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日戰爭中,陳毅作為新四軍領導人之一,率領新四軍轉戰大江南北,立下赫赫戰功。
1937年10月,由南方8省15個地區的紅軍游擊隊和紅二十八軍改編組成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簡稱新四軍。軍長葉挺,副軍長項英。1938年初,新四軍下屬4個支隊,陳毅任第一支隊司令員。1938年6月,成立新四軍委員會,陳毅為委員。1940年11月,成立華中新四軍八路軍總指揮部,陳毅任代理總指揮(總指揮葉挺未到職),劉少奇任代理政治委員。1941年1月皖南事變后,中共中央重組新四軍軍部,陳毅代理葉挺任軍長,劉少奇任政治委員。抗日戰爭勝利后,新四軍、八路軍等人民抗日武裝陸續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
本文介紹的是陳毅在大江南北發展和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幾個片斷。
把各路雜牌武裝“統”到抗日大旗之下
新四軍組建時,只轄4個支隊1萬余人,全部集中在皖南巖寺和皖西。
面對敵強我弱的態勢,陳毅力主依靠自己的力量到敵后去發展。他說:2月15日,毛澤東發來富有遠見的電報,指出“目前最有利于發展的地區還在江蘇境內茅山”。他指著地圖繼續說:茅山位于南京、鎮江、丹陽等地區之間,北鄰徐州,東鄰上海,南面與西面與杭州、蕪湖相接,京(南京)滬和京(南京)蕪鐵路、京(南京)杭公路、溧(陽)武(進)公路都從境內通過,戰略位置極為重要。這一地區由于國民黨軍的倉皇逃跑已拱手讓給了日軍,而日軍只能控制城市和交通要道,對廣大農村地區則鞭長莫及,這就給我發展敵后游擊戰提供了機會。同時,國民黨軍潰逃時遺棄了大量武器彈藥和軍事物資,這也使得到蘇南敵后去解決新四軍的武器裝備等成為可能。
聽陳毅講得有道理,葉挺、項英等新四軍領導人決定新四軍主力向茅山一帶發展。
1938年的江蘇茅山地區,國民黨大軍早已潰散,日軍盤踞,地主當權派和封建官僚紛紛為虎作倀。廣大農村和小市鎮為國民黨派遣的游擊兵團、國民黨散兵游勇拼組起來的所謂“游擊隊”所占據。陳毅把他們細分為10類:國軍派遣的游擊兵團;地方擁兵自衛式的武裝;文化人組成的抗日武裝;幫會首領拉成的綠林式的武裝;兩面派武裝;反正的部隊;含封建迷信的武裝;含黨派性的武裝;由黨派領導的武裝;散在民間未成軍的武裝。陳毅主張:除了對投敵的不可救藥的部隊堅決給予消滅外,對大部分地方武裝都保持其地方性和獨立性,扶助其發展,幫助他們整飭紀律,洗刷壞分子,調解他們之間的內爭,共同抗日;幫助他們訓練干部和部隊,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這個法寶,把既有民族氣節又有影響的人物“統”過來,進一步打開江南的抗戰局面。

寶埝地區土匪武裝頭子許維新,他不堪日軍的燒殺擄掠,曾殺死過兩個下鄉為非作歹的日本兵。對此股武裝,陳毅十分重視。第一支隊挺進茅山途中,曾與他們遭遇,當時有不少人主張為民除匪,用他們300多人的武器來裝備自己。陳毅堅決不同意。在說服大家后他親自給許維新寫信,希望他能夠認清大勢,和新四軍攜手抗戰。開始,許維新見新四軍人少槍破,有點瞧不起;后來見新四軍連戰連勝,是一支真心抗日的隊伍,就主動找上門來,向陳毅表示愿意改邪歸正,接受新四軍的領導。陳毅對他毫不歧視,立即改編他的部隊為一支隊獨立營,任命他為營長,并派去一些干部幫助他訓練部隊。后來,這支部隊在抗戰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許維新也為民族解放事業英勇犧牲。
國民黨寶埝區區長樊玉琳當過小學教師和校長,在當地名聲比較好。陳毅給他寫信,稱他為玉琳兄,邀他到茅山乾元觀會晤。樊玉琳知道陳毅是帶兵的,不敢不去。去了之后,在陳毅的司令部一住就是三天。陳毅和他談天說地,很是隨便。樊玉琳感到陳毅不但平易近人,坦率誠懇,而且氣魄大,眼光遠,學識淵博,對他十分敬仰。他見陳毅軍務繁忙,不好多打攪,提出告辭回家。陳毅詫異地說:“我們正需要你,回家干啥子?現今國難時期,顧得了國顧不了家嘛!”樊玉琳考慮了一會兒說:“那我得回家告訴一聲,安排一下。”陳毅高興地說:“好,你回去安排一下,告訴家里你已經參加了新四軍,就說要和我們一起打鬼子啦!”后來,樊玉琳這個國民黨區長,和新四軍支隊司令陳毅一起具名,邀請鎮江、句容、丹陽、金壇等四個縣的各界人士在寶埝開會,成立了實際上是地方政權性質的四縣抗敵自衛總會(簡稱四抗總會),樊玉琳開始任副主任,后來任主任,領導群眾減租減息,成立農抗會、工抗會、青抗會、婦抗會、兒童團以及和尚抗敵協會、道士抗敵協會等等,掌管著四縣的民政、司法、財政、軍事,為抗日作出了重要貢獻。
曾擔任過泰興縣教育局局長的巫恒通,是江蘇省教育界名流,愛國熱情很高。他與胞兄巫恒仁聯絡親友,籌集20余人槍,成立了句容縣民眾抗日自衛團,很快發展到5個大隊、近千人槍。陳毅當即給巫恒通寫信說:“天俠兄:吾兄崛起江南,高舉抗日旌旗,短期內即聚義師于寧、鎮山麓,馳騁于敵人心臟地區,威震南京,實屬難能可貴。我因軍事繁忙,不能前來會晤,望信到之日,即前來面商一切……”
巫恒通接陳毅親筆信,立即騎快馬趕到陳毅駐地。陳毅對他說:我們的老三團已調回皖南,我想將你部納入新四軍戰斗序列,編為新三團,接替老三團的防務。為加強領導和提高戰斗力,再增派一些干部和地方部隊進去。巫恒通欣然同意。陳毅當即宣布:巫恒通任新三團團長,曾昭墟任參謀長,彭沖任政治處主任。后來,巫恒通參加了中國共產黨。他率領新三團一直堅持在江南斗爭。1941年秋的一次戰斗中,他負傷被捕,在獄中絕食至死,表現出一個共產黨員和民族英雄的錚錚鐵骨和崇高氣節。
句容縣縣長張雍沖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他寫信給陳毅,要求新四軍派幾個人去幫他整頓一下常備隊。他的常備隊太不成體統,害得他這個“地方父母官”常背罵名。新四軍不但是一支能抗日的部隊,而且是一支能治理地方的部隊,他不能不贊服。他希望大亂之年,自己也做些對民生有實效的事,換個好名聲。
陳毅找幾個干部商量:“派幾個干部去雖是小事,可張雍沖不是游擊司令而是國民黨縣長,常備隊也不是普通的自衛武裝,而是國民黨地方政府的自衛武裝,應當好好考慮一下,如何處置比較恰當。”樊玉琳說:“張雍沖這個人我熟悉,他是本地人,受過教育;從政多年,雖沒有多少政績,結怨鄉里也不太多;對共產黨雖然有成見,但認識很淺,了解不多;平日為人比較重實際……”一支隊副參謀長說:“張雍沖這個人不可靠,不要幫他整頓好了,到頭來反而弄我們。我看不如借這個機會多派幾個軍事干部進去,把他那幾十條快慢機槍擄過來。”……
陳毅不同意這種意見。他說:“現在是國共合作、共同抗日時期,張雍沖主動要求協助,也可以說是他合作誠意的一點表示。他可靠不可靠是一回事,我們爭取不爭取是另一回事。他們沒有誠意,我們尚且要努力爭取,張雍沖有這點誠意,我們更應該積極爭取。‘擄過來’的方法,不但是國民黨的‘大忌’,也會使群眾對我們產生懷疑。我們不但要借此機會和張雍沖搞好關系,還要爭取他進一步確認新四軍在江南的地位,從而把他‘統’到我們抗日的大旗下,那影響和意義要比增加幾個人和幾條槍大得多。”
陳毅的看法是正確的。張雍沖與新四軍合作后,不光對句容,對茅山地區其他縣也有不小的影響。句容的洪天壽、洪天成兄弟,金壇縣的蔣鐵如、李釗、錢震宇、朱廉、李復、朱者赤等,鎮江的幫會頭領余滿堂、地方游擊隊司令馬烽,溧陽的地方紳士張靜,還有更遠一些的宜興、武進、無錫等地的代表,也不斷地來一支隊找陳毅要求給以名義,給以領導。陳毅興奮地說:“他們都是少則幾十、多則幾百的武裝,‘統’到抗日的大旗下,江南抗戰的局面就好打開了!”陳毅一一親筆給他們寫委任狀、委任令……
對茅山茅麓公司經理紀振綱的爭取,陳毅可動了不少心思。紀振綱的公司出產“茅峰茶”,當時暢銷大江南北。他不僅是個大地主大資本家,還是一個“獨立王國”。茅山周圍100多公里,都是他的茶園;茅山周圍的茶農,都是他的佃戶。抗戰初期,他趁國民黨潰敗江南之際,收容了200多個有戰斗經驗的廣東軍人,裝備了步槍、輕機槍和迫擊炮,天天操練,為他站崗放哨,看家護院。有的老革命聽說陳毅要“統”他,就很不以為然。說此人明擺著是大資本家,再加土豪,統戰能“統”到他頭上?!陳毅說:“什么叫抗日統一戰線?凡是抗日的中國人,都要敢于把他們‘統’起來!同志哥,不要那么狹隘嘛!”
陳毅一到茅山,就派人送信給紀振綱。紀振綱不很熱情,對戰地服務團的彭沖隊長說:“抗日救國這些國家大事,你們去干,我管不著。我種我的田。”其實他并不是不管,而是覺得新四軍力量太小了,打不過日本侵略軍。他說:“你們這些人好辦,可以打不贏就走。我紀振綱在茅山40萬投資,20年經營,有家有業啊!”后來,陳毅又派敵工科長丘東平(當時的著名作家)去會他,紀振綱讓人看周圍沒有鬼子才讓他進公司,而且不讓與人見面,丘東平走時,還硬要脫下軍裝換上便衣才讓出來。丘東平說:“這個紀振綱,人稱兩面派,我看他比兩面派還兩面派!”陳毅卻哈哈大笑,說:“你這個作家,見的世面太少了!”
陳毅初會紀振綱是在句容縣南鎮街。紀振綱帶著100多名武裝警衛,個個都有嶄新的馬槍,十分威風。他坐著轎子,一見陳毅就說:“聽說共產黨是不準坐轎子的。”陳毅回答說:“我們不主張坐轎是對我們自己。不過也看情況,我們傷員也有坐轎子的。”紀振綱看了新四軍一支隊的幾個連隊,發現連一挺輕機槍也沒有,多數步槍槍托鋸成了半截(三年游擊戰中便于攜帶)。他輕輕搖頭說:“你們紀律很好,武器太差了!”邊說邊讓人把禮物送給陳毅,主要是茅麓茶和茅山水,還有一件禮物出人意外,那是一套料好、做工好的高檔便衣。同時,他頗具深意地說:“陳司令進入這一虎狼之地,危險很大,這套便服總有用得著的時候。”陳毅聽罷,不點頭,不搖頭,不亢不卑地說:“感謝紀先生的關懷,衣服收下,作個紀念。不過也請紀先生放心,我們不會走。他們有殺人之計,我們有求生之法。我們新四軍是魚,老百姓是水。我們抗日是全民族的正義之戰,一定會得到全民族的擁護。今天看到江南群眾好得很,其中包括你這位大經理這樣的江南名士,為我們想得周到,各方面支持我們,這就是汪洋大海,我們就如魚得水。俗話說: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茅山不大,還有三十六峰、七十二岬,方圓上百公里,還可以飛,可以躍的!我們決心在這里站住腳,我們一定能打敗日本侵略者!”
陳毅侃侃而談,說得紀振綱熱血沸騰……

新四軍進入江南的頻頻出擊、次次勝利,使得紀振綱對新四軍大為欽佩。他開始向新四軍靠攏,慰勞新四軍一批醫藥用品。陳毅派作戰科長吳肅前去感謝。回來后陳毅問吳肅:“你對他怎么看?”吳肅說:“很難說,此人念念不忘他的財產,口口聲聲稱他‘40萬投資,20年經營’……”
陳毅說:“對啦,這兩句話可以給紀振綱作結論。這說明民族資產階級是反對外來侵略的。鬼子拉他,他不去,抗戰,他不出來,現在和我們拉關系,主要是為了保他那‘40萬投資,20年經營’的茅麓公司。但這是暫時的,我們應該盡一切努力爭取他抗戰,倒向我們一邊,至少要他保持中立,不叛變投敵。”
從此,陳毅和紀振綱禮尚往來,關系逐漸接近。紀振綱知道國民黨當局不發給新四軍經費、棉衣,停止糧彈軍需供應,新四軍生活相當困難。他便經常支援新四軍一些物資。他還專門組織20多人,在金壇縣城里為新四軍跑情報、建立稅卡,用每條槍50個大洋的價錢為新軍收購了不少民間步槍,還把庫存的8挺機槍送給一支隊司令部。
紀振綱是敵偽頑和我方都在爭取的人物。爭取不成,國民黨第一○八師派部隊包圍茅麓公司,脅迫紀振綱離開茅山到“大后方”去。金壇縣城的日軍得知后立即出動,嚇走了國民黨軍,把紀振綱抓到薛埠據點里,再次脅逼他當四縣“剿匪司令”,紀振綱當即拒絕。陳毅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日軍要殺害紀振綱時,就設法給金壇縣長送去警告信:紀先生的安全,悉由你和偽縣政府負全責,若有差池,惟你是問。后來日軍占領茅麓公司,還想爭取紀振綱,許諾給他有限的自由活動。紀振綱害怕新四軍攻打茅麓公司,就悄悄派人與我軍聯系。陳毅親筆寫了一封信給他,要他稱病脫離敵人的控制,并告訴他,此后的行蹤由他自己選擇:愿意到皖南新四軍軍部,我軍負責接他到皖南;愿意到國民黨第三戰區,我軍送他前去屯溪。紀振綱回信說:到皖南生活苦,吃不消;國民黨那邊不能去;思來想去,準備把300多人槍的公司自衛武裝和駐直溪的100多人,全部交給新四軍,參加抗戰行列。他本人只有離鄉背井,躲到上海租界里去。陳毅派吳肅帶親筆信到石馬橋日軍據點里和紀振綱見面。陳毅在信中引用古人的警句:“玩虎弄蛇,事可一而不可再。先生達者,當不可漢河斯言。”紀振綱連連說:“本人別無他求,只求貴軍寬限數日,容我作好準備,見機而行,走得自然為好。”經陳毅妥為籌劃,紀振綱去了上海。幾個月后,他的兩個孩子也和他在上海法租界團聚了。
紀振綱避居上海后,繼續為新四軍籌款送藥。
為了結成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陳毅憑他老共產黨員的政治水平和學識、風度、口才、人品,在江南中上層做了無數細致的工作。從國民黨的正規部隊、政府官員,到地方上的游擊隊領導人、幫會刀會的首領,都與他建立了良好的關系。新四軍在江南被稱為“王者之師”,陳毅司令員成為家喻戶曉的抗戰領頭人。
舌戰國民黨第三戰區頑固派
日軍不僅對江南新四軍的“掃蕩”頻繁,而且在茅山心腹地帶每三五里就設一個據點,密集得像古代比武打拳用的梅花樁。而此時,國民黨中的一些頑固分子也見不得新四軍的發展壯大,竟不顧民族大義,竭力限制、破壞新四軍在江南的抗日活動。1939年初,國民黨第三戰區突然命令新四軍第一支隊去接替國民黨軍第一○八師擔任的防御任務就是其中重要一例。
當時,國民黨第一○八師擔任安徽省蕪湖以東水陽至江蘇省高淳一線陣地的防御任務。這一線位于水陽江東西兩岸,是一片地勢平緩的水網地區。新四軍第一支隊只不過相當于一個團,又沒有重武器,如何能夠承擔起一個正規師的防御任務?如何能夠抵擋日軍重兵的攻擊?這種部署,顯然含有借刀殺人之意。
“這不是為了抗日!”大家都很氣憤,感到不能到水陽擔任陣地防御,去了無疑送死!但是,根據國共兩黨達成的合作抗日協議,國民黨第三戰區的確有權向新四軍發號施令,不接防就是“抗命”。抗命就準備“摩擦”,而“摩擦”一旦發生,雙方兵力相差太大。國民黨有第五十二師、一○八師、獨立第三十三旅,還有第四十師和正在調防的第七十六師、九十八師,一旦需要,他們馬上都可趕到,這樣就會給江南整個抗戰事業帶來重大損失。
新任新四軍第一支隊副司令員的羅炳輝和參謀長張正坤,望著陳毅。陳毅思考良久,才堅定地說:“上東壩,我找冷欣說理去!”
“不行!”大家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對,“那是虎狼之地,陳司令不能去!”
“不頂不行!”陳毅斬釘截鐵地說,“過去頂了他們一下,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們什么;如果逆來順受,不要說東路、江北休想開展抗日游擊,就是茅山也難保住。不但要頂,而且必須堅決頂掉!”
陳毅率領一支隊參謀長張正坤等七八個人,乘船來到高淳境內國民黨第三戰區前敵指揮部所在地東壩,指揮部參謀長徐笙前來迎接。他說:“冷指揮微染小恙,不能親自到碼頭來迎接。明日上午,冷指揮在指揮部會見陳司令。”
第二天,陳毅一走進設在古廟里的冷欣指揮部,就見會議桌前已經坐了好幾位,除了徐笙外,還有京(南京)鎮督察專員、保安司令汪國棟,以及“反共元老”吳稚暉的侄子吳則中,“中統”里頗有來歷的特務周紹成,這些人都是冷欣安排來和陳毅“談判”的。
冷欣笑吟吟地走進來。他是黃埔軍校一期生,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的打手之一。陳毅對他并不陌生,前不久在高淳下壩三戰區召開的聯席會議上,兩人曾有過交鋒。冷欣借汪國棟之口,攻擊江南敵后新四軍違反軍令政令統一,擾亂社會(治安),擅自征糧征款、減租減息,非法收編地方武裝和擴軍,以及干涉地方行政、破壞抗戰等等。陳毅當即嚴辭批駁:“你們這不是開會,而是借這樣一個莊嚴的商討抗日大計的場合,污蔑一支抗日的軍隊!請問汪專員,你的發言是代表個人,還是代表地方政府,或者是代表委員長、顧長官、冷指揮?”
冷欣當然明白,新四軍在江南敵后頻頻打擊日軍,連戰告捷,蔣介石、顧祝同再三傳令嘉獎,破壞抗戰一說當然不能成立,至于擴軍、“雙減”、收編地方武裝,事實上也是抗戰所需,連顧祝同都不敢提到桌面上來,他冷欣能自找難堪?于是,他趕緊出來打圓場:“誤會誤會,這完全是汪專員個人的偏見。陳司令千萬別多心,日后江南抗戰還要你我同舟共濟哩!”
接著,冷欣話題一轉,立即給陳毅來了個下馬威:“陳司令,關于調防命令,是沒有商量余地的,希望陳司令談談其他問題吧!”
陳毅不睬他這一套,繼續說:“其他要談的問題很多,不過今天不談。今天就是專門要談這個不合理的‘命令’!”他要求冷欣把為什么要發布這樣的命令的原因說清楚;如果說不清楚,就請和顧長官聯系一下,他要直接與顧長官通話。
冷欣沒有料到陳毅這一著,一時顯得不知所措。參謀長徐笙立即幫腔說:“陳司令的要求是沒有道理的;從來上級的命令也沒有向下屬說明原委的道理。下級必須無條件服從上級的命令,哪能討價還價?”
徐笙這一說,汪國棟等馬上七嘴八舌地接上,責備陳毅向來不尊重三戰區,汪國棟氣咻咻地說:“你們新四軍喊的是抗日,做的是擴充實力;名為抗日游擊,實際上是游而不擊;見著鬼子打兩槍就跑,簡直是膽小如鼠……這是抗日嗎?這是欺騙!如果不是保存實力,新四軍就應該去攻堅,就應該接受水陽陣地的防御任務,應該不折不扣地服從三戰區的命令!”吳則中、周紹成等是以江南民意“代表”的身份參加會談的,也對新四軍進行了“聲討”。
陳毅聽了,禁不住哈哈大笑,直視汪國棟問道:我想問問汪國棟先生,身為京鎮區的督察專員、保安司令,你的專員公署和保安司令部在哪里?你的保安部隊又在哪里?你見過日本鬼子嗎?你可曾見著日本鬼子打上幾槍?
汪國棟被陳毅連珠炮似的提問弄得暈頭轉向,還以為是責問他是否勾結日本人了呢,慌亂中所答非所問地說:“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立刻引來滿堂笑聲。
陳毅又問吳則中、周紹成:我想請問吳則中、周紹成先生,你們身為江南民意代表,是否到過敵后,問問那兒的百姓在日寇的統治下是如何過日子的?你們見過鬼子嗎?吳、周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來。陳毅不屑于再問他們什么,轉過臉來對著冷欣,提高聲音說:“冷指揮,江南的情況一目了然,有些人到新四軍去要點繳獲品裝裝門面的小事就不說了吧。這里就說幾個大的數字。”陳毅把新四軍與日軍大大小小百余仗的殲敵、繳獲數字,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究竟什么人游而不擊,什么人保存實力,什么人不攻堅御敵,不言自明。
冷欣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陳毅進逼,以大量事實說明新四軍深入敵后以來卓有成效地開展游擊戰爭,迭受蔣介石、顧祝同通電嘉獎,批駁了污蔑新四軍“游而不擊”“保存實力”等不實之詞,同時歷數了對敵斗爭的實際困難,指出物質條件極為惡劣,強烈要求三戰區切實負起自己的領導責任,按規定保證新四軍最起碼的軍需供應,以利敵后抗戰的繼續進行。冷欣落了個只有招架之功,無有還手之力。
經過長達三晝夜的艱苦談判,核查事實,對照有關條文,冷欣不得不承認:“新四軍游擊戰確實打得好,這毋庸諱言。”承認要新四軍放棄敵后游擊而以劣勢的裝備擔任陣地防御任務是棄其長而用其短;承認過去有克扣新四軍經費和武器裝備等情況,給新四軍執行任務造成了困難。
積多年來同國民黨打交道的經驗,陳毅對冷欣這一番表白并不放心,他還要試一下對方的誠意。陳毅說:“光承認新四軍第一支隊擔任陣地防御不合時宜還不夠,必須廢除那個不合理的命令才行。我必須正告冷指揮,如果還抱著老皇歷不放,想借日本人之手消滅新四軍,或者假他人之手挑起摩擦,甚至造成兩黨合作抗日的破裂,那恐怕誰也承擔不起的。我今天是抱著合作抗日的誠意來的,如果這個問題談不好,我只好回去報告我黨中央,請我黨中央出面與委座直接交涉了!”
冷欣自知壓不服陳毅,只好表示收回成命,同時向陳毅作了少有的友好表示:“這一回決不是說空話,一定說到做到!”
陳毅哈哈笑道:“我們是軍人,說了就要算數,‘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嘛!我們的參謀長已經回去傳達冷指揮的命令去了。”
幾天以后,冷欣拍來電報說:水陽至高淳一線防御任務,已交由第五十二師接管。這場調防風波遂告平息。(待續)
( 責編 雷 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