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第二期《黨的文獻》發表了《新編朱德詩詞三十五首》,其中選刊了他于1919年11月為悼念亡妻蕭菊芳的七首絕句中的四首:
其四
蕭娘瘦菊傲芬芳,戎馬生涯戰事忙。
水月鏡花空色相,鳳鬟云鬢易經霜。
其五
雪泥鴻爪江城地,薤露歌聲古戰場。
忍別嬌兒在襁褓,幾度相思倍感傷。
其六
凄涼不寐競通宵,針線猶存伴寂寥。
卻憶行軍迎眷屬,為援陷溺共除妖。
其七
何曾婉孌行長樂,空向芳魂賦大招。
從此瀘江離別地,一流秋水逐波遙。
讀吟詩句,字里行間,仿佛再現朱德與愛妻蕭菊芳的音容笑貌。他們是情深義重的一對佳偶,可惜動蕩年代導致他們聚少離多,戰亂導致了蕭菊芳的早逝,將無限的悲痛留在了革命軍人朱德的心中。
初次見面
朱德與蕭菊芳的相識純屬偶然,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有緣吧。
蕭菊芳的祖籍在四川,祖上遷到云南謀生。此時蕭家在昆明市景星街(一說龍井街)上開了一個臨陽客棧。客棧不大,收費也便宜,但經營得還好,客人到此住宿猶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尤其因為客棧里的飯菜、言語川味較濃,而倍受四川人的歡迎。
1909年4月的一天,臨陽客棧來了兩個挑著木刻單版小書的年輕人。在柜臺登記時,蕭老板得知他們二人一個叫秦昆,一個叫朱建德,均是四川儀隴人。晚飯后,老板娘聽說有客人販賣單版小書,就拉著女兒來挑書。店老板也來看望鄉親。朱建德本來正在給家里寫信,見店主來了,也很高興地與之交談起來。秦昆告訴店主一家,說他們挑著書擔從成都經嘉定(今樂山)、敘府(今宜賓)到云南昭通、會澤,就這樣走了70多天路,才從四川到達昆明。朱建德對店主說:“四川,死氣沉沉,沒啥活路了。”他說他原在儀隴高等小學里當庶務兼體育教習,“教學生強身健體有什么不好?那些守舊人士常來搗亂,還把我告上縣衙,糊涂知縣竟然站在他們一邊,判處學校關門”!正在學校讀書的店主女兒聽朱建德講述著經歷,心里對這個年輕人產生同情:“這么健壯的人教體育,肯定是個好老師。什么世道?老讀四書五經才沒意思呢。”蕭老板得知他們來昆明的目的是想投筆從戎,報考云南講武堂,高興起來:“年輕人,有出息!云南講武堂是座新學校,頭人和教師中有不少留學生,在外面見過世面,頗有新思想。”老實巴交的朱建德說:“我是背著家里跑出來的,家里苦啊,原指望我當個教師或當個商人什么的,能賺錢養家就行。可我們年輕人不是這么想。列強入侵,國家軟弱,政府腐敗,現在惟有走富國強兵的路才能救國。哎,這道理還真得好好給父母說啊。”他指著信紙:“我只能先跑出來再寫信告訴他們了!”店主贊許地點了點頭:“你們也辛苦了,早點休息吧。到昆明了,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只管說!”店主的女兒跟著父母離開客人時,望著這個朱建德又看了一眼。
這個朱建德就是后來改了名的朱德。這個蕭老板的女兒,就是蕭菊芳。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考入講武堂
來到昆明,住下后的第二天,秦昆(字敬镕)給在講武堂做事的成都老鄉的一封信,經蕭菊芳熱情指點,投了出去。
不幾天,那位老鄉來了,將云南講武堂的情況告訴了秦、朱二人,并說:“正因為這是一所新式講武學校,所以招考十分嚴格,一般招的都是云南人。若沒有很得力的云南人擔保,外省人很難錄取。”朱建德在云南是舉目無親。秦昆認識幾個朋友,也沒有大官富豪。怎么辦呢?這位老鄉又介紹了另一個辦法:先到云南新軍第十九鎮(相當于后來軍隊中的師的建制)第七十四協(相當于旅)里的一個步兵標(相當于團)里找軍官推薦。因為這個步兵標大部分是川籍人士,軍官在云南多年,關系熟悉。并提議先帶他們去駐扎在昆明郊外巫家壩的這個步兵標去熟悉一下。蕭老板很支持,說:“你們放心去吧,這里的客房我給你們留著!”
朱建德到昆明是四月份,剛好趕上了講武堂上半年的招生。步兵標的朋友也答應幫忙。朱建德本來讀書就認真,功底很好,考試不敢馬虎,與秦昆二人成績都合格。考完以后,臨陽客棧里一片歡快氣氛。剛滿15歲、讀完高等小學的蕭菊芳也受到這種氣氛的感染,吵著還要讀書,要去考新思想新文化氣息很濃的昆明女子師范學校,蕭老板夫妻也沒辦法,只好答應。秦昆和朱建德因為天天在外忙碌,有的衣服也沒洗,有的洗了幾天也沒收下來,都是蕭菊芳幫著洗、幫著收。看到店家對客人這么好,他們也經常與店主一家交談,相互的了解進一步加深。
誰知,講武堂錄取公告一出,朱建德竟然榜上無名!這個打擊太大了,加上忙了一陣子,又累又急,朱建德病了。蕭老板趕緊請來醫生,蕭菊芳又為朱建德熬起了中藥。秦昆不好意思地告訴同伴:“我在登記時的最后一刻,將籍貫改成了云南昭通府大關廳,那也是偏遠地方,他們一時半刻難以核實。建德已交了卷,來不及提醒他了。”蕭菊芳將中藥端到客房時,見朱建德一臉苦狀,勸道:“你呀,真是太老實了。”1937年,在陜北接受美國記者、作家史沫特萊采訪時憶及此事,朱德坦誠地說:“這給了我一次教訓,我決定以后也不能那么照實辦事了。”(史沫特萊《偉大的道路》)
病好之后,朱建德趕往巫家壩,再次找到步兵標里的川籍軍官,要求當兵,并被批準。川籍老鄉軍官說:“先當兵再報考講武堂也是一個辦法,因為他們的章程中有個規定:軍隊中的下級軍官或兵士,可以通過保薦進入講武堂學習。”朱建德生活有了著落,報考有了希望。在填寫入伍登記表時,他耳邊忽然響起了蕭菊芳的話:“你呀,真是太老實了。”朱建德心里笑了笑:“這次可不能再吃這個老實虧了。”他想了想,將籍貫也選了個云南很偏僻的地方:“臨安府蒙自縣”。這是個大山區,真要核實也不容易。朱建德又想,干脆,連名字一并改改。于是,四川儀隴縣的這個“朱建德”,就成了云南蒙自縣的朱德,字玉階。
朱德的行李帶到了兵營,一部分不好帶去的東西就留在了臨陽客棧,蕭菊芳無意有意地成了保管員。朱德在新軍步兵標里吃苦耐勞,為人友好,交結了不少朋友,還秘密加入了哥老會。因有文化,待人又好,長官看中了他,安排他當上了隊(相當于連)部司書生(即文書)。11月底,云南講武堂再招生時,標統(相當于團長)羅佩寶樂意推薦朱德。就這樣,經過不懈努力,朱德如愿以償地考取了云南陸軍講武堂。當他把這個喜訊告訴臨陽客棧蕭老板一家時,蕭老板一家都為老鄉高興。蕭菊芳的母親發現,剛考入女子師范的女兒待這個川北黑漢子朱德有點別樣的感情。
一顆滇軍新星
云南陸軍講武堂坐落在明代洪武年問沐國公沐英的練兵舊址——昆明承華圃,是清政府為適應培養新軍事人才需要而創辦的。教職工中有李根源、方聲濤、李烈鈞、唐繼堯、羅佩寶等從日本士官學校學軍事回國的人才,許多還是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會員。講武堂分為甲、乙、丙二三個班,步、騎、炮、工四個兵科。其中甲、乙兩班培訓現任中下級軍官,學制一年;丙班是新招收的社會人才。朱德編在丙班二隊步兵科,按規定學制兩年半。
朱德剛入校不久,就有教官發現他是假冒籍貫的考生。這事反映到校部,有人要開除他,尤以丙班學生隊隊長顧品珍為強烈(主要原因是剛開學不幾天,顧品珍上課時經常有體罰學生行為,而朱德公開向顧提過反對體罰的意見),但有的人則不贊同。這事鬧到了講武堂監督(后任總辦)李根源那里。李根源是個有進步思想的開明人士,對朱德的刻苦好學印象很深,當了解到朱德為什么會冒籍報考的實際情況后,決定留住這個四川青年。他對顧品珍等人說:“冒籍雖不妥,但是無奈之舉,改過來就是了,不必再予追究。朱德有志于救國,不遠千里從四川報考云南講武堂,實為可貴。像他這樣朝氣勃勃的有志青年,不正是我們開辦講武堂,要著力去選拔去培養的人才嗎?”朱德一生都對恩師李根源非常感激。留住了學籍,朱德更加發奮學習,進步很快,尤其指揮隊伍和喊口令是全校之冠。清朝官員和法、日等國駐昆明領事來校參觀,總辦李根源都是指定朱德與另一朱姓同學出來指揮,所以他們在講武堂有“模范二朱”之稱。不久,朝廷批準從云南講武堂丙班中選出百名優秀生編成特別班重點培養,朱德有幸被選中。入學半年左右時間,朱德加入了革命組織同盟會。
1911年7月,朱德從云南講武堂特別班畢業,被分配在新編陸軍第十九鎮三十七協第七十四標第二營左隊當副目(相當于副班長)。這在朱德人生中又是一次重要轉折,因為他的上司、第三十七協的協統(相當于旅長)是湖南人蔡鍔將軍。蔡鍔當時也是同盟會會員,暗中舉起反清救國的旗幟。他很欣賞朱德這個講武堂的高材生,自然,朱德在軍隊中也是很吃苦、能作戰的人。不多久,朱德就擔任了排長,授少尉銜。此時正是辛亥革命之時,蔡鍔在云南舉起了革命大旗,響應革命軍的武昌起義,于10月30日(農歷九月初九重陽節)發動了著名的“重九起義”。起義前夕,蔡鍔任命朱德為二營左隊隊長(連長)。第二營是起義軍前衛。朱德率領左隊奮勇前沖,率先攻入昆明內城,占領清政府云南總督衙門。第二日,蔡鍔宣布起義勝利,并通電全國,宣告“云南獨立”。朱德在云南起義中以勇猛揚名。占領昆明后,朱德忙中抽閑,去臨陽客棧看望了蕭老板一家。蕭老板一家見當年的這位窮青年果然有出息,也打心底里為朱德高興。朱德成了蕭菊芳心中的英雄。在朱德影響下,蕭菊芳積極投身社會上的新文化活動,在女子師范也是一個活躍分子。
清政府不甘心失敗,派出大軍企圖從長江水路進入四川,四川總督趙爾豐更是屠殺四川人民的劊子手。這支大軍若進人四川,對云南革命軍是很大的威脅。因此,云南革命軍決定派出兩個梯團(相當于旅)八個營的兵力增援四川的義軍。朱德被選定為援川軍第一梯團的連長,打頭陣。朱德部1911年11月16日(農歷9月26日)從昆明出發。這條路朱德太熟悉了,因為這正是1909年他與秦昆從四川來昆明的那條路。朱德治軍嚴明,行動迅速,三個星期,部隊就到達了四川敘府(今宜賓),即與清兵兩營交戰,援川軍戰勝,并乘勝進逼川西重鎮瀘州。占領富順后,朱德率部又進軍自流井(今自貢市),殲敵一個營。此時,四川義軍也節節勝利,清軍大勢已去,趙爾豐亦被捕殺。新的四川軍政府宣告成立。
1912年農歷五月初六,朱德隨援川軍凱旋。在慶功會上,朱德晉升為少校,榮獲“援川”和“復興”兩枚勛章。
有情人終成眷屬
朱德回到昆明后,忙著休整和訓練部隊。有一天,他的副官回到家中——臨陽客棧,發現剛獎給上司朱德的“援川”和“復興”勛章竟在自己的妹妹蕭菊芳手中。他追問起來,母親忍不住點破了那層窗戶紙。哥哥見妹妹如此癡情,也認為他們是很好的一對,見朱德都26歲了,早該成家了,于是就瞅了個機會,在朱德面前提起了這件事。朱德是到軍隊當連長時,在其他連隊偶然遇見了蕭菊芳這位當兵的兄長。征得他的同意,把他調到自己部隊,安排他當上了副官。一方面見其兄長為人做事頗有蕭家遺風,好共事,一方面也是尋個機會報答蕭家的關照之恩。現在蕭副官正兒八經地提出了他妹妹的事,朱德在昆明還認識誰?還親近過哪個女人?沒有!他的心里一直也就為蕭菊芳占據著,自己一個行伍的,不好意思去提這個親。現在她的兄長提及,正好是一個機會。朱德立即答應了。蕭副官馬上回去告訴父母,并安排朱德上門求婚的時間。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但舊規矩還是要的,蕭老板說:“那就形式一下吧。”這一程序很快就完成了。滇軍先鋒朱德迎娶師范生蕭菊芳,一時在昆明也是美談。1937年,在陜北,朱德深情地對美國作家史沫特萊說:“那年秋天,我結了婚,妻子的名字叫蕭菊芳,師范學校的學生,18歲,出身于積極參加維新運動和革命的知識分子家庭。她是個誠實和相當進步的姑娘,也沒有纏足。她的哥哥在部隊里和我是朋友,是他籌辦了這件婚事。我那時已經26歲了。照平常人說來,已經到了結婚的年齡,我是個平常人,也希望有個妻子。”(史沫特萊《偉大的道路》)
與心目中的英雄結婚了,這對頗有新思想的蕭菊芳來說,自是一件美事。但她不愿意作個純粹的官太太。于是,她跟朱德談心時,表露出很想讀完師范,拿取這個文憑,今后好為社會做點事情的想法。朱德很高興妻子有如此抱負,表示理解和支持,并同意她仍然回到昆明女子師范學校去繼續讀書。那時的校規很嚴,讀書要住校,學生只能在星期天回家。就這樣,這對夫妻也只能星期天相聚在一起。朱德與蕭菊芳二人互相鼓勵,工作學習兩不誤,雖然不能天天見面,但兩顆心反而貼得更緊了。
相互擔憂 相互牽掛
朱德畢竟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1913年夏,朱德擔任滇軍第一師第三旅步兵第二團一營營長,并被派去中越邊境的臨安(今建水)、開遠、蒙自、個舊一帶駐防,重點在蒙自剿匪。那兒的土匪在法國帝國主義分子的暗中扶植下,不但人員增多,而且還很有戰斗力,又得地理優勢(本地人熟悉地形),官軍多次圍剿也沒多少收效,人民苦不堪言。朱德告別妻子,率領部隊開進了大山里。
歷史往往有許多有意無意之事。當年為了報考講武堂,朱德不得不假冒“云南蒙自”縣籍,誰知幾年后,竟真的派他來到了這本很生疏、但字眼熟悉的蒙自來剿滅土匪!在蒙自縣各界士民歡迎駐軍的晚宴上,蒙自縣紳士向朱德敬酒時說:“聞公曾報蒙自籍,考取武校,將來鵬程萬里,是吾之幸也。”朱德很得體地答道:“吾川北寒微,得籍名邑福蔭,考取武校,實沾光多矣!今后當蒙自為我的第二故鄉,今日是還鄉之日,望各位鄉長多多賜教。”這幾句貼心話,迅速拉近了軍隊與駐地間的距離。由于得到當地人民的支持,朱德部很快就掌握了幾股土匪活動的情況,并盡快熟悉了地形,抓住時機,向土匪發起了進攻。這多山的地區,土匪很機靈狡猾。好在朱德是在山區長大的,對蒙自山區的狀況很快就了解了。他制訂了分化頭目與脅從的政策,瓦解了一部分土匪,又根據情況,果斷出擊,打掉了幾股土匪。1914年9月,大土匪頭目方位被擊斃,殘匪潰散,從此匪患減少,民眾得以安居樂業。朱德剿匪立大功,1915年升任副團長。
蕭菊芳送別丈夫進大山,不知不覺前后就是三年!那是打仗,家眷是不可能隨軍的。她得知蒙自那邊大山間瘴氣很重,氣候炎熱多雨,極易生病,很為朱德擔心。朱德亦擔心妻子一人在家寂寞,于是兩人就靠通信互作安慰、鼓勵和關心。每次給朱德去信,蕭菊芳總是有無數的話要說,千叮囑,萬叮囑,嘗到了為人妻、為軍人妻的滋味。為了朱德防病和生活需要,蕭菊芳經常買些適用藥物寄往蒙自,季節變換也不忘給丈夫寄去適時衣物。朱德每次收到妻子的信和物品,心里都十分高興和感激,也更思念愛妻。在書信中他述說了山區的空寂,戰斗的激烈,消息閉塞的苦惱。蕭菊芳讀懂了這些來信,經常買些新報紙和書刊寄給朱德。
土匪基本平息,但朱德部依然奉命戍邊。朱德就利用這次機會,總結了在山區作戰的經驗教訓,結合山區特點,積極整訓部隊,為他在紅軍時期開展游擊戰、運動戰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1915年12月,朱德在蒙自邊關接到了恩師蔡鍔派專人帶來的信件,立即率部返回了昆明。到家時已是深夜,把事先沒得到任何信息的蕭菊芳嚇了一跳。久別重聚,夫妻總是高興的。
生離死別
朱德這次匆匆回到昆明,是為了參加從北京秘密潛回云南的蔡鍔將軍發起的反對袁世凱稱帝的第二次起義。朱德是滇軍名將,先被任命為護國軍第十團團長,后被編入第一軍顧品珍的第三梯團第六支隊任支隊長。由于袁世凱反撲,派出重兵去四川,企圖征服云南。蔡鍔的第一軍決定開赴四川迎戰。朱德只得又匆匆告別已懷身孕的愛妻蕭菊芳,踏上遠征的險途。
朱德的部隊進軍神速,于1916年1月22日出發,2月上旬到達了四川納溪。納溪縣城位于永寧河流入長江的匯合口,城北臨長江,東北有大道通往瀘州,自古是兵家必爭之戰略要地。護國軍在此遭遇北洋軍(袁世凱部)大部隊的抵抗,戰斗十分慘烈。朱德在路上接到蔡鍔的電令,兩天急行軍200余里,于2月17日上午8時趕到納溪城下,立即投入戰斗。北洋軍有5個旅的兵力,朱德率部進人交戰白熱化的棉花埂陣地,苦戰至22日,將北洋軍打敗,護國軍取得勝利,但代價十分慘重。在火線,蔡鍔即命朱德接任董鴻勛在第三支隊的職務,并指揮戰斗。北洋軍組織了多次反撲,朱德指揮部隊死守陣地,直到3月6日護國軍戰略轉移為止,鋼鐵陣地亦未丟失。此役,朱德贏得勇猛善戰、忠貞不渝的聲譽,并被任命為第三混成旅少將旅長。
護國軍退出納溪,是為了新的戰役。蔡鍔抓住3月15日廣西討袁宣布獨立之機,17日發起了全面反攻川西重鎮瀘州的戰役。朱德支隊擔任右路主攻。面對強敵張敬堯的第七師(兵力勝過朱德部近三倍),朱德兵分三路,全線攻擊。朱德身先士卒,坐騎被打死仍不止步,率軍連奪敵5個據點。3月19日,全線突破敵陣地,21日占領龍頭鋪等地,朱德部已逼近瀘州城。護國軍士氣大振,重新奪回放棄了的納溪城。大勢已定。5月22日,四川督軍陳宦宣布獨立。6月6日,袁世凱在全國一片罵聲中憂憤而死。6月7日,蔡鍔令朱德一支隊占領瀘州。
前方打仗昏天黑地,昆明城的傳聞揪人心魄。戰斗如此慘烈,朱德無暇去想家中嬌妻,但昆明的蕭菊芳卻無時不牽掛前方打仗的朱德。她到處打聽消息,一會兒聽說勝了,一會兒又聽說敗了,一會兒傳來朱德陣亡的消息,一會兒又聽說朱德升了大官。好不容易收到朱德從瀘州發來的平安信,蕭菊芳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她讀信文,朱德把戰況說得那么平淡,但報紙上天天報道的是戰斗如何如何慘烈。她心想:此役朱德一定吃了不少苦,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何況還真的當了大官。軍令在手,駐防責任重大,又不能回家了。蕭菊芳心想:“他不能回家,為何我不能去四川看望他呢?”她這念頭一出,家人都反對:“進川的路太遠了,又逢戰亂時期,不安全,一個女流之輩,還懷有身孕,千里尋夫,談何容易!”但蕭菊芳心疼夫君,定要冒著未散盡的硝煙,去到朱德身邊相陪伴。
那時節,蕭菊芳的肚子已經很大,快近臨產期了,但她執意要進川。她請來了轎夫,坐上竹轎,日夜兼程,硬是克服千重困難,從昆明來到了四川瀘州。可想而知,此時此地,此情此景,看到朱德、蕭菊芳夫妻重逢的場景,不知有多少人感動得流出了熱淚。這大概就是朱德在《悼亡》詩中抒寫的“卻憶行軍迎眷屬,為援陷溺共除妖”的意境吧?!望著身懷六甲的蕭菊芳,朱德大嘴一咧,笑得十分開心。
這一次,夫妻倆相聚了好一段日子。9月,他們的愛情結晶——寶貝兒子在瀘州降生了。朱德嚷著“做了父親”了,蕭菊芳看他那么高興,兒子順利降生,也喜得合不攏嘴。該起個什么名字才好?蕭菊芳不爭,讓朱德去定。這名字越不爭越難定。朱德想來想去,說:“就叫保柱吧!”蕭菊芳問個緣由。朱德說:“你看,我們的兒子右耳際有一根細細的‘拴馬柱’。拴住馬,保平安呀!”蕭菊芳笑著點破說:“你這‘柱’,果真就能拴住馬?你不想咱們的兒子將來也像他父親一樣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成為國家的頂梁大柱?”
“想!怎么不想!”朱德哈哈大笑起來,夫妻倆的想法是一樣的。
但不久,朱德的老上司、良師益友蔡鍔將軍在日本病逝,朱德十分悲痛,加上局勢緊張,軍務繁重,朱德不得不送蕭菊芳母子回昆明家中去,自己仍然留在川南瀘州任上。這一分手,竟是他們最后的離別。朱德因軍務一直駐守在川南,無暇照顧家庭。蕭菊芳自己帶著兒子,在昆明生活。可惜在1919年6月,蕭菊芳不幸身患急性赤痢,不治身亡。消息傳到瀘州,朱德十分悲痛,派人去料理了喪葬事宜,并把兒子保柱帶到了自己身邊。這個兒子在抗日戰爭時期被黨組織送往延安參加革命,并改名叫朱琦。
(責編 韻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