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4日,蔣介石發動皖南事變,遵命北移的皖南新四軍近萬名官兵,在七倍于己的國民黨頑軍重圍之下,除2000余人分散突圍外,大部分戰死或被俘。其中戰斗在醫療衛生、文藝團體、機要通訊等部門的女戰士,和大家一樣與敵人作殊死的戰斗,有的壯烈犧牲,有的在戰友和群眾的掩護下突圍,有的不幸落入敵人魔掌。那些被俘的女戰士憑著革命者大無畏的膽識和精神,蔑視敵人,團結對敵,并有10人越獄成功,其余大都遇害。當她們身臨敵人的刑場時,在那生命最后一刻所迸發出來的火花是那樣的炫目和璀璨。她們用自己的鮮血寫下了壯麗的人生詩篇,永遠昭示著中華民族的后代子孫,激勵人們堅持真理,追求正義,努力進取,圖強奮發!
突圍戰斗
從1938年10月新四軍軍部在武漢成立,到1941年1月皖南事變,戰斗在皖南新四軍醫療衛生、文藝團體、機要通訊等部門的女戰士,共有二三百人。她們當中,除少數人是從延安來的紅軍女戰士外,大部分是來自上海、南京、武漢等城市的女工、女學生、職業婦女和愛國僑胞及農村女青年。皖南事變前兩個月,女戰士們多半已隨非戰斗人員撤離皖南,轉移蘇北,部分女戰士或因工作需要,或因自己堅決要求而留了下來。如司令部機要科的施奇、周臨冰,她們當時只有十六七歲,而且身體弱,科里本來讓她們隨第三批非戰斗人員轉道上海去蘇北,但她們連寫兩次請戰報告,要求留下來跟部隊一起行動,在戰斗中擔任譯電任務。領導看她們態度堅決,就同意了她們的請求。
機要科當時有十多人,除施奇、周臨冰外,還有毛維青、汗企求、毛申玉三位女戰士留下來隨部隊一起北移。1941年1月4日深夜,北風刺骨,天空飄著細雨雪花,遵命北移的皖南新四軍手執火把,告別了生活戰斗了三年的第二故鄉云嶺。
軍部機關跟隨二縱隊前進,機要科緊隨軍部指揮機關。從云嶺到茂林,我軍遭到國民黨軍隊的重重阻擊,我軍激戰裘嶺、高嶺,于7日夜又折轉丕嶺里潭倉,8日奪回高嶺,9日退守石井坑,幾經拼搏,終難突出重同,13日軍首長下令分散突圍。在這10天的激烈戰斗中,機要科一直跟隨在首長身邊,十分辛苦。每到一地,別人可以稍事休息,她們卻要投入緊張的譯電工作。毛申玉由于過度疲勞,大口大口地吐血,王聿先大夫給她打了止血針,要她休息,她不肯,堅持把軍部發給黨中央的最后一份電報發完,向黨中央表示了全軍指戰員拼死一戰的決心。毛申玉還在電文的最后加上了“黨中央萬歲!毛主席萬歲!”然后,他們奉命把電臺砸毀,把密碼本一頁一頁燒掉。就在此時,霹靂一聲巨響,敵人的一顆炮彈落在他們所在祠堂的大門口,把祠堂玻璃窗都震碎了。軍首長大聲喊:“同志們快沖出去!下一顆炮彈就要打到祠堂里來了!”大家按照早已分好的突圍小組,有秩序地沖出祠堂大門,向一個小山坡上爬,子彈“噓噓”地在頭頂上飛過,毛申玉不幸頭部中彈,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就犧牲了。
隨三縱隊突圍的軍部服務團戲劇組的李珉、李彩芝、郭非雅、徐瑩等團員,在敵人的密集火力封鎖下,先是徐瑩手臂負傷,李珉撕下自己的半條毛巾,把她的傷口包扎好。天黑時,李珉負傷了,徐瑩急忙用自己的毛巾和李珉的半條毛巾環著李珉的左上肩把她的傷口包扎好。這時,李珉大口喘著氣說:“我是不行了,你們別管了,趕快去找部隊!快去!快去!”幾位團員見李珉說話聲音越來越低,不禁流下淚來。李珉卻平靜地說:“同志們!革命流血不流淚!”當李珉說完這句震撼人心的話后就停止了呼吸。后來陳毅聽說了此事,他“聞而壯其言,詩以志之”:
革命流血不流淚,
生死尋常無怨尤。
碧水長江流不盡,
一言九鼎重千秋。
除毛申玉、李珉外,還有柳肇珍、鄒兆華、張新華等女戰士也在皖南事變突圍中犧牲。
在突圍戰斗中,新四軍女戰士也有少數人在戰友和群眾的保護下突出了重圍。周臨冰就是其中之一。在13日分散突圍中,在爬一個山坡時,周臨冰已經疲憊不堪,行動十分困難,腳下一滑,向山下滾去。此時跑在她前面的一位戰士看見了,轉身向她跑來,用兩只胳膊把她抱住,然后又拉著她爬到山頂。周臨冰后來說:“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很可能被敵人亂槍打死,或者被俘虜去。我沒有問他的姓名,也來不及向他道謝,他就回到隊伍中去了。”
敵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被包圍的新四軍為了突出重圍,夜幕降臨后,他們不顧山高崖陡,后面人坐在前面人的脖頸上,接成一條“長龍”,不顧一切地向山下滑。山下到處是敵人,有不少人一滑下山就被敵人俘去。周臨冰跟隨參謀處長陳鐵軍、作戰參謀賈坡、張元壽和民運部長夏征農,滑到山下后,趁著月光往前走,每走一段路,就用柴禾偽裝好,不讓敵人發現足跡。天亮時,就隱藏在一個地形較好的山洞里,輪流放哨,察看敵情。頭幾天,敵人在山腳下高聲叫喊:“你們的軍長被俘了,趕快投降吧!我們優待俘虜,快下山來,給你們發餉,給你們飯吃!”敵人引誘不成,又向山里盲目射擊,亂扔手榴彈。后來,敵人又進山搜索,周臨冰他們不發一點聲響,忍不住咳嗽時,就用毯子捂住嘴巴,并隨時準備與敵人拼殺。到了第五天,山下槍聲平息下來,大家五六天沒有進食喝水,饑渴難耐,先是到洞外尋找野果充饑解渴,天黑后,從洞口向山下看,發現遠處有熒火般的燈光。陳鐵軍判斷,這是一戶老鄉家。于是他們向燈光走去。走近一看,果然是一戶人家。他們敲門進屋后,同房主商量,用10元錢買頓飯吃。房主不肯收錢,大家說,你不收錢,我們就不吃了,房主這才收下。飯后,房主把銀元都交還給夏征農,誠懇地說:“新四軍是咱窮人的子弟兵,個個都是好人,銀元你們有用處。你們有了生路,我們子孫后代才有出頭的日子。”說完,房主打開后門,指點他們上路。
幾天之后,敵人又轉了回來。夏征農請茂林商會會長買了幾套便衣,他扮成商人,周臨冰裝成他的女兒,其他人裝成伙計。夏征農對周臨冰說:“萬一遇上敵人,你就說16歲。16歲不夠上刑事法律,你懂嗎?”結果還是沒有走出去,夏征農他們被捕,周臨冰因年紀小,在群眾的掩護下逃進山里,獨自在山溝里躲藏。周臨冰后來回憶說:“山溝兩邊懸崖陡峭,雜樹叢生,夜色籠罩森林,我一夜都沒敢合眼,思忖著萬一遇到意外,我一定要做一個有志氣的革命戰士。幸好這天未發生意外。天黑時,一位砍柴模樣的老鄉,從我頭上方走下來,解開圍裙,將炒米球扔下來,我即以米球充饑。過了幾天的一天晚上,一位老鄉打著燈籠,在溝口輕聲叫我,相見后他說:‘這里不安全,我送你出去。’并讓我穿上他女兒的毛衣、棉袍。我真不知道怎樣感謝他才好。但他說:‘不用謝,知道老百姓是怎樣想念新四軍就行了。共產黨是為窮苦大眾的,我們盼望著你們早日回來呀!’”
周臨冰終于脫離了險境,兩個月后回到了蘇北。
團結對敵
江西上饒東南10余里的周田村、茅家嶺、李村、七峰巖,是上饒集中營關押新四軍被俘人員的各監獄所在地,靠近國民黨第三戰區司令部。三戰區情報專員、大特務張超擔任集中營主任,被俘的新四軍官兵被編為兩個大隊六個中隊,大隊長、中隊長、指導員都由受過訓練的國民黨特務擔任。被俘的新四軍女戰士被編為一個隊,通稱“女生隊”,屬于四中隊管,和四中隊被俘人員一起被關押在上周田和下周田兩個村里。這里四面環山,周圍十幾里路無村莊,非常隱蔽。村里的老百姓都被趕走了,民房被改為牢房。被關押在這里的人每天除抬石頭、平操場、砍柴禾、蓋泥房外,還有“兩操三講堂”。清晨天不亮就起床,風雨無阻地到幾里外的大操場受訓,國民黨三戰區派來的“教官”,打著“總理遺訓”“三民主義”的幌子,宣揚“一個政府、一個政黨、一個領袖”的法西斯獨裁主義,污蔑“共產主義不適合中國國情”“新四軍違反軍令、軍紀,必須制裁”等等。
經過幾個月的“軍政訓練”,張超和他的大小特工們絞盡腦汁,舉行了一次課堂測驗。第二大隊的三個中隊都集中在大課堂里,各隊的特工們也都來了,憲兵們如臨大敵,人人提著盒子槍在課堂周圍晃動。大特務張超親自參加監考。當被俘的新四軍官兵們打開卷子一看,全是簡單的是非、填空、問答題,但題題都是陷阱,如果照答,那就等于填寫了一份自首書,承認中國只有一個政府、一個政黨、一個領袖;承認共產主義不合乎中國國情;承認新四軍不服從軍令、軍紀;承認自己走錯了路,表示悔過白新等等。
正當女生隊的毛維青、沈巧、季白薇、楊瑞年、施奇、汪企求、李翠蘭、田金煒等幾十個被俘的新四軍女戰士苦于難過這一關時,坐在毛維青身邊的女生隊黨支部書記李捷小聲地對毛維青說:“挨時間,集體交白卷。”“對呀!多巧妙的斗爭方式啊!”毛維青即刻轉告給旁邊的人,一個傳一個,很短時間內,參加測驗的女戰士們都知道了。于是,大家故意托腮思考,或把鉛筆調頭劃得考卷、桌子咚咚響,那些監考的特工還以為大家在動腦筋、寫答卷哩!
下課鈴響了,女生隊全都交了白卷。在返回路上,李捷低聲對大家說:“回去后肯定會有一場風波,沉住氣,堅持斗爭!”
女生隊的黨支部是上饒集中營各中隊中率先成立的。支部委員是李捷、瞿淑、戴慶哲、楊瑞年,李捷任支部書記。大家默默記住李捷的話,暗自下定決心,準備接受任何殘酷的“考驗”。
到了女生隊監房前面的操場,中隊長曾恭生把李捷、施奇、毛維青、瞿淑、戴慶哲、汪企求、楊瑞年、沈巧、田金煒、季白薇等叫出列,一個題目一個題目地重復逼問,可是大家回答的只有三個字:“不知道!”曾恭生氣得臉色發青,兩眼噴火,但也拿她們沒有辦法。他氣急敗壞地罵了半個小時,又罰女生隊跑步。跑了半個鐘頭,才命令停下來,又一個一個按照卷子上的“是非、填空、問答”題,點名讓大家回答。女戰士們仍然只回答三個字:“不知道!”于是,曾恭生再罰大家跑步。跑呀,跑呀,施奇等幾個身體有病和衰弱的人昏倒了,他才發出“齊步走”的口令。可是,大家置之不理,“還是嚓、嚓、嚓”地跑下去,有意向他挑戰。毛維青后來說:“大家似乎越跑越有勁,差不多跑了近兩個小時,天黑下來了,月亮爬上樹梢,星星出來跟我們作伴,大家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才停下腳步。”
在集中營里,新四軍女戰士們就是這樣用無比的勇敢、機智和頑強,團結對敵,跟敵人進行周旋和斗爭。
10人越獄
為了掩蓋集中營里的種種罪行,達到分化瓦解的目的,張超又耍了一個新花樣——以第二大隊為主,抽調其他隊能歌善舞、能編會演的人才,成立劇團。女生隊被調去了十幾個人。開始時她們都不愿去,怕到劇團演出反動戲,等于叛變革命。張超發下命令:如果誰違令不去,就押送茅家嶺。茅家嶺是“獄中之獄”,是個魔窟,特工個個都是惡魔,進去的人很少能夠活著出來。黨支部書記李捷認為,還是以去為上策。她說:這倒不是怕去茅家嶺,是因為,第一,我們自己人不去掌握這個劇團,敵人也會派他們的人去。第二,劇團人員是從集中營各隊調去的,我們去了便于與各隊聯系。第三,劇團肯定要到外面演出,有希望與外面取得聯系。第四,便于伺機越獄。當然,李捷鄭重地說:“有一條原則,堅決不演反動戲,到那個時候再去茅家嶺不遲。”
李捷、楊瑞年、汪任求、田金煒、季白薇、李翠蘭等調去劇團,劇團的區隊長、指導員雖然由特工擔任,但他們不懂編導、劇務、布景、服裝等業務,這些都需南“自己人”擔任。李捷還和幾個黨員商量,在劇團成立了黨的秘密支部。自任黨支部書記。由于特工們一時拿不出反共的劇本,不得不同意演一些抗日名劇,如陽翰笙創作的《前夜》,邵荃麟創作的《麒麟寨》,魯藝學院創作的《農村曲》等等。并向特工們提出,為了演戲的需要,男隊員需留長發(原不準留長發,只能剃光頭),需取消早操,改為到后山練功、吊噪子等。區隊長、指導員急于出成果報功,不得不同意。李捷指示大家利用這個機會,熟悉地形,辨別方向,為爾后越獄創造條件。
1941年中秋節,劇團排練的第一臺戲《麒麟寨》和《黃河大合唱》在集中營的廣場上演出了。參加觀看的除各隊被俘人員外,還有各隊的特工、教官及其家屬子女,張超和他的年輕老婆也坐在“觀摩席”上。當幕布拉開,賴少其制作的布景,使大小特工贊不絕口,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新四軍里還會有這樣的藝術人才!
臺上的抗日戰士慷慨激昂,臺下的難友們心情激動。當演員們慷慨悲歌《黃河大合唱》時,臺上臺下的歌聲匯成一片,聲淚俱下,場面十分感人。對這場戲演出的成功,三戰區的《前線日報》吹捧為“東南第一”,勝過三戰區的所有服務隊演出的水平。張超洋洋得意,在顧祝同面前添了幾分“光彩”。
不久,三戰區要調劇團到鉛山演出,這是劇團第一次到外面演出,男女演員們心里都“打譜”。就在此時,大隊部傳來消息,說賴少其被大隊長傳訊,逼他自首悔過,賴少其不從,被送進茅家嶺站“木籠”了!李捷、楊瑞年、毛維青等聞訊后,立即向大隊提出抗議,嚴正聲明:沒有賴少其,劇團無法到鉛山演出。此時,三戰區長官部又來電催問劇團何日啟程去鉛山演出。反動派們無可奈何,只得把賴少其放回來,和大家一起到鉛山演出。
在鉛山演出期間,李捷、楊瑞年、毛維青等黨支部委員考慮,敵人不會放過賴少其,還是幫他逃走為好,并讓邵宇和他一起走。一天晚上演出時,她們給賴少其、邵宇換上演出用的農民服裝和草鞋,毛維青、李翠蘭到后臺掩護他倆出走。毛維青把身上僅有的幾十元錢全交給他們作路費。
演出結束后,特工們一點人數,少了兩個,一查,賴少其、邵宇不在。于是大發雷霆,嚴加追問:“他們是什么時間跑的?誰看見了?知道不說就送去茅家嶺站木籠!”大家七嘴八舌地說:“我們在臺上演出,哪里會看到他們的行動呢?”“你們前幾天把賴少其送茅家嶺站木籠,他害怕了才跑的。這還能怪誰呢?”
賴少其、邵宇逃走的事,張超根本不敢上報。1942年元旦,三戰區又下令劇團到上饒城里演出。大隊將劇團原指導員調出,換來一個新的指導員。新指導員一來就宣布:“劇團的人一律要辦自首手續。”還封官許愿:“只要大家在自新書上簽上一個名字,這個劇團就可以從集中營分出去,成為專業劇團,你們就可以有高薪和自由了!如果不在自新書上簽名,道路只有兩條:一是進茅家嶺,二是槍斃。”并限定幾天內作出抉擇。李捷召開支委會說:“一切利誘、威逼,都嚇不倒我們。但是我們不能作無謂的犧牲。敵人給我們指出兩條路,那么還有沒有第三條路?”楊瑞年和毛維青幾乎是同時說:“有!越獄!”
李捷說:“對!機會難得。我這次不走,你們倆帶隊走。”
楊瑞年跟著說:“我也不走,劇團里的戰友還很多,支部就李姐一個書記怎么行?今后再找機會走吧。”
其實她倆心里都清楚,這次不走,今后恐怕很難再有機會了!但為了留下來的戰友,她們決定留在“狼窩”里。半年之后,她們一起壯烈犧牲在武夷山下。 經過幾天的串連,除毛維青、李翠蘭、陳子明、陳毓安、徐元芳等6個女戰士和左工等兩個男隊員外,演出隊其他隊員于1942年1月30日到上饒城里演出。
天黑下來之后,毛維青等8個人分成兩路,溜出大門,消失在黑暗之中……
1943年初,她們終于和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取得了聯系,重新回到黨的懷抱!
英雄就義
皖南事變中被俘的新四軍女戰士到底有多少人,已無法查清確切的數字。筆者從有關資料中共查到51人,而越獄和抗戰勝利后被救出來的僅十幾人,其余的人可能都犧牲了。 施奇,浙江省人,由于家境貧寒,14歲送給人家當童養媳。不久,她逃到上海做童工,參加罷工斗爭,受到黨組織的培養教育,階級覺悟提高很快。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她先在上海參加抗日救亡運動,第二年秋,到皖南集體參加新四軍,編入教導隊第八隊(女生隊)學習。當時,她只有16歲,雖然年紀小、文化低,但軍政訓練樣樣成績優秀,而且吃苦在前,勤儉樸素,組織紀律性強。不久,她擔任了班長,并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學習畢業后,施奇先后被分配到軍部速記班當速記員,半年后又調到機要科擔任譯電員。1940年底,皖南新四軍大部隊北移前,組織上為了照顧老弱病殘及女同志,決定讓他們先走,施奇也在先走之列。但她向組織請求說:“組織上關心、照顧我,我從心眼里感謝組織。但是,作為一名革命戰士,應當經受戰斗的鍛煉和考驗。我想請求組織上同意我跟部隊一起走。在戰斗中,我可擔任譯電,保證完成任務。”組織上批準了她的請求。
在皖南事變的激烈戰斗中,施奇像大家一樣,不顧生命安危,在槍林彈雨中鎮靜地譯發電報,堅持工作。在敵人的包圍圈越縮越小,我軍彈盡糧絕,與中央的聯絡中斷后,軍部決定砸碎電臺,燒毀密碼,分散突圍。在突圍中,部隊被沖散,大部分人為革命犧牲了,少部分落入敵人的魔掌。施奇在一個山洞里躲了幾天,戰斗結束后,才悄悄摸下山,在茂林附近找到一戶窮苦人家。那位老大娘將她藏進后房,誰知當天晚上,敵人就來搜查,闖入里間,掀起被子,見她衣服被掛破,身上有血痕,馬上認出她是個新四軍戰士,十幾個野獸般的匪兵,將她輪奸了,致使她下體重傷,行動困難。敵人企圖收買她,把她送到三戰區政工隊。施奇在那里不顧身體的疼痛,堅持宣傳新四軍的抗日行動,揭露皖南事變的真相和國民黨反動派卑鄙無恥、慘無人道的獸行。施奇的宣傳在政工隊青年人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敵特為之震驚,將她投入監獄,并停止對她傷勢的治療。
施奇的身體一天天衰弱下去了,下體潰爛,小便像混濁的血糊糊,無力起身行動了。而特工們卻借機逼她自首,說什么“只要承認參加共產黨,走錯了路,保證以后不再給共產黨做事,就可以送去醫院治療”。施奇斷然拒絕說:“我的肉體雖然被你們玷污了,但你們休想再玷污一個共產黨員的革命意志,只要我的心在跳動,我就要斗爭!”
1942年6月8日,日本帝國主義侵犯浙贛線,國民黨反動派狼狽向福建潰逃。萬惡的敵人把施奇抬到茅家嶺一座小山腳下。施奇看出敵人的陰謀詭計,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站起來,大義凜然地指著特務們痛罵:“今天,你們殺死我一個,明天,你們都要被我們埋葬!”
施奇被敵人活埋了!
新四軍被俘女戰士楊瑞年,1916年出生在鎮江市的一個書香之家。14歲考入揚州中學,17歲考入蘇州女子師范學校,畢業后回到鎮江任教,并在地下黨的領導下,參加了革命活動。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楊瑞年熱血沸騰。是年冬初,在沒有時間告知父母的情況下,她和妹妹楊青年悄悄離開了家鄉。楊青年參加了八路軍,后來在抗日前線犧牲了。楊瑞年先在八路軍一一五師學兵隊,后奉調南下,成為新四軍教導總隊的文化教員。她給大哥的信中說:“我在這里一切都很好,叫弟弟華年到我們這里來吧!”
1939年初,楊華年應姐姐的召喚,高高興興地背起行裝來到皖南,參加了新四軍。
皖南事變中,楊瑞年和弟弟楊華年都被俘了。楊瑞年編在四中隊女生隊,楊華年被編在二大隊第六中隊,姐弟倆分別被囚在上周田村和下周田村。楊華年在獄中染上了回歸熱,特務對他說:“只要你自首,是可以給你醫治的。”他堅決拒絕了。
1942年6月17日,上饒集中營的特工和憲兵押著被俘的新四軍官兵向福建轉移,楊華年所在的第六中隊于下午4時行進到崇安赤石,渡崇溪河時,六中隊黨支部感到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突圍機會,只要過了河再跑四五里,就是高大的武夷山。黨支部決定舉行暴動。當押送的憲兵所乘的船航行到河中間的時候,黨支部書記一聲令下,已經過了河的100多位新四軍被俘官兵,在“沖啊”的呼喊聲中,拼命地向武夷山的方向跑去。憲兵們一陣慌亂之后,向狂奔的突圍新四軍官兵射擊。突圍的新四軍官兵們,冒著紛飛的彈雨,不顧一切地沖過稻田,跨過山崗,朝著高山密林飛速奔跑著。然而,由于長期苦役、疾病的摧殘,加上長途跋涉的疲勞,許多人十步三跌。楊華年由于極度的勞累、緊張和興奮,不幸跌斷了腿,再也爬不起來,他推開要架他一起走的同志,第二天壯烈犧牲。
楊瑞年只知道六中隊暴動,對弟弟華年的生與死并不知道,她默默地祝愿弟弟逃出虎口,奔向抗日前線。6月20日,即赤石暴動后的第四天,大特務張超等從各隊抽出100多人,其中女生隊被抽出的有:王大宏、黃瑞琛、馮勉、湯振、李捷、徐明、陳月霞、黃蘭、凌鳴、楊瑞年、徐韌、朱平等14人,名日補充第六中隊,而事實是,當他們被押到荒山茶樹地時,才明白這是敵人預謀的大屠殺。面對敵人的槍口,每個人都知道為黨、為人民、為抗日捐軀的時刻到了!當憲兵們端起槍時,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口號聲:
“打倒妥協投降的國民黨反 動派!”“打倒法,西斯獨裁者蔣介石!”“抗戰勝利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這些無畏的抗日英雄,在壯烈的口號聲中紛紛倒下了。據一個當時執行槍殺的憲兵后來說:“這真是令人驚心動魄啊!141人,只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喊冤枉,其余的沒有一個不從容倔強,視死如歸,在高呼口號中倒在血泊里!有個女的叫楊瑞蓮(楊瑞年被俘后的化名),吃了三槍還在喊口號,打了七槍才斷氣,頭顱都被打碎了。”
皖南事變中被俘的新四軍女戰士們,不管是犧牲的還是幸存的,她們都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兒女,是我黨我軍的光榮和驕傲,她們的精神永存!
(責編 郄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