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夜郎古甸”摩崖石劉位于遵義市鳳岡縣何壩鄉康壩村長安橋,“夜郎古甸”在此地的發現絕非偶然,本文旨在結合一些文獻資料及前人研究成果,分析“夜郎古句”與古夜郎國、相關夜郎縣及歷史事件的關系。
關鍵詞:夜郎古甸 摩崖石刻 考釋
中圖分類號:K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50(2008)02-72-3
在遵義市鳳岡縣何壩鄉康壩村長安橋,有一方“夜郎古甸”摩崖石刻,在距離地面4米的崖壁上,有一陰線刻方框,框內從右至左兩行豎書“夜郎古甸”四個楷體大字,每字約57厘米見方,其右側題頭陰刻“萬歷丁亥歲秋九月”、左側落款陰刻“見田李將軍過此書”。根據摩崖石刻落款,標明書寫時間是“萬歷丁亥歲秋九月”,即明萬歷十五年(公元1587年)秋九月。以下即聯系相關資料,對涉及該摩崖石刻的相關問題作一考釋。
一、關于“夜郎古甸”的文獻記載。
關于“夜郎古甸”,查歷史文獻,有這樣一些描述:“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十六里”。“‘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六十里,(唐)李白經此,手書‘夜郎古甸’四字”。清康熙年間,龍泉知縣張其文主修《龍泉縣志》(未刊)時,曾根據上述線索,在龍泉縣(今鳳岡縣)范圍內查找李白關于“夜郎古甸”的石刻,但“求其字跡而不得”。聯系這三則史料,鳳岡縣何壩鄉發現的“夜郎古甸”摩崖石刻,就是文獻所載的“夜郎古甸”。
明朝在今貴州境內實行“土流并治”,將元代的蠻夷長官司分別加以歸并和改置,設立了貴州宣慰司、思州宣慰司、思南宣慰司、播州宣慰司,合稱“四大土司”。思州宣慰司系明洪武初置,下設22個長官司,其中包含葛彰葛商長官司。葛彰葛商長官司在今石阡縣境內,“石阡,本思州地。永樂十一年(公元1413年)置府,隸貴州,領長官司四:曰石阡,曰苗民,曰葛彰葛商,曰龍泉坪。萬歷中,改龍泉坪為縣。”。今風岡縣地屬于播州宣慰司,播州宣慰司于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置,“(洪武)五年,播州宣慰使楊鏗、同知羅琛、總管何嬰、蠻夷總管鄭瑚等,相率來歸,貢方物,納元所授金牌、銀印、銅章。詔賜鏗衣幣,仍置播州宣慰使司,鏗、琛皆仍舊職。”。明萬歷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平播州宣慰司楊應龍叛后,實行“改土歸流”,于萬歷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四月,分播地為二:屬黔者為平越軍民府;屬蜀者為遵義軍民府。改真州長官司置真安州,以真州司所屬舊綏陽縣地置綏陽縣和龍泉縣,綏陽縣即今之綏陽縣,隸遵義軍民府,屬于四川管轄;龍泉縣即今鳳岡縣地,隸平越軍民府,屬于貴州管轄。
“夜郎古甸”所出之地鳳岡縣何壩鄉正好在比鄰縣石阡縣的西面,和文獻記載的方位正好吻合。不管“‘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六十里”,還是“‘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十六里”,具體的距離不好考證,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即在葛彰司西面的說法應該無誤。
二、“夜郎古甸”與“古夜郎國”及相關“夜郎縣”關系考釋。
(一)古夜郎國
“夜郎古甸”是什么意思呢?“古”應該是“古代”的意思,即過去距離現代較遠的時代,從這個“古”也可判斷鐫刻摩崖時,夜郎已經不存在了已經是“古代”的“夜郎”了,即鐫刻“夜郎古甸”幾個字時,“夜郎”早就已經成為了歷史。那么,“甸”又為何意呢?按《辭海》的解釋,舊時在都邑四周都有用作防御的城垣,一般有兩重,里面的稱城,外面的稱郭。郭外稱郊,郊外稱甸。賈公彥疏:“郊外日甸,百里之外,二百里之內。”從這個意思理解,“夜郎古甸”應該是指古夜郎國都邑郊外的區域。
說到古夜郎國,按史學界的認識,有兩個概念:一是上限最遲可追溯到公元前七世紀的大夜郎國——胖舸國;一是上限最遲可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紀的小夜郎國,指以夜郎邑為中心的一個地方政權。其消亡的時間,都在漢成帝的時候。至于夜郎國的疆域,無法細考,但大多認為大夜郎國鼎盛時候,幾乎涵蓋了貴州全部、甚至涉及湖南、廣西、川南。關于小夜郎國的疆域,有三說:一是認為夜郎僅是牂舸郡所轄的一縣;二是認為夜郎是一個聯盟政體,它的地域東起今貴州的黃平,東南包括都柳江上游,西南經今廣西右江上游過云南文山到紅河東南,包括了牂舸郡全部;三是認為夜郎只相當于今黔西南、黔西、黔西北、滇東北、滇東南和桂北一帶,均在漢牂舸郡內。
對古夜郎國的中心區域,至今尚無定論,根據學術界的觀點,歸納起來大致有兩種說法,即且蘭部說和夜郎部說,其中且蘭部說認為古牂舸郡的郡址在古且蘭縣,那么在古牂舸郡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夜郎聯盟政體的中心自然就應在且蘭,其地理位置相當于今天貴州的福泉、麻江、黃平一帶;夜郎部說認為應在貴州偏西部的地區。
根據以上材料分析,本文所涉及的“夜郎”應該是小夜郎的概念,而且中心區域應該持“且蘭部說”。結合“甸”的涵義,此“夜郎古甸”應該是指小夜郎國的都邑郊外的地方。
(二)古夜郎縣
因為歷史久遠及資料的缺乏,很多歷史問題都將成為歷史懸案。按字面分析,“夜郎古甸”應該是“古夜郎國”都邑郊外的地方,但因該摩崖所處地理位置以及與李白流放夜郎歷史事件的聯系,與歷史上曾經存在的兩個夜郎縣的關系有必要作說明。
一是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分寧夷縣置的夜郎縣。治在今貴州石阡縣西南,貞觀元年(公元627年)廢。這個夜郎縣,按“‘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十六里”、“‘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六十里”以及“廢夜郎縣在葛彰司西”的記載,說明摩崖和該廢夜郎縣的區位關系很密切,“夜郎古甸”有指該“廢夜郎縣”的郊外之意,但按“甸”“百里之外,二百里之內”的涵義分析,二者的距離太近。
二是李白流放的夜郎。李白流放的夜郎縣指的是唐貞觀十六年(公元642年)置、五代時廢的夜郎縣,縣治在今桐梓縣境內。和這個夜郎縣的聯系,是因為有“(唐)李白經此,手書‘夜郎古甸’四字”的文獻記載。出現這樣的記載,肯定有一定的歷史原因,“夜郎古甸”見于文獻記載,說明了“夜郎古甸”存在的事實,但系由“(唐)李白經此,手書”的說法,是不是當時見到這塊摩崖石刻的人,見落款人姓李,又與“夜郎”有關,未細細考證就主觀誤斷呢?唐代詩人李白的確有被流放夜郎的史實,那是唐至德二年(公元757年)的事,三年后從途中被赦回。李白其實還沒到夜郎就返回了,他又怎么可能留下手跡呢?可見,前文所及文獻記載的“夜郎古甸”的確是存在的,但不是由李白書寫,而且“夜郎古甸”的存在,應該在唐李白流放事件之后,因為有李白流放夜郎的史實,然后才有“夜郎古甸”是李白書寫的誤斷。
李白流放的“夜郎縣”,時廢時置,最遲延續至北宋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這時其它夜郎縣的建置都不存在了,是時代最晚的一個夜郎縣。如果這時就有“夜郎古甸”的存在,那么更說明“夜郎古甸”的夜郎指的是“古夜郎國”而非李白流放之“夜郎縣”。
根據以上分析,“夜郎古甸”可能有兩層意思,一是出“夜郎古甸”摩崖之地因為和小夜郎國中心的關系,地名就叫“夜郎古甸”,文獻記載“‘夜郎古甸’,在葛彰司西六十里,(唐)李白經此,手書‘夜郎古甸’四字”可以理解成李白從這個叫“夜郎古甸”的地方經過書寫了“夜郎古甸”四個字;二是從這里經過的李白或李將軍因為該地和小夜郎國中心的關系,即興書寫了“夜郎古甸”幾個字。
三、“李將軍”考釋。
那么,“夜郎古甸”幾個字究竟是什么人書寫的呢?根據摩崖石刻落款分析,“萬歷丁亥歲秋九月”,標明了書寫時間是“萬歷丁亥歲”,即明萬歷十五年(公元1587年),“李將軍”應該是武將,應該和軍事活動有關。也許是那個李將軍從這里經過時,鑒于此地叫“夜郎古甸”或者這里系古夜郎國郊外之地,因正值秋高氣爽,興之所至。留下了“夜郎古甸”幾個字。
關于“李將軍”,在與“播州”有關的以下歷史事件中有記載。“已酉(公元1585年)夏,楊柳番嘯聚諸番。聞于朝,則以兵屬今都督李將軍應祥。十月,徐公至蜀。十一月,擁眾突犯。公上疏,得請益征播州、酉陽、平茶諸士兵。丙戌正月,諸路兵繹至,乃檄游擊周于德將播州七千人營鑼鍋嶺,參將朱文達將平茶兵四千五百有奇營茨溝,而一統于李將軍。”“神宗萬歷十四年(公元1586年)正月,松番諸番作亂,四川巡撫徐元泰決計大征,命游擊周于德將播州兵為前鋒,六月班師。十五年(公元1587年)七月,李應祥平越崔諸衛,師旋。徐元泰益征播州、酉陽諸士兵,合五萬人,令李應祥督邊之垣、朱文達及周于德三道人討邛部屬夷,以其地置屏山縣。”
“李應祥,湖廣九溪衛人。以武生從軍,積功至廣西思恩參將。(萬歷)十三年(公元1585年),改南京左府僉事,出為四川總兵官,屢加都督同知。”湖廣,主要指的是湖北、湖南地區,“元設湖廣等處行中書省,……自湖廣至廣西、貴州及四川南境皆屬焉。”九溪衛,位于湖南省慈利縣西北,系明代所設,“九溪營,在湖南慈利縣西北九十里九溪河東北岸,即明時九溪衛。”
屏山縣,屬于四川省宜賓市管轄,位于宜賓市西南,與云南省的綏江縣比鄰,因縣東有寶屏山,山如屏障,縣以此名。屏山縣在漢、晉時先后屬鍵為郡、越崇郡。唐代屬戎州都督府。宋屬敘州,通稱馬湖部。明萬歷十七年(1589年)置屏山縣,隸于馬湖府。該屏山縣就是平松番諸番亂后所置之“屏山縣”。
查摩崖鐫刻時和播州有關連、稱“李將軍”的文獻,除了李應祥之外,再無別人。而摩崖所在地也正好位于屏山縣和慈利縣之間。聯系以上歷史事件及時間分析,是李應祥在戰事往返的途中經此地留下手跡的可能性較大,摩崖落款“見田李將軍過此書”也表明他是從這里經過。但因資料欠缺,對摩崖落款的“見田”二字無從細考,確證李將軍是李應祥的資料還不充分,留待后考。
責任編輯 王¥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