的,那時我和母親剛從鎮上搬來,而父親已經在城里的銀行工作了一段日子。照片是在兒童公園的人工湖上拍的,我們三人坐在一艘腳踏船上,當時,我顯得興奮異常,揮著雙手咧著嘴笑;而父親的表情很奇怪,他好像有點局促,似乎又有些緊張,他用自己的左手捏著右手;而母親剛好側過臉去,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那時候她還很年輕,她略微扭向一邊的坐姿還是很美的。

我們住在鎮上的時候,母親在街上開了家裁縫鋪子。對面是信用社,更早的時候,父親就在柜臺里邊做出納員。我在鎮上的日子是快樂的,街上的人都認識我,他們叫我裁縫的兒子。街上的小孩都是我的朋友,我答應帶他們去看小兔子,他們就用水果糖、粘貼畫片之類的小玩意兒賄賂我。我們穿過裁縫鋪,里頭有個庭院,對面的屋檐下放了個像壁櫥一樣的籠子,那小東西就住在里頭。一見到我們,它馬上縮到角落里,緊張地眨著紅眼睛,當我用手去撥弄它的時候,它會把身體死死貼住壁沿,而眼睛緊閉著。這是一種消極的反抗方式,它比那種逆來順受更為不幸,因為它這樣做的時候,總要遭致更多的凌辱。那是只長毛兔,他們每年給它剪次毛,剪毛后它的體形會縮小一倍,但是有一年春天他們沒給它剪毛,過了一陣子,它就死了。

父親是城里的知青,也是唯一在鎮上娶妻生子的,從父母相識到我記事,這中間大約隔了七八年。他們的故事我聽人說過,但是作為當事人,他們很少向我談以前的事情。外祖父是個脾氣暴躁的木匠,但是母親卻是個隨和的人,更難得的是她年輕時長得標致,舅舅曾告訴我,母親做姑娘的時候,經常有小伙子來爬他家的窗戶,當然那些都是害單相思的可憐人。外祖父把母親說給了公社的一個文書,他已經收下了人家的聘禮,在這骨節眼上,一向隨和的母親跟外祖父翻臉了,她到街上做起了裁縫。那時候,他們在談對象了,可是沒人相信他們會長久的,人們說,那些知青都是輕骨頭,他們不過是玩玩的,那些被進城知青扔掉的姑娘只能嫁到很遠的地方去。很多人來勸母親,他們說,別看父親會唱歌會跳舞,其實越是這樣的人就越靠不住,他們認為母親這樣下去會很危險的。可是,事實是:父親成了唯一的留守知青以及母親的丈夫。

在童年,我很少感受到父愛,我們的父子關系很淡漠,而我總是過多地依賴母親。這么多年過去了,情況還是沒什么改觀,我和父親兩個人一起的時候,還是很別扭,我們幾乎無話可說。其實,父親也想改善我們的關系,特別是在我上中學后,他開始關心起我來了,他定期詢問我的學習情況,每月給我零花錢,為我買生日禮物。可是,在我看來,他這么做只是在勉強盡一個父親的責任,或許是為了彌補自己從前的過失,但是我從沒有感受到來自他的愛,這卻是事實。

裁縫鋪的事幾乎讓母親忙不過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不肯帶徒弟,她說是信不過別人。什么事情都得她自己來,我們的午飯也是在鋪子里吃的,所以她還得在干活的間隙做飯,她在角落里放了個煤油爐子,平時用簾子遮起來。煤油爐做飯特別礙事,因此我經常感到餓,當我用手去拿剛燒好的菜時,母親罵我是餓死鬼投胎。那時候,父親還在信用社里頭,其實他已經下班了,可是他一定要母親喊吃飯了,才慢悠悠地踱過來。他把手插在褲兜里,一邊走路一邊左看右瞧,一副游手好閑的樣子。有人對母親說,你丈夫太不像話了,什么事情都你來,你又不是他的丫鬟。母親小聲地告訴他們,他有時候也幫我做點事情,只是你們沒看到吧。可是我知道,他除了買米什么都不干,那時候,我總是用第三人稱指代父親,其實買米也就一個月一次,所以他一個月只幫母親做一件事情。

父親有時候在信用社值班,母親叫我替他送飯。中間只隔了一條小街,它大約只有三四米寬,可是我非常不情愿。有時候,我想,我從裁縫鋪里把盒飯拋過去,它準能安安穩穩地落在信用社的柜臺上,這不省去了很多麻煩?但是,我沒敢這么做,我把盒飯放在冷冰冰的柜臺上,柜臺跟我差不多高,我踮起腳剛好看到里頭的父親,他要么伏在桌子上打瞌睡;要么就埋著頭在白紙上亂寫亂畫,他通常不會注意到我。我踮著腳尖吃力地看著他,直到他發現我,那還得叫他對桌的同事提醒他。他懶得看我一眼,即便是看到我了,他也懶得搭理我,更不會從那張椅子上站起來。他只要抽出右手,伸直,就能夠到盒飯。他把那只鋁盒子抓在手里,不過轉眼間,他就在里頭吃飯了。我隔著柜臺上端銹跡斑斑的鐵柵欄看他吃飯,而他只顧自己吃飯,然后我就走掉了,我一邊走一邊想,以后再也不替他送飯了。

從我記事開始,我覺得父母之間已經有了隔閡,盡管他們不吵架,母親對父親也很客氣,但是父親對她卻是淡漠的。現在想來,不單對母親,父親對鎮子里的一切都有一種疏離感,他大概覺得自己很孤單吧,一起來的朋友們都走光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這點是當時的我難以體會的。我很羨慕街上的那些小孩子,他們的父親會把他們馱在背上或者讓他們騎在脖子上,慢吞吞地在街上走來走去,那時候,他們伸直胳膊就能碰到屋檐下的燕子窩。可是父親從沒有這么做,他甚至沒有牽過我的手。我經常尋思,我是不是父親的兒子,我甚至不肯開口叫他父親,我總是用“他”來代替父親,為了這件事情,母親打我罵我,用針刺我,不過都沒有用,我想我不能把一個陌生人當作父親。

我相信那時候的母親是愛父親的,但是父親對此感覺遲鈍,吃飯的時候,母親會在父親的飯碗中間塞個荷包蛋,她把金燦燦的蛋藏在米飯底下,吃飯時她不時看看父親。她期待的事情從沒發生過,父親不會為這事感到吃驚,在他眼里,這大概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那個荷包蛋是自己從飯碗里長出來一樣,而對此,他早已司空見慣了。

在我五六歲的時候,父親開始往城里跑了,而且越來越頻繁,到后來,那些節假日都被他在城里耗掉了。每回,父親總是說他去城里看朋友了。那時候,他蓄起了頭發,還留著大鬢角,穿著粉色的胖胖袖襯衫,騎著從城里帶來的二十八寸海獅牌自行車。有一天,父親挨著裁縫鋪的門框,邊抽煙邊對母親說,這樣的款式在城里早就沒人穿了,太老土了。當時母親正在熨一件白襯衫,她頭也沒抬就說,你都是有孩子的人,穿衣什么要莊重一點了。父親有些不高興了,他站直了一些,不再把身體靠在門框上,他把眼睛睜得挺大的,說話的音調也高了不少。接著他們開始爭吵起來,他們這么吵好像還是第一次,我嚇壞了,縮到桌子下不敢出來。這么多年過去了,爭論的話題早已模糊不清了,我只記得他們說,什么阿飛,鄉下飯桶,有本事出去。

那天中午,父親沒走到裁縫鋪里來,他狠狠地踹了門檻一腳就騎著那輛破舊的老坦克走了。我當時有個感覺,父親不會來了,他可能這樣一走了之。我還呆在桌子底下,我并不為父親的離開難過,我只是害怕看到母親那張臉,我猜她會哭的。過了許久,我聽到了哧……哧的聲音,那是熨斗壓過布料的聲音,只有這聲音才讓我舒服,因為我知道母親還在干活。

晚上,我和母親已經睡下很久了,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母親只是去看了一下,接著就回來關燈上床,她叫我快點睡。我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那敲門聲時斷時續,似乎從來都沒停過,這中間我還做了個夢:有人一直在敲我家的門,越敲越響,后來門板轟然倒地,可是外邊什么人都沒有。我正是被這個夢驚醒的。房間里點著燈,母親坐在床沿上,她可能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是我實在太累了,所以很快又睡過去了。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發覺父親仰天躺在我旁邊,他打著呼嚕,四肢大開大叉的,而我就要被他擠到床下了。

那次回來,父親給母親帶來幾本服裝書,我這才發覺父親穿的衣服跟書上差不多,母親把書帶到裁縫鋪里,鎮里的年輕人過來就會讓母親照著書上的樣子做,慢慢地鎮上就多出不少穿胖胖袖、喇叭褲的,母親當然不會說他們是阿飛,因為他們告訴她,城里的年輕人都是這么打扮的。有一回,父親得意地瞧著母親趕制一件胖胖袖的襯衫,然后轉過身去吐掉煙屁股,就到外頭去了。那陣子,他不進城了,沒事只是一個人在街上逛,從東頭走到西頭,遇到熟人扔根煙過去,他似乎比以前開心了。街上的人說那是因為母親生意旺父親才開心起來的,可是這事情誰都沒猜對。大約一個禮拜后,父親就到城里的銀行上班了,他在那里有了間宿舍,也不經常回來了。

其實,父親那時三天兩頭去城里,就是為了工作的事情,這點他一直瞞著母親,直到臨走的那天,他才告訴母親。我不知道母親當時是怎么想的。父親把我們丟在鎮上,而他卻重新做了城里人,他把那些服裝書留給母親大概是想讓她安穩地把裁縫做下去,當我長大些的時候,我就這樣揣測父親當初的用意,那時候我就覺得我們的關系已經不可更改了。

幾個月后,母親關掉了那家裁縫鋪子,一天傍晚我和母親敲開了父親宿舍的門,他和一個男人正在喝酒,飯桌上有兩個菜,一個花生米,一個白斬鵝。他們邊吃邊笑,父親背對著我們,而那個男人馬上看到我們了,他突然僵住不笑了,那個拿著酒杯的手就懸著了。父親回過頭看了看我們,我們像堆放在門口的東西,自左向右,一個比一個矮,母親、我、行李。父親看了看我們又回過頭去了,他是不高興了,這是顯而易見的。

那個男人起身招呼我們進去,接著他下去買了些菜回來,我們就坐在父親狹小的宿舍里吃飯。那間屋子破舊極了,墻壁上長滿了霉斑,進門的地方放著臉盆架、煤氣灶、掃帚,里頭靠墻的地方有張床,被褥都沒有疊;那些衣服、襪子被隨意地丟在椅子上、地上。天色漸漸暗下去了,屋子里沒開燈,那間小屋子讓我不舒服,它跟天色一起暗下去了,顯得骯臟不堪,這是間讓人討厭的黑屋子,我想。可是一想到以后要住在這里了,我突然難過起來,于是就放聲大哭起來。

進城后,母親不再做裁縫了,她用做裁縫積攢的錢租了家店面,做起了小生意。過了六個月,妹妹出生,她是父母小鎮生活的最后留念。又過了一年,父親成了銀行的信貸員,我們一家搬進了有衛生間的小套房。父親在外邊的應酬多了起來,白天,我基本見不到他的人影,他不在家里吃飯。有好幾回,我半夜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父親醉醺醺地從外頭闖進來,沒晃幾下,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母親做得很辛苦,她不想呆在家里,她覺得自己能做一個自食其力的城里人,我放學先去母親的小商店,她總是要等到天暗下來了才打烊,然后用一輛自行車捎著我回家。這個城市對我來說太大了,從小商店到我家要穿過數不清大街小巷,穿過無數人群和車輛。當我十來歲的時候,我還不敢一個人出門,除了在學校,我幾乎一直和母親呆在一起,在學校里我沒有一個朋友。我覺得從來沒像那時那樣依賴母親。妹妹被一個寡婦領養著,我很少見到她,對我來說,這個城市是母親和我兩個人的城市。

我直到十四歲才有了一個真正的朋友,他叫王杰,和我一樣喜歡看課外書,喜歡在課本的空白處畫人頭,他把他父親的氣槍偷出來讓我玩,我們意氣相投,整天混在一起。那個時候,他的父母正在鬧離婚,他們把家里辟成了戰場,有一天放學,他剛打開大門,便被一只飛行的鋼精鍋擊中腦門,于是他狠狠地甩門出去了,那段日子他就住在我家,而我的母親對他很好。他對我說,很羨慕我。因為我有個慈愛的母親,我的父母從不吵架。不錯,我們家看起來很平靜,大家相安無事。不過事實是:我們家被分成了互不相干的三部分,我和母親、父親、妹妹。這是外人難以理解的。就像我的父母,他們從不談離婚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他們是怎么回事。王杰的父母卻不一樣,他們有時候鬧得不可開交,可是轉眼又離不開對方了,七天以后,他們把王杰接回去了,當他們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時候,看起來那么恩愛。他們在王杰面前保證以后再也不鬧離婚了,因為他們想明白了。

那個時候,我的妹妹六歲,還在上幼兒園。從前,她是個被忽略的孩子,我甚至會記不起還有個妹妹,她被寄養在一個寡婦家里。誰都不知道寡婦對她做了些什么,因為,當我們再去注意她的時候,都已經太遲了。幼兒園的阿姨告訴母親,妹妹不和小朋友說話,她總喜歡干一些破壞的勾當,比如,扯洋娃娃的頭發,捏玻璃缸里的小金魚,而她都是一個人做這些事,從不參與集體游戲。有時候,母親臨時有事叫我去幼兒園領妹妹,可是一路上,那個小女孩不讓我拉她的手,她總是固執地讓我走在前頭,她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當我回頭看她的時候,她就停住腳步拿眼睛警惕地盯著我,那種眼神讓人心碎,我真想上去給她一個巴掌。母親帶她去看過醫生,他們告訴母親,這小姑娘有嚴重的自閉傾向,說得通俗點,她是個沒心肝的人。

妹妹的事情也許是個因素,父親和原先有些不一樣了。我開始察覺他還住在家了,他偶爾也會留在家里吃飯了。當時正是一切開始悄悄發生變化的時候,我進入了青春期,轉眼之間和父親一般高了,而他好像突然之間發現我長大了,他可能覺得應該換一種方式對待我,為了表示一下,他有時候叫我兒子,用一些小恩小惠賄賂我,而這種關心卻讓我膩煩透了,我認為他是在裝模作樣。那時,他當上了銀行的信貸部主任,身體開始發福,臉上已經看不到年輕時的樣子了。而我的母親還在經營小百貨,不過她把小商店做成了批發部,店面擴大了好幾倍。我們家也發生了很多變化,又換了房子,安裝了空調,用上了電熱水器。有一天,在學校的廁所里,我偷偷地學會了抽煙。我每次花五毛錢在學校門口的小店買兩根白沙煙,借口晚上補習,然后在文化宮幽暗的放映廳抽掉它們。那里放映的都是些粗糙的港產片,有時候看著看著,屏幕上會突然出現有馬賽克的猥褻鏡頭,那時,我會很不自然地蹺起二郎腿,裝作若無其事地朝四周看看。然后在放映廳一片渾濁的空氣中,我突然會怨恨起父親來,我想,對我而言,那都是一種必要的墮落,我是心甘情愿地這么做。我覺得母親、我、妹妹都是不幸的人,而父親卻是罪魁禍首,他應該對什么都負責,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但是,我還是沒能壞下去,我進了高中,成了別人眼里的好學生。在假期里,我開始幫母親料理批發部的事情,母親不再像以前那樣賣力地做生意了。她開始信基督,她把很多時間花在禱告、讀《圣經》上了。妹妹也上學了,但是中途常常休學。我們陪她去安定醫院,醫生讓她服用抗抑郁的藥物,并告訴我們藥物只起到輔助作用,只有愛和親情才能讓她慢慢變好。星期天早晨,我經常陪母親和妹妹去教堂。教堂位于郊區,那幢陳舊的大房子矗立在一大片農田中,它的尖頂對著一座啤酒廠巨大的煙囪。中間有一條細細的小路,每次我們穿過這條路去教堂。我至今沒有受過洗禮,不算是真正的教徒,母親讓妹妹親近基督,是想讓她獲得神佑。我快高中畢業的時候,母親曾讓我報考神學院,我覺得她是真希望自己的兒子做牧師的,因為她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像被一陣光照著了,突然亮了一下,但是我沒有報考神學院,也沒有成為牧師。

事實上,我經常想到父親離開小鎮那天發生的事。那天傍晚,母親早早就把裁縫鋪打烊了,然后她開始打掃房間,她掃得比平時仔細,連角角仄仄都不放過,掃完后她把畚斗遞給我讓我去倒掉。我回來看到母親在工作臺前翻那幾本服裝書,她沒發現我進來,我也不想讓她知道。那天早些時候父親背著一個旅行袋去城里了,他輕松地從街的那頭走過來,然后在裁縫鋪前停住,他跟母親說要去城里上班了,口氣懶洋洋的。母親看了看父親沒開口說話,她正在熨一條褲子,父親又把話重復了一遍,這回他的話變得含糊了,他一邊說一邊朝車站的方向揮了揮手。我本來要對你說的,父親說,可是他們剛通知我。

阿亮,母親說,別坐在地上。

我抬起頭剛好看到站在門檻外邊的父親,他突然低下了頭,然后慢慢轉過身去了。

起來,母親對我說,然后她過來給了我一個巴掌。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莫名其妙,我被打蒙了,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哭出聲來。

我對幼年生活中記憶最清楚的就是那天傍晚的事情,我倒完垃圾,推開裁縫鋪的門,看到母親站在工作臺前翻那幾本服裝書。她用一只手扶著臺子,一頁頁慢慢地翻著。后來她把書拿起來抄在手上,她越翻越快,然后她就用兩只手揉,她把它們揉成一團,接著開始撕它們,那些有彩色人像的碎紙片開始在光線昏暗的房間里飛舞起來,它們紛紛從我的頭頂上方緩緩落下了。我跑過去想制止母親,那時候,她突然回過頭來,臉色很難看,像張白紙似的,而她的身體像是受涼了似的抖個不停。

我無法明白那天的事情到底對母親意味著什么,就像我永遠不明白父母親為什么不離婚。但是我知道,那天,母親身上一定有些東西也像那些書一樣被撕碎了。有一個禮拜,我一直試圖把那些碎片重新粘起來,可是,最后我還是放棄了。一個人總不能做一些違背別人意愿的事情,我相信把那些書撕碎是我母親的意愿。

我經常把那件事和母親的信仰聯系起來,這中間過去了十來年,而在此之前,她從沒有接觸過《圣經》,我們認識的人里面沒一個基督徒。我無法想象她獨自一個人跑那么遠路去受洗。后來,母親對我說過她受洗前做的夢,在夢里,她陷進了一片沼澤地,然后有柱光慢慢移過來了,她攀住了光,身體就漸漸地從沼澤地里脫身,然后四周變得陽光明媚,綠草如茵。我不知道這個夢和現實有什么對應,但是母親肯定是把什么當做那束光了,可能在那個夢之后,她就覺得得抓住些什么,就像在教堂聽牧師布道的時候,她總要掰著座椅前的那張桌子的蓋板,當起身唱贊美詩的時候也是如此。那時候,她總是低沉著頭,閉著眼睛,四周被圣歌覆蓋了,母親陶醉在歌曲中,雙手緊緊地掰住桌子蓋板,仿佛借由這個動作她和教堂、上帝獲得了某種聯系。而那個時候,妹妹總是呆呆地抬頭看著穹頂,它由一片片像花瓣一樣的造型構成。那些花瓣半開半合,一些天光從它們的縫隙間漏下來。

兩年前,母親死于心臟病,幫她做臨終禱告的牧師告訴我,用那種很認真的語調,母親死后的身體是柔軟的,這是得到解脫的證明。可是,我當時有個感覺,我跟我們家聯系的根突然斷了,我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折斷的枝椏。不錯,時間會洗掉一些東西,比如哀傷,但是有一些東西卻是無法更改的。我們家終于在形式上解體了,在經歷數次自殺未遂之后,妹妹的余生只能在安定醫院度過了,若干日子后,父親因為經濟上的問題突然受到了審查,他仿佛在轉眼之間就成了老頭,從此一蹶不振。

那天在殯儀館的一個小房間里,我和父親曾有一次短暫的談話。那時,他還在銀行行長的任上,為了維持必要的體面,他把母親的葬禮搞得很隆重,他搬來了城里的一支樂隊,并且通知了大部分親戚朋友。在等待親友的間隙,我們呆在舉行告別儀式的大廳旁一個小房間里。父親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而我則在看窗外邊的風景。他問我要不要來根煙,我拒絕了。那時,外邊正下著毛毛雨,空氣潮濕而郁悶。

父親說,舅舅來不了了,他在自家的陽臺上曬東西時摔斷了腿。接著他告訴我,當初他是通過舅舅才認識母親的。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提這個。我們突然陷入了沉默,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經常都是這樣。我們始終沒有熟悉起來,或者說我們從來沒有達到普通朋友的程度。

后來我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母親,這個問題盡管唐突,確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很多年來,它似乎都是懸在我頭頂的一個巨大問號,而那時,我要揭開它,替母親,也替我。

那當然,父親回答得很干脆。接著又是一段沉默。

本來,他慢吞吞地說,我并不打算同你母親結婚。事實上,誰都沒有那么傻,把自己孤零零地留在鎮上。可是父親卻這么做了。因為母親偷偷懷上了我,而且一直瞞著他。這就是父親給我的答案。它看起來可以替他所有的行為開脫。于是我們就沒什么話好講了,只是在那個小房間里挨著時間快點過去。

在離開那個房間前,我還問了他一個問題,我說,你還記得從前買的那些服裝書嗎。什么,他吃驚地看著我,看來他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這回,我真的沒什么好講了。

責編:徐則臣

主站蜘蛛池模板: jizz亚洲高清在线观看| 日本一本正道综合久久dvd | 国产永久免费视频m3u8| 色成人综合| 自拍欧美亚洲| 91网站国产| 久久婷婷色综合老司机| 国产高清色视频免费看的网址| 在线精品亚洲国产| 国产免费好大好硬视频| 91po国产在线精品免费观看| 视频在线观看一区二区| 亚洲一区免费看| 九九精品在线观看| 日韩中文字幕亚洲无线码| 亚洲天堂视频在线观看| 91麻豆精品视频| 亚洲激情区| 在线播放真实国产乱子伦| 色播五月婷婷| 国产视频你懂得| 无码一区二区三区视频在线播放| 欧洲欧美人成免费全部视频| 在线观看av永久| 亚洲人成网站在线观看播放不卡| 国产日本一线在线观看免费| 欧美亚洲综合免费精品高清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免费露脸视频| 一本色道久久88亚洲综合| 国产女人18毛片水真多1| 亚洲一级毛片免费看| 波多野结衣中文字幕一区| 亚洲AⅤ综合在线欧美一区| 在线中文字幕日韩| 在线五月婷婷| 欧美日韩国产精品va| 97视频精品全国在线观看| 999精品在线视频| 永久免费AⅤ无码网站在线观看| 97超碰精品成人国产| 精品少妇人妻av无码久久| 亚洲制服丝袜第一页| 国产真实乱人视频| 特级做a爰片毛片免费69| 免费黄色国产视频| 欧美久久网| 精品久久久久久成人AV| 四虎精品黑人视频| 91免费国产在线观看尤物| 欧美色香蕉| 青草娱乐极品免费视频| 国产美女91呻吟求| 国产真实自在自线免费精品| 国产成人无码播放| 亚洲视频二| 中国黄色一级视频| 少妇极品熟妇人妻专区视频| 欧美一级在线看| 任我操在线视频| 国产一区亚洲一区| 人妻无码中文字幕第一区| 2020国产精品视频| 999福利激情视频 | 国产精品免费p区| 国产一级视频久久| 国产另类视频| 午夜电影在线观看国产1区| 欧美在线国产| 久久中文字幕2021精品| 亚洲第一视频区| 91网在线| 国产高清在线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美女被操91视频|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kt| 亚洲男女天堂| 亚洲综合久久成人AV| 91国语视频| 婷婷亚洲天堂| 欧美激情伊人| 日韩国产黄色网站| 久久亚洲精少妇毛片午夜无码| 欧美午夜在线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