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叔湘指出:“新聞語言的首要要求是準確。”可見,新聞是非常強調語言的準確性的,而用模糊語言似乎是一個忌諱。實際上,在新聞報道中,模糊語言的運用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近些年,各類新聞文體尤其是預測性新聞報道中模糊語言的使用頻率越來越高,社會認同度也越來越強。因此,有必要重新審視模糊語言現象,了解其使用的合理性與恰當性,使之更好地為新聞寫作服務。
模糊語言在新聞中運用的合理性
符合新聞報道的特征。新聞寫作講究時效性,特別對動態事件的報道,由于事件發展的隨機性,使得記者在寫作時,對新聞事件范圍的大小、水平的高低、程度的深淺、影響的強弱等一時難以作出精確的判斷,因此記者只能采用模糊語言對報道對象進行綜合分析和概括表述。比如,在一些解釋性、預測性報道中經常出現的“取得可喜的進展”、“作出令人矚目的成就”、“相當于……水平”、“目前正在進一步調查中”、“影響尚難估計”等模糊語言,看上去不準確,但由于對事件的發生發展留有余地,也更能反映事物發展的隨機性,因此更客觀。
模糊語言有助于突出新聞主題。新聞要求主要事實準確度很高,而為了重點突出,其他次要或繁雜的事實就可以運用模糊語言加以概述。一般而言,讀者看新聞只是想對國內外發生的事情有個大致了解。除非他對新聞的內容有特殊興趣或者新聞的內容與他的利益密切相關,否則他是不會要求了解每條新聞的細節的。一篇囊括了各種細節的報道,雖然十分精確,卻拖沓冗長,這不但不會吸引讀者,反而會使讀者望而生畏。反之,作者如果能用模糊詞語概括之,省卻不必要的細節,則會使文章詳略得當,重點突出。
新聞政策、紀律和新聞策略的需要。新聞要求真實,表述的概念要求準確,但這并不是說新聞語言所表達的概念在內涵和外延上都必須十分清楚。由于新聞的傳播要受到新聞紀律、新聞政策等多方面因素的限制,在許多地方不得不使用模糊的做法,閃爍其詞。這一點在外交事務方面的新聞報道中尤為明顯。如“中美雙方領導人進行了會見和會談,就雙邊關系和共同關心的重大問題深入交換了意見,并多次發表了重要講話”。這里,共同關心的重大問題、重要內容的講話是什么,都沒有清楚的表述,是有意將之模糊了,讀者不會因為新聞中出現這些模糊語言而懷疑事實的真實性。另外,有些新聞報道中的細節出于特殊原因,也需模糊處理。如軍事報道中的駐某地、某部官兵及軍事演習的具體細節等,這是出于對國家軍事機密的保護。
模糊語言有助于增強表述的嚴謹性。新聞報道向來追求文字和結構的嚴謹,而這種嚴謹不是靠數字的羅列和事例的堆砌實現的,事實上,任何一篇新聞報道都不可能把新聞的所有要素都作百分之百全面詳盡的表述,適當地將精確語言和模糊語言交錯使用,不僅增強報道的客觀性,也更能使新聞的表述達到嚴謹的要求。比如“英勇的”、“大約”、“廣大地區”、“極其友好的氣氛”、“共同關心的問題”、“廣泛”、“基本”等模糊語言的運用,都非常準確地反映了新聞事實。如果把這些模糊語言改換成準確語言表述,反倒不能顯示出新聞報道的嚴謹性。
符合受眾的閱讀心理及思維特征。傳播學的使用、滿足理論證明,受眾接觸媒體都是基于特定的需求動機的,是為了滿足信息、娛樂、心理、精神等方面的需求。受眾只對那些能滿足其某種需要的信息感興趣。在許多情況下,記者只需在報道中使用一些必要的模糊詞語,就能滿足讀者的這種閱讀心理。例如這段文字:“今年以來,中國價格總水平出現明顯上漲,7月份居民消費價格上漲5.6%,引起了社會各方面的強烈關注。國家發改委價格司司長曹長慶介紹稱,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這一輪價格上漲問題,胡錦濤總書記、溫家寶總理多次作出重要批示。”(《深圳新聞網》2007年8月21日)這是一則消息的導語,文中,作者用“今年以來”、“多次作出重要批示”等模糊詞語向讀者大致勾勒了這則消息發生的背景,雖然作者并未詳細說明時間、重要批示的內容,但對于讀者來說,這些背景資料交代得已經夠清楚了,所需要的信息已充分提供。如果片面追求精確,枝蔓過多,反而有畫蛇添足之嫌。
具有某種保護功能。我們經常在新聞報道中看到一些相關的人物姓名、時間、地點等信息被模糊處理了。這些信息與新聞主體關系不大,采用模糊處理,就可以避免因為過于詳細具體而引出的不必要的麻煩。如記者不寫出報道中受害女子的真實名字,是為了保護公民的人權(姓名隱私權);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過程的模糊處理,是為了避免引起負面的傳播效果。在這里,模糊語言實質上具有了一定的保護功能。
模糊語言在新聞中運用的恰當性
在新聞寫作中,模糊語言的運用是一門藝術,運用得當,可以增加作品的表現力,增強宣傳效果;運用不當,作品就無法真實、生動地表現事實,反而削弱了事實的新聞價值。因此,如何把握時機,在新聞寫作中恰當地運用模糊語言就顯得十分重要。
用于預測性報道,表達策略性內容時使用模糊語言。現代社會的人需要大量的信息來指導工作和生活,預測性的報道以現實為基礎,有分析、有判斷地傳播信息觀點,系統深刻反映經濟事物發展變化的過程,由于記者對預測內容、時間以及自身的知識程度還在不斷變化,還要兼顧報道本身的準確客觀,用太精確的語言顯然不適宜。這時,適當運用模糊語言是必要的。
作動態性報道時使用模糊語言。新聞的時效性使得新聞報道總是受到一些限制。比如動態新聞中很多的不確定性,使得報道中的很多事實無法確定,真實性無法預知。所以在一些動態性較強的報道中作者只能用一些模糊的詞語來表達。比如:“據悉,的士司機對出租車公司新出臺的規定昨天已經反映到了市政府,并引起了市政府的高度重視。目前市政府已派人調查此事,估計很快會有結果。”這里面有很多地方屬于模糊性表述,它們看上去不夠準確,但要比那些真正準確的表述更為客觀、恰當。
敘述新聞背景和過程時使用模糊語言。模糊語言具有較強的概括性,便于用來交代新聞背景和概括新聞情景,做到言簡意賅。如“基本上”、“絕大多數”、“較好”、“進一步”、“大幅度”等模糊性的詞語,作為輔助手段進行情況說明,可以便于重點突出,避免新聞冗長拖沓。
受新聞紀律約束的政治、外交、經濟、科技新聞的報道。對于新聞報道中涉及的比較敏感的觀點、數據或者結論,如企業產值利潤、增民幅度的具體數據;專業性強的某些涉及國家機密的數據或信息;或者群眾反映強烈,而又不能隨便表態的問題等,適當的模糊處理就比較合適。還有一些大眾特別關心又很難統一觀點的問題,若發一組意見相左的文章,著意進行模糊處理,把問題交給讀者去評判,就可以達到軟化問題的目的。這樣做的新聞效果,不僅更客觀,新聞的傾向性也更加明顯。
當然,模糊不等同于含混。我們主張在新聞寫作中使用模糊語言,前提是必須而且合理,要用得恰當。就是說,模糊語言不可濫用。“模糊”是人們有意識為之或不得已而為之的,是為了滿足傳播效果的需要,或者符合新聞報道的特性而使用的;而含混則是指本來可以說清楚且應該說清楚的內容,由于作者采訪不深入、水平欠缺或寫作疏忽而造成的詞不達意、語言混亂。含混是新聞語言中的大忌,它會使新聞的傳播效果大打折扣。
新聞寫作要求記者首先有深入的調查研究,若只用“某某”一詞代替一些必要的新聞要素,將新聞報道中不該隱去的名字及重要的新聞來源都隱去了,或者干脆搬出十天、半月前的舊聞,把“日前”、“最近”、“近日”等表示時間的模糊語言作為彌補時效性不足的手段,就降低了新聞的真實性,使得虛假新聞和失實報道得以魚目混珠,這些都是違背新聞寫作要求的。新聞寫作的基本規律是用事實說話,時效性、準確性是構成新聞價值的基本要素。新聞寫作中,我們既要充分認識到模糊語言的存在價值,同時又要遵循新聞寫作的基本規律,該模糊處方可模糊,不該模糊處是萬萬不能馬虎的。信息社會,任何媒體記者如果責任心不強,用籠統的“模糊語言”來敷衍讀者,而不能提供有效信息,遲早會失去大多數受眾的。
羅素曾說“認為模糊知識是虛假的,那將是大的錯誤。相反,一個模糊的認識比一個精確的認識更有可能是真實的,因為有更多可能的事實證實這一模糊認識”。作為與精確語言相對立的一種寫作語言,模糊語言是新聞寫作中不可缺少的寫作方法,而且只要運用得當,非但不會影響報道的準確性,還會與精確語言相互補充、共同作用,使新聞報道更加接近新聞事實的本來。新聞語言準確正是新聞語言模糊的最終歸宿和根本目的。用簡單的一句話說,在新聞寫作中,模糊是為了準確,模糊就是準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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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長春金融高等專科學校講師、東北師大現當代文學碩士)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