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議類文體,多為臣子向君王進言的上行公文,是封建君主政權下大臣用來參政議政的常用文體。奏議文起源久遠,早在《尚書》中就記載了許多大臣告諫君王的文辭。姚鼐《古文辭類纂》概括說:“奏議類者,蓋唐虞三代圣賢陳說其君之辭,《尚書》具之矣。”秦代以前,臣對君的進諫之文稱為“上書”。秦始皇將“上書”改稱為“奏”。自漢代開始,隨著國家文書制度的逐步完善,奏議文體的種類開始增多。劉勰說:“漢定禮儀,則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議。章以謝恩,奏以按劾,表以陳情,議以執異。”(《文心雕龍#8226;章表》)漢代對奏議文體的功能進行了規定,初步建構了奏議類文體的體系。自漢以后,封建政治體制趨于復雜,奏議文體的種類也越來越多。如曾國藩《經史百家雜鈔》“奏議類”收錄了書、疏、議、奏、表、札子、封事、彈章、箋、對策等文體;吳曾祺《文體芻言》將奏議類分為奏、議、駁議、謚議、冊文、疏、上書、上言、章、書、表、賀表、謝表、降表、遺表、策、折、札子、啟、箋、對、封事、彈文、講義、狀、謨、露布等三十多種文體。正所謂“人臣進言,自有定體”(王之績《鐵立文起》),這些奏議類文體各自具有相應的文體功能和寫作要求,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文體形式。本文擬介紹自漢以來就形成的章、表、奏、議四種主要的奏議文體。章、表
章、表是兩種性質相近的上行公文,二者的文體意義接近。劉勰《文心雕龍#8226;章表》解釋章、表文體名稱的由來時說:“章者,明也。《詩》云‘為章于天’,謂文明也。其在文物,赤白曰章。表者,標也。《禮》有《表記》,謂德見于儀。其在器式,揆景曰表。章表之目,蓋取諸此也。”李善注《文選》時,將“表”解釋為:“表者,明也,標也,如物之標表。言標著事序,使之明白,以曉主上,得盡其忠,曰表。”可見,章、表的文體名稱,皆取發明事理,使之顯見于外的意義。明代學者黃佐也認為:“章者,明也,其義與表同。……謝恩陳情,章表一耳。”(《六藝流別》)
不過,漢初制定禮儀規范,章、表是各自獨立的奏議文體。二者在文體功能與文體格式上存在很大的差別。據蔡邕《獨斷》記載,漢代的“章”主要用于向皇上謝恩、陳述事理。漢代的奏章首稱“稽首”,要求首幅保留空白,以備皇帝詔旨批答之用,這種格式稱為“需頭”。而漢代的表文主要用于向皇上陳說事情,“標著事序,使之明白”。漢時留下的表不多,《全漢文》收有魏相的《表奏采易陰陽明堂月令》、劉歆的《上〈山海經〉表》;《文選》收錄有孔融的《薦禰衡表》。另外,《文章緣起》有“表”與“讓表”兩種文體,分別以劉安的《諫伐閩表》和東平王劉蒼的《上表讓驃騎將軍》為二體之始。可見漢代的表可用來論諫、薦舉、進獻圖書和讓官等。表文格式不要求“需頭”,首稱“臣某言”,尾稱“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某甲上”(《獨斷》)。
漢代以后,表的功能有所增加。據徐師曾總結,漢后的表文可用來請勸,如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勸進表;陳乞,如曹植的《求通親表》;進獻,進書獻物都可用;另外還可用于推薦、慶賀、慰安、辭官或解官、陳謝、訟理、彈劾。吳曾祺《文體芻言》又增有“降表”和“遺表”兩種表文。降表“皆勢屈力窮,為乞憐之語”,“遺表”則是大臣薨逝之前,上書帝王,或論國事,或為子孫乞恩,可知都是陳乞之用。
漢末以后,章、表二體不論從用途還是從文體體制來看,都難以區分。如黃佐就認為曹植的《改封陳王謝恩章》與謝靈運的《謝封表》沒有區別。再如劉勰在《文心雕龍#8226;章表》中盛贊胡廣“謁陵之章,足見其典文之美”,黃佐卻認為“近于表”。姚鼐也對這一問題有過論述,他說:“劉越《勸進表》是章體,而晉時已通謂之表。”來裕恂《漢文典》則認為章是“表之簡者”。而且,漢代規定的章、表、奏、議四種上行文書,奏、表、議在后代得到繼續沿用,并形成了相對穩定的文體體制,唯有章作為一種獨立的公文文體,逐漸與表合而為一,最終導致章的功能被表所代替。徐師曾就認為章“自唐而后,此制遂亡”(《文體明辨序說》)。吳曾祺也說:“漢魏人多有此作,唐以后無之。”(《文體芻言》)
唐宋以后,表文依然是重要的上行公文文體。據《新唐書#8226;百官志》記載,唐時門下省和尚書省的上行文書中,都有表文。而且自唐以后,表文成為科舉考試的內容之一。《新唐書#8226;選舉志》記載,建中二年,中書舍人趙贊知貢舉,在進士科考試中以箴、論、表、贊代替詩、賦。至宋、明、清三代,表文都是科舉考試中的重要內容。宋代王應麟《辭學指南》、清代王之績《鐵立文起》等書對表文的寫作都有詳細的講解,以此來指導舉子們練習寫作表文。如真德秀說:“表章工夫,最宜用力。先要識體制,賀、謝、進物,體各不同。累舉程文,自可概見。前輩之文,惟汪龍溪集中諸表,皆精致典雅,可為矜式。”(《辭學指南》引)王應麟也對表文的寫作提出了要求,他認為“大抵表文以簡潔精致為先,用事不要深僻,造語不可尖新,鋪敘不要繁冗,此表之大綱也。”(《辭學指南》)
章表作為公牘文體,其作用在于“對揚王庭,昭明心曲”(《文心雕龍》),實用性、程序化強,而文學性較弱,所以大部分章表的文學價值并不高。不過,既然表文有“昭明心曲”之用,一些本身具有很高文學修養的作者在撰寫表文時,往往能曲盡其致,抒發內心的真實情感。因此,歷史上不乏文采斐然,情致獨特的章表杰作。如諸葛亮的前后《出師表》,語言質樸,言辭懇切,字里行間充溢著作者的拳拳忠心,感情充沛而深沉,體現了諸葛亮嘔心瀝血輔佐劉禪的艱辛,感人至深。李密的《陳情事表》更是寫得婉轉凄涼,字字句句都體現了他對祖母的深情厚意,真是“一片至情,從肺腑中流出,令人心動”。另外,孔融的《薦禰衡表》、曹植的《求自試表》、《求通親親表》都是漢魏散文中的精品。
漢魏時期的表文以散文書寫,文風樸實,造語清新自然,明白曉暢。六朝時表文或用駢文書寫,或駢散結合,詞藻華美,喜用典故,講究對仗。劉勰認為“表體多包,情偽屢遷,必雅義以扇其風,清文以馳其麗”,強調寫作表文需要真情實感,具有清辭雅義的審美價值。唐宋時期表文寫作的語體風格完全不同于唐前。唐宋之后的表文用四六行文,唐、宋表文又形成了各自的風格特征。“唐人聲律,時有出入,而不失乎雄渾之風。宋人聲律,極其精切,而有得乎明暢之旨,蓋各有所長也”(徐師曾《文體明辨》)。據此,徐師曾將歷代表文按其風格分為古體、唐體和宋體。林紓則認為唐表文“切實”、“典重”,宋表文“雅趣橫生”(《春覺齋論文》),各有勝場。
奏
“奏”本義為動詞,許慎《說文》解釋為“進”。《尚書#8226;堯典》有“敷奏以言”句,意思為陳述進獻治國理政之言。早期的“奏”指向帝王進言獻策這一行為。秦始皇將大臣的“上書”改稱為“奏”,“奏”開始成為上行公文的統稱。漢初定儀則,把向皇帝進言的文書分為四種,其二為奏,主要用于“陳政事,獻典儀,上急變,劾愆謬”(《文心雕龍#8226;奏啟》)。奏的文體意義由此得到確立。秦漢奏書有相對固定的行文格式。據蔡邕《獨斷》記載,奏書首幅需保留空白處,以便皇帝簽署意見。朝臣上書首云“昧死言”,文尾稱“稽首以聞”。王莽篡漢后,將首句的“昧死”二字去掉,改為“稽首”。光武帝因循之。后漢朝臣上奏首稱“稽首頓首”,外官奏書首稱“稽首再拜”,均以“稽首以聞”作結。由于奏用來向皇帝“陳情敘事”,撰寫奏時要注意語氣舒緩,說理透徹,敘事清晰,文辭淵雅。
漢代又將向皇帝奏事的文書稱為“疏”,如賈誼的《陳政事疏》《論積貯疏》、晁錯的《論貴粟疏》、匡衡的《上疏言政治得失》、《上疏戒妃匹勸經學威儀之則》等,或陳政事,或獻典儀,其實質都是奏文。所謂“夫奏之為筆,固以明允篤誠為本,辨析疏通為首”(《文心雕龍#8226;奏啟》),奏書最講究條理清晰、疏通簡潔。“疏”正取“疏條其事而言之”(《漢書》顏師古注)之意。郝經《續后漢書》在談到奏時,認為“其文亦書、疏也。”可見奏、疏異名同質。后世學者往往將奏、疏連稱,并成為章奏之總名。
漢代以后,向皇帝進言很少直接用“奏”這一文體名稱。魏晉六朝時期,多用“啟”,劉勰云:“至魏國箋記,始云‘啟聞’,奏事之末或‘謹密啟’。自晉來盛啟,用兼表奏。陳政言事,既奏之異條;讓爵謝恩,亦表之別干。”(《文心雕龍#8226;奏啟》)據此可知,魏晉時期向皇帝進言的啟文兼有奏與表的文體功能。唐代向皇帝進言的文體名目較多,其中門下省有“奏鈔”,這種文體主要是“以支度國用、授六品以下官、斷流以下罪及除免官用之。”(《新唐書#8226;百官志》)而且,唐宋以后向皇帝進諫的文書,都可稱為“奏疏”。奏疏也由文體名轉化為文類概念。如吳訥《文章辨體》“奏疏”包括奏疏、奏札、奏狀和封事等文體;徐師曾更是明確說道:“按奏疏者,群臣論諫之總名也。奏御之文,其名不一,故以奏疏括之也。”他認為奏疏包括奏、疏、對、啟、狀、劄、封事、彈文八種文體,他在疏、對、啟、狀、劄五種文體前冠以“奏”字,以區別臣下私相對答往來之文,此處“奏”實是作定語之用。徐師曾在選文時按以上八體“各以類從”。可見《文體明辨》所言“奏疏”主要指向文類意義。來裕恂也認為奏為“章疏之總名,故有奏狀、奏議、奏箋、奏章、奏札、奏疏、奏本之名”。從以上材料可知,自漢以后,奏疏的文體概念比較含糊。嚴格來說,奏疏應該是一種文類。
但是,并不是所有冠以“奏”的文書都是向皇帝進言。“奏記”一體,專指有司言事于上官的文書,雖是上行文書,但不是諫君之辭。劉勰《文心雕龍#8226;書記》有“公府奏記,而郡將奏箋”之語,意即向公府進言稱奏記,向郡將進言稱奏箋,如《漢書#8226;丙吉傳》記載丙吉奏記霍光事、《后漢書#8226;范升傳》記載范升奏記大司空王邑事等等。不唯進言三公曰奏記,王充《論衡#8226;對作篇》記載自己曾就“禁奢侈”、“禁民酒”事多次“奏記郡守”。王兆芳認為奏記“進事于王侯大臣,而伸言厥志,奏書之支別也”(《文體通釋》)。薛鳳昌《文體論》指出:“后世有稱奏事、稱奏記、稱奏書而并不進御者,此當視其內容,不能以此標題而混同視之。”從文體體制而言,這些向三公大臣進言的奏記與向皇帝進言的奏疏并無本質區別,只是二者上書的對象不同,均屬奏議文體。
議
古時凡國家大事,必集群臣商議而定之。這種議政行為早在軒轅時代即已產生,據管仲言“軒轅有明臺之議”。《周書》曰:“議事以制,政乃弗迷”,指出議政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周禮》“八議”說明在當時的政治活動中,廣泛使用了“議”這種參政方式。而且,議不僅用于商議國事,也可用于品評德行,如《易》之《節卦》記載“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周禮》“八議”中包括“議賢”、“議能”,也是對人德行能力的評議。這種議論行為,基本上是口頭面議,沒有形諸文字,還不具有文體意義。
至秦漢時,議被確定為一種國家制度,并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議政體制。秦時有丞相議、廷尉議和博士議;漢則有廷議、集議、百官雜議和下公卿議。此時的議不只是口頭面議,已成為群臣上書議政的文體形式。漢初定儀則,進言皇帝的四種文體之一即“議”。所謂“議以執異”,說明議是用來發表不同政見的文體。“議”又可稱“駁”,取“雜議不純”之意,即“推覆平論,有異事進之曰駁”(李善注《文選》)。在議政過程中,若持不同意見,可上書駁論,陳說己意。因這種目的而撰寫的政論文章,即是駁議。這種駁議文“主于反復詰難,曲盡事理為要”(吳曾祺《文體芻言》)、“主于進言指誤,勝以純正”(王兆芳《文體通釋》)。
蔡邕《獨斷》對漢代駁議的概念和行文格式有簡明扼要的記載。據蔡邕所記,在漢代,每遇疑難之事,就會召集公卿百官開會討論。如果臺閣大臣對某問題已有處理意見,而持有異議者可以上書陳說己見,這種文書就稱“駁議”。駁議首先說“某官某甲議以為如是”,以“臣愚戇議異”句結束全文。皇帝審閱駁議文后,認為反駁得有道理,就批答說:“某官某甲議可。”漢代流傳下來的駁議文不多,能體現其文體格式的駁議文更是很少。據《漢書#8226;韋賢傳》記載,漢哀帝時,丞相孔光和大司空何武上奏建議推毀漢武帝的宗廟。太仆王舜和中壘校尉劉歆上《孝武廟不毀議》,全文以“臣愚以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毀”句結束。哀帝閱覽此篇駁議,認為合乎道理,批答曰:“太仆舜、中壘校尉歆議可。”從這段材料約略可見駁議文的文體形式。
唐制,門下省上行公文有六品,其四曰“議”。如韓愈有《復仇議》,柳宗元則有《駁復仇議》。自宋以后,上行的議政文書或稱議,或稱奏議,實質相同。由于“議”是帶有辯論性質的政論文體,要寫好一篇“議”需要對相關問題有深入的了解。如劉勰說:“郊祀必洞于禮,戎事必練于兵,佃谷先曉于農,斷訟務精律。”即如果要議郊祀,必須先對禮制了然于心;若議戰爭,必然要通曉軍事;要議農業,必須了解怎樣種田;要處理訴訟事務,必先精通法律,然后才能“標以顯義,約以正辭”(《文心雕龍#8226;議對》)。而且寫作“議”時要求“文以辨潔為能,不以繁縟為巧;事以明核為美,不以環隱為奇:此綱領之大要也。”總之,一篇好的駁議文,必須言之有理有據,邏輯嚴謹,語言簡潔扼要,切忌議論支離,觀點牽強,辭藻華麗。
“議”作為一種議論文體,還以另一種方式存在于文人的創作視野中。此類議不是上書帝王的文書,而是“私議于家,或商今,或訂古”,徐師曾將此類文章稱為“私議”。如柳宗元有《晉文公問守原議》,用一種新的視點議論評價歷史事件,抒發自己的見解。宋代曾鞏有《公族議》、《救災議》,雖然也是談論禮法制度和國計民生等大問題,但不是上呈帝王之辭,與奏議性質不同。
綜上所述,奏議類文體作為大臣向皇帝進言的參政議政之辭,大多密切聯系社會生活,是對當時政治現實的思考與反映,政治色彩很強。很多奏議文內容充實,邏輯嚴謹,文辭簡明扼要,切中事理。不過,各個時期的奏議文,其寫作風格也各不相同。漢代奏議類文章受戰國縱橫家的影響,觀點明晰,論述充分,語言犀利,氣勢充沛,很多作品成為中國古代散文史上的名篇。六朝以后的奏議文多以駢體行文,講究排比對偶,文辭整飭,說理敘事簡潔清晰。宋代以后的奏議文,過于追求駢詞儷句的形式美,辭多枝蔓,日益趨于繁蕪。到明清兩代,奏議類文書過于冗長,竟至無法卒讀。為了抑制這種情況,形成了一種“貼黃”制度。顧炎武《日知錄》卷十八“貼黃”條說:“章奏之冗濫,至萬歷、天啟之間而極。至一疏而薦數十人,累二三千言不止,皆枝蔓之辭。崇禎帝英年御宇,勵精圖治,省覽之勤,批答之速,近朝未有。乃數月之后,頗亦厭之,命內閣立貼黃之式。即令本官自撮疏中大要,不過百字,粘附牘尾,以便省覽。此貼黃之所由起也。”貼黃,即是將奏疏的大意摘錄在黃色的紙片上,要求字數不過一百字,再將黃紙粘貼在奏疏上,以便皇帝能快速了解奏疏的內容,及時作出批答。
作為呈現給帝王,奏議類文體的寫作除了要求簡潔明了、條理清楚外,講究文辭淵雅是其特色之一。曹丕《典論#8226;論文》說“奏議宜雅”,陸機《文賦》也強調“奏平徹以閑雅”。奏議類文體的“雅”,不僅僅指言辭典雅,其在引用典章故事時,也要注意不能以粗俗之事入奏議文內。據清代姚元之《竹葉亭雜記》記載,“雍正間,札少宗伯因保舉人才,引孔明不識馬謖事,憲皇怒其不當以小說入奏,責四十,仍枷示焉。”小說在當時社會屬于不入流的文字,在封建統治者眼中,此類低俗的文字不應出現在淵雅的奏議文中,否則當處以重罰。
到底怎樣的奏議文才符合其實用性的需要?宋代羅大經《鶴林玉露》引劉平國的話:“奏疏不必繁多,為文但取其明白,足以盡事理,感悟人主而已。”而要感悟人主談何容易!很多大臣在撰寫奏疏時,往往費盡心力,言辭肯切,或拳拳忠心,日月可昭;或貫注深情,嘔心瀝血。一些奏議文寫得情文并茂,如李斯的《諫逐客書》、賈誼的《陳政事疏》、諸葛亮的前后《出師表》等等,或馳騁議論,或析理透徹,或諄諄教誨,行文風格或犀利,或奔放,或溫婉,皆富于文采,成為中國古代文章中的佳構,歷代傳誦不衰。來裕恂針對歷代以來奏議文的發展狀況,提出奏議之體的寫作,應向唐虞三代學習,做到陳義高遠、指事曲當、立論和平,切忌刻薄寡義,危言悚論。總之,要做到“審利害、明義理、達人情”(《漢文典》),才算是符合奏議文書之體格。
秦初定制,改書曰奏。漢定禮儀,則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議。章以謝恩,奏以按劾,表以陳請,議以執異。章者,明也。《詩》云“為章于天”,謂文明也。其在文物,赤白曰章。表者,標也。《禮》有《表記》,謂德見于儀。其在器式,揆景曰表。章表之目,蓋取諸此也。按《七略》、《藝文》,謠詠必錄;章表奏議,經國之樞機,然闕而不纂者,乃各有故事,布在職司也。(《文心雕龍#8226;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