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石當頭壓 還有仰面花

一

吳亞魯乳名肅官，學名吳肅，字亞魯，又名吳淵，字淵之，號亞魯，筆名耐苦生，曾化名李漢民、陳俊卿、野鷺、雅魯、野魯等。1898年12月8日出生于江蘇省如皋縣潮橋鎮（今屬如東縣）一個貧苦知識分子家庭。幼年在潮橋私塾讀書，后進馬塘第四國民小學（今潮橋小學）學習。吳亞魯從小就受到父親吳璜（紹穆）的良好教育，關心勞苦大眾，樂于助人，經常接濟窮友。1915年考入如皋師范學堂，畢業后在金沙小學教書半年。1920年考入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教育專修科第二班。在南京高師期間，吳亞魯在五四運動的影響下，開始追求革命真理，探索救國救民的道路。他如饑似渴地閱讀《新青年》等革命書刊，學習馬克思主義，積極投身革命活動，先后參加了少年中國學會、社會主義青年團，被團中央任命為《先驅》駐寧通訊員及調查員。

1922年2月5日，吳亞魯與同志多人組成“社會主義青年團南京地方委員會”，被推選為主要領導人。繼而又在東南大學梅庵公開舉行會議，成立“馬克思主義學說研究會”，與形形色色的反動思潮諸如復古主義、“國家主義”等進行堅決的斗爭。就在這一年，他在南京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中共早期黨員。從此，他把自己的命運跟黨的命運緊密地聯結在一起，堅持不懈地為實現黨的綱領和宗旨而奮斗。那時，全國僅有132名黨員，發展黨的組織、開辟革命事業，成為全黨的當務之急。在南京期間，吳亞魯遵照黨的指示，發動北京、上海、南京各個大學的如東籍學生，組織“青年校友會”，并利用寒暑假回鄉之機，在家鄉潮橋、馬塘、掘港等地邀約進步青年討論國內外大事，宣傳馬列主義，講述社會主義運動發展史。同年8月27日在如皋第二代用師范附小成立革命的進步團體“平民社”，11月創辦社刊《平民聲》。創刊時，他親自擔任主編，發表了《小學教師團結論》等文章，強調“必須有團結的力量——一個階級團結起來的實力”，才能解決面臨的困難問題，引起很大反響。以后，又創辦《潮橋青年》報，在教育界和社會青年中廣為流傳。蘇德馨、葉胥朝、徐家瑾、王盈朝及其弟吳亞蘇、表弟叢永琮等一大批革命青年，都在他的影響下先后走上革命道路，并成長為黨的優秀干部。吳亞魯是如東、南通地區第一個播撒革命種子的人。

1923年8月，吳亞魯從南京高師畢業，即去徐州省立第三女子師范擔任教員，實際上是黨派往徐州開辟工作的，是黨派到徐州的第一個共產黨員。他首先在學生和青年中開展工作，創辦了徐州第一個社會婦女識字班，組織婦女學文化，動員她們剪發放足、參加革命活動。接著去北關一帶的鐵路工人中傳播馬列主義。不到一年，就發展了第一批社會主義青年團員12人。1924年6月1日，在戶部山召開團員大會，成立徐州第一個社會主義青年團組織（后改組為支部），他擔任書記部主任，直屬團中央領導。隨后，又在學生和鐵路工人中陸續發展團員，并發展朱務平、蘇同仁等為黨員。

1925年1月26日，吳亞魯以徐州團組織代表的身份參加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在上海召開的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6月，上海“五卅”慘案的消息傳到徐州后，他領導黨、團員發動群眾，積極開展聲援活動；領導教會學校培心中學的學生反對美帝國主義的傳教士進行奴化教育；領導省立第三女子師范學校學生掀起學潮，趕走了壓制學生運動的頑固派校長。1925年10月中旬，吳亞魯創立徐州第一個黨組織——中共銅山（徐州）特別支部（后發展成中共徐、海、豐特委）。事剛就緒，由于他在省立第三女子師范驅趕校長的斗爭中暴露了身份，黨組織為保護他，將他調往河南開展工人運動，領導鄭州豫豐紗廠工人進行罷工斗爭。

1926年初，吳亞魯調到南京，任中共南京地委宣傳委員。北伐開始，他到武漢，在國民革命軍第十一軍二十四師師長葉挺部下任政治部宣傳科科長，在軍隊中大力開展工作。1927年國共分裂，吳亞魯隨葉挺部隊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隨軍南下廣東，在廣東從事地下斗爭。

二

1927年12月5日，中共福建臨時省委在漳州成立。1928年3月，吳亞魯奉命從廣東來福建廈門，化名吳野鷺，擔任中共廈門市委書記。1928年8月，中共福建臨時省委緊急代表會議（即中共福建省第一次代表會議）在廈門鼓浪嶼召開，正式成立中共福建省委，吳亞魯當選為省委委員兼宣傳部長。會后，吳亞魯根據省委部署，前往泉州、南安、惠安、永春、德化等地巡視，指導當地黨委整頓黨團組織，發動農民武裝斗爭，恢復白區工作。

吳亞魯于9月10日離開廈門，幾經輾轉，22日下午到達永春東區，找到縣委負責人，立即深入考察永春黨組織及其工作狀況，發現當時永春縣委存在不少問題：黨的領導機構薄弱；負責同志之間存在矛盾，工作受到影響。他召集縣委幾個常委開會，決定召集全縣黨員大會，一是宣布省委的新策略與黨在當前的任務；二是評估永春以往工作，研究以后的工作方針；三是解決黨內的組織問題。

9月24日，吳亞魯在永春縣五里街鎮儒林后廟主持召開中共永春縣第一次代表大會，傳達貫徹省委確定的關于游擊戰爭的策略與目前政治任務，并改選新縣委，通過了《中共永春縣第一次代表大會政治任務報告決議案》，指出永春革命的前途是“群眾武裝暴動和推翻現政權，建立工農兵蘇維埃政權”。在黨代會閉會后，又主持召開共青團永春縣第一次代表大會，成立共青團永春縣委會。在永春黨、團代表大會后，吳亞魯即往德化巡視。當他從德化返回永春之后，發現永春縣委新舊書記依舊存在矛盾，就親自代理中共永春縣委書記。

吳亞魯在永春期間，正是永春東區農民運動如火如荼之時。他積極整頓革命的農民團體“覺民社”，改組東區農民協會，舉辦黨的訓練班，領導永春東區農民的公開斗爭。東區民團是永春縣委建立的第一支武裝，有好槍20多支。10月18日，吳亞魯領導東區農會在太平寺外廣場（現永春八中操場）召開民眾大會，公審槍決了兩個破壞農運的反動分子。這是永春人民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向國民黨反動派打出的第一槍，聲勢震動閩南。此后，各村農會接連采取行動，懲辦出來收租和破壞減租的土豪地痞，鄰近鄉村農民也要求以武力對付劣紳，農民運動急劇向武裝斗爭階段發展。

11月9日，發生反動派瘋狂摧殘東區農運的事變。不久，省委派陳辰同接任中共永春縣委書記，吳亞魯即于同月17日由永春返回廈門，向省委作了《關于永春工作情況的報告》《巡視泉屬報告》。吳亞魯在永春不足兩個月時間，卻為永春革命斗爭傾注了大量心血。

1929年5月，吳亞魯擔任中共福建省委秘書長，不久增補為省委常委。1930年8月，根據中央指示，中共福建省委合并了黨、團、工會等組織，成立了福建省總行動委員會，吳亞魯任候補執委。在福建期間，他還曾去香港、臺灣開展革命活動。

三

1930年12月，吳亞魯調到山東工作，先后任省委秘書長兼宣傳部長、常委等職，一度負責省委全面工作。后在青島被捕入獄，因敵人未查獲證據而得釋。1932年又調到上海，在法租界負責領導工人運動，在中共地下組織領導的互濟會任救援部部長，秘密組織赤色工會。1933年初春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捕。當時，他身患肺病胃病和比較嚴重的哮喘病，每天睡在水泥地上，只靠一條破毯子過夜。敵人對他多次審訊，并施加電刑，使他身體受到嚴重摧殘。但他以驚人的毅力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對抗著敵人的嚴刑逼供，堅貞不屈，決不招供。敵人無奈，只得將他釋放。同年夏，他又在上海法租界被捕，后經著名詩人柳亞子邀請大律師史良為他辯護，方免于引渡給國民黨反動當局，但仍被法院判刑三年又六個月。吳亞魯在上海被關押數月后轉獄蘇州。在獄中，他組織秘密黨支部，領導難友開展斗爭。直到1936年冬，刑期屆滿，由柳亞子做保，才脫離牢籠。吳亞魯出獄后，與黨組織失去聯系，暫在上海新知書店做校對工作。

1938年上半年，黨組織派曹荻秋與吳亞魯聯系。同年秋，吳亞魯奉命到湖南，化名吳淵，由八路軍駐湘辦事處派往新四軍駐平江嘉義留守處（1939年4月改為通訊處）任秘書主任，黨內職務為中共湘鄂贛特委委員、秘書長。留守處人少事多，他白天要參加會議，聽取匯報，接待來訪，處理友黨友軍之間的問題；晚上要草擬文件，撰寫匯報材料，編寫黨課教材，經常忙到深夜。雖然肺病復發，經常吐血，仍夜以繼日地工作。領導看到他帶病堅持工作，怕他搞垮身體，常勸他休息，而他卻把自己的疾病置之度外，反而經常提醒同志們注意鍛煉身體、注意休息。

1939年春，國民黨頒發《限制異黨活動辦法》，惡意制造反共摩擦。6月11日，國民黨第二十七集團軍頭目楊森出動大批人馬，秘密將只有十幾個工作人員和一個保衛班的通訊處包圍起來。12日午后三時，敵人以研究工作為名，將新四軍軍部特留上校參議、中共江西省委副書記兼湘鄂贛特委書記涂正坤誑騙至大門前不遠，開槍襲擊，涂當即犧牲。接著，一群荷槍實彈的暴徒沖進通訊處，氣勢洶洶地叫嚷道：“你們誰是負責的？快出來！”正在工作的吳亞魯見形勢不對，為掩護其他同志，毅然挺身而出：“我是負責的，你們要干什么？你們為什么要槍殺抗日戰士？我們要向全國人民控告你們！”敵人像一群瘋狗似地圍著他，拳打腳踢，強行將他拉出通訊處大門。吳亞魯一邊抗議，一邊赤手空拳跟敵人展開搏斗，敵人對準他的頸部和腹部連開數槍，他連聲高呼“打倒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等口號，慢慢地倒在嘉義街的萬壽宮前，年僅41歲。當晚，未及脫身的羅梓銘、曾金聲等四名同志也被暴徒捉去活埋。這就是震驚中外的“平江慘案”。

“平江慘案”引起全國人民的公憤。《新華日報》《新中華報》紛紛揭露國民黨特務的罪行。周恩來、葉劍英等先后致電國民黨軍政要員，憤怒譴責楊森暴行并要求嚴懲兇犯。延安人民和第十八集團軍駐渝辦事處分別舉行追悼會，追悼“平江慘案”死難烈士，毛澤東發表了《必須制裁反動派》的演說。毛澤東、朱德、周恩來、葉劍英等領導人和各界知名人士紛紛送挽聯，寄托對烈士的哀思。中共中央挽聯為：“頑固分子，罪不容誅，挾成見，作內奸，專以殘害愛國英雄為能事；共產黨員，應該警惕，既堅決，又靈活，乃是對付民族敗類之方針。”“在國難中惹起內訌江河不洗古今憾；于身危時猶明大義天地能知忠烈心。”毛澤東題寫的挽聯是：“日寇憑凌國難方殷槍口應當向外；吾人主戰民氣可用意志必須集中。”

慘案發生當天，嘉義的革命群眾冒著生命危險，收殮了烈士的遺體，將吳亞魯埋葬在通訊處對面的小山坡上。解放后，吳亞魯烈士的遺骸遷入平江縣嘉義烈士公墓。黨和人民政府還在他犧牲的地方樹立了紀念碑，以永遠紀念這位革命烈士。

1929年6月，吳亞魯的弟弟、中共如皋縣委書記吳亞蘇不幸被捕，他們的父親吳璜去信獄中，鼓勵亞蘇要“一人做事一人當”，寧可犧牲自己也不要出賣同志。吳亞蘇犧牲后，吳璜曾繪一幅梅花圖，畫面上是一塊頑石壓著兩枝梅花，一枝斷了，另一枝仍昂然挺立，仰面向上。題記說：“頑石當頭壓，還有仰面花。”意在把頑石比作獨夫民賊蔣介石和一切頑固不化的反動分子，把斷梅比作吳亞蘇和一切為國獻身的仁人志士，把挺立向上的梅花比作吳亞魯和一切仍在頑強戰斗的革命黨人。吳璜還在另一幅梅石圖上題詩：“大石壓梅花，梅枝愈向上，愈壓花愈奮，到處香無恙。”這首詠梅詩正是吳亞魯斗爭意志的寫照。正如父親所期勉的那樣，吳亞魯把畢生的精力獻給了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獻給了壯麗的共產主義事業，他的光輝一生和崇高精神將永遠激勵我們勇往直前。

( 責編 興 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