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駐第二戰區辦事處史話（一）

抗戰之初成立的以彭雪楓為主任的八路軍駐晉辦事處，于1938年2月撤銷。其后由于抗戰形勢的需要，旋于是年10月成立了以王世英為主任的八路軍駐第二戰區辦事處。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辦事處奉命撤回延安，歷時七年。這個辦事處的風雨七年，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中共及其領導的八路軍，為團結友黨友軍，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而演繹出的一幅幅生動的歷史畫卷。

第一回

閻錫山退避晉西黃河東岸

王世英籌建駐二戰區八辦

1938年2月10日，侵華日軍華北方面軍向其第一軍發布了向晉南作戰的命令。此時，日第一軍司令部尚在石家莊，轄駐河北省磁縣的第十四師團，駐榆次的第二十師團和配屬的一О八、一О九師團，總兵力8萬余人。

2月11日，二十師團正面進攻臨汾；第十四師團和一О八師團分別進攻河南省新鄉和山西長治，而后也直指臨汾；第一О九師團沿汾離公路西進，掩護南進日軍的右后。

閻錫山根據新的戰局，于2月17日在臨汾附近的土門村召開了二戰區軍事會議。

土門村在汾河西岸，與臨汾城隔河相望。此地雖距臨汾不遠，但已是呂梁山麓的丘陵地帶。站在村頭東望，汾河像一條明亮的玉帶盡收眼底。閻錫山選擇此處作為臨時指揮之地，完全出于軍事上的考慮：一是便于防空襲，二是形勢緊張時可順溝向西進入呂梁山區。長官部軍事會議的會址安排在村中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內，高大的南大廳作為會場。閻錫山主持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副司令長官、前敵總指揮衛立煌及二戰區和國民黨中央軍的高級將領，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朱德、副參謀長左權應邀出席了會議。

閻錫山撤出太原后，驚魂稍定，情緒略有恢復，但他深知晉綏軍已失去了戰斗力，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會議開始，他宣布說：“今天的會議由立煌兄來主持，請大家歡迎。”

衛立煌起座，環顧會場，走到事先標好的作戰地圖前，將當前日軍進攻勢頭與中國軍隊的防守和分布情況作詳細的介紹，然后要求大家討論發表應對意見。會場立刻議論紛紛，吵吵嚷嚷亂作一團。過了一會兒，閻錫山看了看懷表，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會有甚結果，于是敲了敲桌子，會場立刻靜了下來。他把已經和衛立煌商量好的方案拿了出來，說：“諸位，現在我宣布一個決定，根據當前勢態，決定我二戰區所屬部隊分為三路。在汾河以西地區的晉綏部隊、決死隊為西路軍，由我指揮進入呂梁山區吉縣一帶作戰；在晉南中條山地區的中央軍為南路軍，由衛立煌總指揮負責指揮作戰；在晉東南地區的第十八集團軍和該地區的中央軍、晉綏軍為東路軍，歸朱德總司令和彭德懷副總司令指揮作戰。大家有何意見?”朱德對這突然的決定毫無思想準備，急忙站起來發言：“我首先感謝閻長官和衛副長官的信任，但朱德等不才，指揮一個十八集團軍已感吃力，唯恐貽誤戰機，實無能再擔此大任，請二位長官另擇賢者為好。”閻錫山與衛立煌一直相勸說：“朱、彭總副司令指揮有方，成竹在胸，指揮八路軍伏擊平型關、火燒陽明堡機場，占領雁門關，斷敵補給線，使我軍威大振，有目共睹。東路軍的指揮重任非你莫屬，不必過謙了。”朱德覺得在此嚴重時刻再推脫下去影響不好，便致電中共中央。毛澤東回電同意朱德、彭德懷就任東路軍正、副總指揮，還指示要團結愛護友軍，不要讓他們擔負有危險的任務。閻錫山的決定就這樣定了下來。

二戰區部隊一分為三。八路軍總部開始履行東路軍的指揮職責。2月19日，彭德懷組成野戰司令部，帶電臺和少數參謀人員赴長治、高平地區布置八路軍和其他友軍部隊的行動。朱德則于20日率總部機關離開洪洞縣馬牧村向太行山區腹地沁縣、武鄉一帶進發。26日，閻錫山率二戰區長官司令部轉移晉西。衛立煌則回到了中條山地區。三路部隊各奔東西。2月28日，日軍南北夾擊，臨汾失陷，二戰區部隊被分隔開來。在此情況下，互相配合、協同作戰、加強聯絡就成為必須解決的問題了。

日軍占領山西的大多數城鎮后，其兵力部署作了調整。第一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中將，將司令部由石家莊移駐太原。下轄的第一О九師團駐守太原；第一О八師團駐扎臨汾；獨立混成第三旅團駐原平；第四旅團駐陽泉；后編入第一軍的第三十六師團駐長治；第三十七師團駐運城；第四十一師團接替一О八師團駐臨汾；第十六旅團駐汾陽。以后還進行過許多調動。從日軍的分布情況來看，受壓力最大的還是朱德指揮的東路軍和衛立煌指揮的南路軍。閻錫山的西路軍幾乎無戰事，只是在日軍“掃蕩”時，他便逃到黃河西岸避其鋒芒。日軍退走后他再跳回河東。人們說閻錫山是偏安一方，黃河兩岸度春秋。此話不無道理。

八路軍總部幾經轉移，于5月下旬到達沁縣丘陵地區一個叫南底水的村莊。總部的進駐，給南底水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在總部的協助下，村里建立了第一個黨的組織，接著，民兵、婦女、兒童都發動起來了，抗戰歌聲飄揚在山村上空，造成了一個同仇敵愾、全民抗戰的大好局面。尤其是7月7日這天，總部在南底水召開了“紀念抗戰一周年大會”，男女老少熙熙攘攘舉著寫有“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抗戰到底”“擁護共產黨”“擁護八路軍”等口號的三角彩旗，陸續擁向搭建有主席臺的會場。鄰村的群眾也來參加了，小河溝的會場上成了人的海洋。會上，左權副參謀長講話，回顧總結八路軍出師以來的戰斗歷程和輝煌戰果。朱總司令講話指出：抗戰是艱苦的長期的，強調今后的“中心工作還是統一戰線”，“要用一切方法鞏固統一戰線，才能取得最后勝利”。會議在《大刀進行曲》和《游擊隊之歌》的歌聲中結束。

抗戰一周年紀念大會后，7月5日朱德奉命回延安參加中共六屆六中全會。七月的天空艷陽高照，一眼望去，綠滿山崗，翠灑原野，一派生機，猶如敵后高漲的抗日形勢，朱老總心情格外舒暢。途經沁水端氏鎮時，他給一一五師黃克誠、三四四旅的連以上干部講解了毛澤東《論持久戰》的基本思想。他認為用持久戰思想武裝八路軍是不亞于物質武器的重要的。

8月上旬，朱德到達垣曲縣辛莊衛立煌駐地。相隔半年，二人異地重逢，單獨長談兩天，這種“酒逢知己干杯少”的友誼，對日后合作抗日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到洛陽，朱德拜會了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在西安拜會了行營主任、省主席蔣鼎文。這一路艱辛走來，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鞏固和發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8月22日，朱德從西安出發赴延安。途經洛川轉道晉西吉縣古賢村會晤了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閻錫山出門來笑臉相迎，并連稱：“朱將軍辛苦啦，辛苦啦!”朱德說：“還是閻長官辛苦嘍!”進屋坐定，朱德將東路軍情況介紹后，閻錫山大加夸贊說：“朱將軍大智大勇，區區一二百人阻滯了日軍一個師團的進攻，為臨汾軍民的撤離做出貢獻，了不起。響堂鋪伏擊，日軍180輛汽車化為灰燼，170余人大部被殲。長樂之戰粉碎日軍九路圍攻，收復十余座縣城，打得好，打得好。”朱德接著說：“是東路各友軍團結抗日，互相配合的結果。今后只要我們立于共同戰線，加強聯絡，就一定能取得更大的勝利。”閻表示非常贊同，并邀請朱德給二戰區機關的將校級軍官講話，朱德欣然答應。

在一棵大樹下的廣場上，朱德開始了他的演講。他講了八路軍和東路各友軍在敵后所取得的勝利，特別闡述了取得這些勝利的原因。“只要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堅持持久抗戰，堅持山地游擊戰的戰略思想，樹立抗戰必勝的信心，日本侵略者是注定要失敗的。”朱德平易近人的言談，娓娓道來的故事引起軍官們的極大興趣，留下深刻印象。為加強十八集團軍和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部的聯系，朱德建議在二戰區長官部設八路軍辦事處，以加強合作。閻錫山聽了滿心喜歡地說：“那好，那好，應該加強聯系。”朱德當即提出由王世英擔任辦事處主任并征詢閻的意見，同時向閻介紹說：“王世英是山西洪洞縣人，黃埔第四期生，曾在閻長官衛生團任過政治處主任和副營長等職。”閻錫山說：“王世英這個人我有印象，人很精明，朱將軍認為可以，我沒甚意見。”設辦事處的事就這樣敲定了。

朱德輾轉月余，終于8月25日回到了延安。在延學習的王世英受命立即投入辦事處的籌備工作。首先是人員的選定，其中有秘書、副官、管理員、報務員、譯電員、勤務員、交通員、飼養員、炊事員等。員額有限，這就必須有所選擇。為此他穿梭于延安各單位，費了不少口舌，動了不少腦筋，先遣的16名工作人員確定了。同時建立了黨的支部。王世英任書記，秘書曹言行任副書記，民運委員李果毅，組織保衛委員張萬才，宣教委員鄢良子、漆明華。不到一個月，人員和電臺等設備統統就緒。

出發前，王世英來到王家坪朱總司令住處匯報并請示工作。朱總詢問完辦事處的組建情況后說：“確定你去主持辦事處的工作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一是你在特科工作時間較長，有一定的經驗；二是你在閻部也有過經歷。對閻錫山這個人和二戰區的環境有所了解，相信你能勝任這個工作。”王世英說：“感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帶領大家完成好組織交給的任務。”

接著，朱德對辦事處的工作方針作了指示。他說：“閻錫山本質上是代表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但他同時又受著日本人和蔣介石的威脅，所以他不得不和共產黨八路軍采取合作態度，以對付日、蔣的威脅。因此中央認為，在山西與閻錫山搞統一戰線是有一定客觀基礎的，做好閻錫山的工作，鞏固和發展同閻的關系是完全可能的。”王世英覺得心里亮堂了許多，但他仍希望總司令再多講些。也許總司令從王世英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期待。于是繼續說：“辦事處的工作方針，我看有這么幾條：一是拖住閻錫山不讓他投降日本，他是帶槍的人，如投日危害極大；二是在蔣閻矛盾中，要適當支持閻錫山，不讓他被蔣介石吞并掉；三是警惕閻錫山，防止他反共，首先是辦事處的安全；四是隨時掌握閻方動態，及時向黨中央報告。”王世英說：“我們一定按總司令的指示辦事，請總司令和組織放心。”告辭出來已是滿天星斗了。

走出王家坪總部的王世英，覺得全身是勁，對未來工作充滿信心。他回到住處，檢查了出發的準備工作，才躺下來休息。第二天早晨辦事處人馬就上路了。當他們涉過延河，拐進一條土溝時，寶塔山漸漸地隱去了，每個人心中泛起了一股留戀之情，都有一種孩子離娘的感覺。

陜北的10月，秋高氣爽，成熟的莊稼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路邊金黃色的野菊花競相開放。辦事處一班人馬行進在厚厚的黃土地上，時而爬過高坡，時而下到谷底，峰回路轉終于到達了黃河岸邊。面對濤聲震山川的黃河，那一路的勞累不見了蹤影，隨之而來的是振奮是激越。啊，黃河，中華民族的搖籃，你是我們民族生生不息的化身，我們決不辱使命，要用新的戰斗來保衛黃河。

搭乘筏子過河后，王世英一行踏上了戰火紛飛的山西大地。第二戰區長官司令部設在吉縣城，因而辦事處人馬又爬山越嶺60余里來到吉縣城。縣城很小，建筑物大部分坐落在山坡上，小部分在溝底，全城順河溝有不足兩華里的一條街。辦事處由二戰區交際處安排在葛家溝山頂上一處農家的窯洞內。至此，八路軍駐第二戰區辦事處即告成立，并開始辦公。(待續)

責編 興 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