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結構與企業技術創新的耦合性研究

摘要：在促進企業技術創新的眾多因素中，企業治理結構是關鍵因素。治理結構影響著企業的技術創新行為。表現在：經營者持股比例、股權集中度、長期負債率、獨立董事數量與技術創新成正相關關系；資產負債率、短期負債率與技術創新成負相關關系；控股主體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存在不確定性?；谥卫斫Y構與技術創新關系的理論分析，筆者提出合理的治理結構的改進方案，以推動企業技術創新。

關鍵詞： 治理結構；股權結構；技術創新

作者簡介：于驥（1975—），男，黑龍江哈爾濱人，四川大學經濟學院政治經濟學專業博士研究生，從事企業理論與實踐研究。

中圖分類號：F124.3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0-7504（2008）03-0062-05收稿日期：2008-01-20

進入21世紀以來，全球經濟一體化加劇，科學技術迅猛發展導致創新周期加速。作為技術創新的主體——企業，競爭焦點也由產品競爭轉變為以知識為基礎的技術競爭，企業間的競爭勝負最終通過企業的創新狀況來決定。在“國內市場國際化”和“國際市場國內化”的競爭大環境下，企業之間的競爭日趨激烈a，企業的技術創新投入不足或者是技術創新決策出現偏差，都可能造成企業在競爭中處于不利地位，甚至導致企業走向滅亡。因此，對企業來說，關鍵是要建立行之有效的技術創新的動力機制和決策機制，以確保技術創新的投入積極性和技術創新決策的正確性。技術創新機制的有效性依托于公司治理結構的安排，或者說企業技術創新機制的建立是服從于公司治理框架之內的。因此，本文通過對治理結構與技術創新關系的詳盡分析，論證了股權結構、債權結構和董事會結構對企業技術創新決策的影響，從而為企業能夠制定出推動技術創新的治理結構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

一、治理結構與技術創新關系的簡要綜述

西方經濟學界對治理結構的關注可以一直追溯到亞當·斯密（Adam Smith，1776），而第一次明確提出了“所有權與控制權分離”的觀點是伯利（Berle）和米恩斯（Means，1932) 在其《現代公司與私有財產》一書中所闡述的，兩權分離則必將導致公司治理結構問題。對于公司治理的概念，國內學者對治理結構從不同的角度分析有不同的定義。吳敬璉認為，所謂公司治理結構，是指由所有者、董事會和高級經理三者組成的一種組織結構；錢穎一則提出，公司治理結構是用以處理不同利益相關者即股東、貸款人、管理人員和職工之間關系，以實現經濟目標的一整套制度安排；張維迎認為，狹義地講，公司治理結構是指有關公司董事會的功能、結構、股東的權利等方面的制度安排，廣義地講是指有關公司控制權和剩余索取權分配的一整套法律、文化和制度性安排。因此，參考國內外學者的觀點，本文所采用的定義為，公司治理結構就是協調股東和其他利益相關者相互之間關系的一種制度。

那么，公司治理結構是否對企業的技術創新有影響呢？霍夫曼（Hoffman）和赫加蒂（Hegarty，1993）指出企業治理結構通過影響經營者對創新的態度，進而影響技術創新活動。在影響企業技術創新的眾多因素中，最高管理層（即經營者）對技術創新強有力的支持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素（Nakahara， 1997）。扎拉（Zahra） 等學者（2000）關于中等規模企業創新活動的實證研究發現，企業經理的持股比例與企業技術創新活動顯著正相關。此外，我國學者楊建君和李垣（2002）等用創新動力、創新能力、創新權力和創新決策四個變量來描述企業家技術創新的行為特征，并構建了關于四個變量相互關系的綜合模型。他們的分析表明，經營者的創新決策是其重要的行為特征，創新決策是創新動力、創新能力和創新權力的綜合反映。創新能力的發揮受到創新動力和權力的影響，而企業家的創新動力和創新權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董事會所能夠運用的內部和外部治理機制［1］。

通過以上理論我們可以看到，經濟學家們主要針對公司治理結構的某一方面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加以分析，而缺乏從治理結構整體對技術創新的作用的全方位闡述，因此本文從公司治理結構的幾個方面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加以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提出我國企業治理結構的構建，實現企業的技術創新與企業的治理結構的相互“耦合”。

二、治理結構對技術創新的影響

1． 股權結構與技術創新

企業治理結構問題是伴隨著兩權分離下的委托代理風險而產生的，進一步影響到企業的技術創新的動力及決策。委托代理制一方面是社會分工不可逆轉的產物，大大促進了企業經營效率的提高，另一方面又造成大小股東的利益不一致以及股東與經營者之間的利益不相容等問題的出現，導致在決策選擇方面出現矛盾。

（1）利益不相容對技術創新的影響

作為獨立的經濟人，委托人（企業的所有者）與代理人（企業的經營者）都有著較強烈的自利傾向，他們都追求既定條件下的自身效用最大化，兩者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利益沖突。所有者是風險中性的，追求的是企業利潤最大化和長期效益，因此更偏好于選擇能夠給企業帶來長期效果的技術創新行為。而作為企業技術創新的決策主體，即企業的經營者是風險規避的，在現代廠商理論中認為，企業中最重要的是經營者，而不是股東，經營者擁有決定并實施重大的技術創新活動的權利。由于股東是技術創新的投資者，在經營決策中，經營者首先要實現一定的利潤水平以保證股東得到滿意的股息，并使企業資產保值增值；其次經營者要考慮技術創新決策能否給自己帶來更大的收益。因此經營者將面臨兩種選擇：一是進行技術創新，二是不進行技術創新，經營者是否選擇創新行為取決于在技術創新決策及實施中所獲得的效用的高低。如果經營者更多的是考慮企業近期目標以達到股東對其考核的要求，就會出現由于技術創新存在著較大的風險及效益顯現的延遲現象，而導致經營者為了規避風險放棄技術創新并選擇相對保守的經營行為；如果經營者只擁有較少的剩余索取權，則會出現無論是否進行技術創新，經營者所獲效用差異很小，這將導致經營者選擇保守行為放棄技術創新，造成企業在競爭中處于不利地位。如果企業沒有對經營者進行有效的激勵措施，企業經營者則有可能不會為企業的長遠利益而努力進行技術創新。因此，強化對企業經營者的激勵，提高其技術創新積極性的一條有效途徑是增加企業經營者在企業中的持股水平［2］，通過有效的激勵手段能夠使所有者和經營者的利益保持一致，共同關注企業的長期目標而選擇技術創新手段，所以合理的股權激勵機制是促進企業技術創新的有效方式。

（2）股權集中度對技術創新的影響

從股權集中度來看，控股股東和中小股東的價值取向是不盡相同的，不同股東追求的目標可能會不一致?？毓晒蓶|作為企業的真正所有者，其目標是促進公司長期穩定的發展，最終收回資產成本并獲得盈余；中小股東的目標則以投機為主，他們并不真正關心公司的長遠發展。由于技術創新涉及到企業長期發展以及競爭力的建立，控股股東比中小股東更為關心企業技術創新的激勵和監控?？毓晒蓶|在企業中占有的較大股權份額，一方面承擔著較大的技術創新帶來的風險，另一方面控股股東從技術創新成功中所獲取的資本收入也遠大于中小股東，因此控股股東更有動力去選擇或監控企業的技術創新決策與實施。而對于中小股東來說，他們更加關心的是其投入資本在安全性的前提下的保值增值，由于中小股東占股比例不高，所以技術創新帶來的收益對其所形成的激勵并不明顯，而創新失敗則可能給中小股東帶來巨大損失，因此持股比例較低的中小股東則不愿意選擇風險較大的技術創新行為。對技術創新有效的股權結構是控股股東與中小股東之間的某種組合——即一定的股權集中度，既要讓控股股東充分發揮其監督作用，實現股東利益最大化，同時也使中小股東看到技術創新給其帶來較大的資本收益，形成較強的創新意愿。

（3）控股主體對技術創新的影響

基于控股主體的不同，股權結構可分為國有控股型、法人控股型和家族或個人控股型?？毓芍黧w不同，對企業的技術創新也存在著不同的影響。對于國有控股型企業而言，代表國家持股的機構或部門雖然名義上作為控股股東，但由于它與企業之間委托代理層次過多，并且伴隨著國有資產產權主體界定模糊，導致國有大股東的缺位和內部人控制現象，內部人控制帶來企業短期經營目標的盛行，使企業選擇不進行技術創新的規避風險的決策［3］；另外，由于代表國家行使股東權利的政府官員缺乏對企業的技術創新的專業知識了解，以及要考慮就業等多種非經濟目標，因此國有股比例過高將不利于企業技術創新的選擇，導致技術創新水平不高。在法人控股型的企業中，企業所有權較為集中，且經?？刂圃诖蟮你y行法人或企業法人中，所有權的集中使股東更加關注企業的長期穩定增長，推動企業的技術創新的選擇；但這樣的股權結構也導致股東對經營者的企業忠誠度有較高的要求，同時要求經營者有較強的團隊精神和協調能力，這必將影響經營者的個性化和創造性才能的發揮，使企業內部的技術創新動力較低。在家族或個人控股型企業中，公司控股權掌握在家族或個人手中，企業的經營者也往往由家族成員或個人承擔，這大大減少企業的委托代理層次，使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間的利益不相容、責任不對稱、契約不完善和信息不對稱的弊端弱化，使所有者和經營者利益達到一致，他們更關心企業的長期效益，推動企業技術創新的偏好；但由于家族或個人控股型企業中決策權過度控制在家族人員手中，導致利益相關者參與度很低，從而抑制了企業的技術創新行為。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控股主體對技術創新有影響，但影響效果存在不確定性。

2. 債權結構與技術創新

企業技術創新需要充足的資金支持，負債則是企業獲得現金流的主要方式之一［4］。負債對企業治理結構的影響主要體現在激勵和控制權的轉移兩個方面。一方面，企業用稅前所得支付利息，起到稅收節約作用，同時當利潤率大于借債利率的情況下，隨著企業債務量的增加，權益資本收益率也相應增加，負債對企業利潤的這種增加效應必然增加經營者的收益，從而激勵經營者更加努力地工作。另一方面，債務融資對企業是一種硬約束，表現在債務到期必須依據合同的約定按期支付，如果債務不能按期償還，企業將有破產的風險。那么作為破產企業經營者，聲譽會因此大大受損，使其人力資本貶值，很難再找到滿意的工作。不能按期支付利息，企業的信譽將會大大下降，未來獲取融資的機會將減少，成本則會增加，在這種狀況下將導致企業經營的難度和管理者被解雇的可能性都將提高。作為技術創新的決策主體——企業經營者，必須考慮風險與收益配比問題，由于創新所帶來的收益需要較長周期才能顯現，面臨創新失敗和市場風險，這也將導致經營者為了保證能及時償還負債而放棄創新行為。同時，高資產負債率的企業將受到債權人對企業資金投向的嚴格管理，這是由于企業很大一部分現金的使用受到債務合同的約束，而且，企業技術創新方面的投資通常是專用資產并且不易再利用。因此，企業的技術創新行為與企業的債務水平可能呈負相關關系。進一步分析來看，企業的負債可以分為短期負債和長期負債。短期負債使經營者面臨短期的贏利 壓力，技術創新的高投入性會減少當期利潤，技術創新的效益的長期性則使企業面臨無法償還短期債務的壓力，從而對經營者職位的穩定性產生威脅，經營者則沒有積極性從事技術創新活動。而長期負債的增加，需要企業具有長期贏利 的能力，技術的進步可以增加企業核心競爭力，提高企業競爭能力和長期贏利能力。由此可見，企業的技術創新與短期負債呈負相關關系，與長期負債呈正相關關系。

3. 董事會結構與技術創新

創新型企業模式下的董事會逐漸替代計劃經濟體制下總經理在企業中經營決策上的主要控制權，因此，研究公司制企業中董事會結構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就顯得非常重要。領導權結構和獨立董事對董事會的工作效率有較大的影響，進而影響到企業的技術創新行為。領導權結構是指董事長和總經理兩職合一或分離的組織結構。

（1）領導權結構

企業治理理論認為，企業領導權結構(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或分離)會影響到企業的技術創新，原因在于企業領導權結構會影響到企業董事會的獨立性和經理執行層的創新性。在本文前面敘述股權結構與技術創新時已分析過，技術創新活動具有高投入、高回報和高風險的特點［5］。與經營者相比，總體來講，股東所追求的是公司長期價值和投資收益的最大化，追求高風險帶來的高回報，因此具有選擇技術創新行為的傾向。董事會作為股東的代表具有與股東相同的價值取向，同樣追求的是企業的長期利益最大化，支持企業技術創新。而經營者則為了規避風險保證其在任職期間企業經營的穩定性，則會回避技術創新。這時企業的股東和經營者則發生目標不一致的問題。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則減少沖突，保證在技術創新選擇決策方面的一致性。同時兩職合一可以給予被風險意識束縛的經理人員以更多的創新自主權，以便其更積極地考慮和負責企業技術創新戰略規劃的制定和實施，從而實現經理人員的自我價值。企業經營者持股比例越高，兩職合一的可能性就越大，技術創新選擇的驅動力就越強，從而增加企業的創新行為。所以，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與技術創新呈正相關關系。然而，從另一角度看，兩權分離的理論分析認為董事長與經營者仍適合由不同人員分任，因為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也會產生企業經營效率下降等不利影響。

（2）獨立董事的作用

設立獨立董事的根本目的是防止控股股東、管理層股東、大股東侵害其他股東，特別是少數股東和公眾股東的利益。那么獨立董事的設置對技術創新是否存在推動作用呢？獨立董事進入董事會參與公司治理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如下：一是獨立董事一般都是某個領域的專業人士，特別是以技術創新為主導的企業，因而能夠利用其專業知識與經驗為公司的發展和董事會的決策提供建設性意見，能夠利用其擁有的信息、知識優勢，幫助公司制定合理的技術創新戰略。二是從設立獨立董事的根本目的出發，獨立董事在進行戰略決策時著眼于企業的整體發展和所有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因此其既要考慮企業長期目標也要考慮企業的穩步發展，這樣有利于企業通過技術創新發展自己的特殊技術能力，并不斷地積累企業的自有技術人才。因此，獨立董事的設立對企業的技術創新大有裨益。

三、結論及建議

根據上面的理論分析，可以看出，公司治理結構與企業的技術創新存在著緊密的關系。為了更好地促進企業的技術創新行為，使企業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處于一個有利位置，必須調整企業的治理結構，使企業的治理結構符合技術創新發展的需要。

1． 改變股權結構

（1）在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所有者用自己的財產自由地對企業進行投資，追求投資收益最大化，同時承擔由此帶來的風險，并且按照出資比例在“分立—制衡”的原則下配置企業控制權與經營權，這是企業治理結構的內核。股權集中和分散的程度將直接影響著企業的技術創新的動力及選擇決策，因此，一個以技術創新為主的企業必須考慮企業的股權配置，包括大、中、小股東的比例及對經營者的股權激勵，從而使股權分配起到激勵企業技術創新的作用。

（2）賦予經營者創新自主權，加強對其的激勵和約束。通過提高企業經營者持股比例，使經營者與股東的利益保持一致，并保證經營者始終對企業技術創新提供強有力的支持。股權激勵制度正是通過使經營者以不同方式持有企業股份，把經營者目標與公司長期價值目標相統一，使其與企業形成利益與風險共擔的整體，從而實現對經營者既約束又激勵的機制。

2． 完善債權結構

針對技術創新高投入的特征，為了保證實施企業的創新行為，應盡可能地運用財務杠桿作用，通過融資方式獲得穩定的現金流對技術創新進行支持。但首先需要保證的是通過創新所形成的企業利潤率高于負債的利息率，這樣才能保證企業獲得收益。在現今國家不斷調高貸款利息率的情況下，企業通過負債進行技術創新的風險進一步加大，因此，企業在為實施技術創新融資前應該首先合理控制資產負債率。其次，在資產負債率一定的情況下，為了促進企業的技術創新的需要，應增加長期負債比率以降低短期負債比率，使負債指標能夠與企業技術創新效果顯現的滯后性相匹配。

3. 完善董事會制度和獨立董事制度

（1）從企業技術創新的角度來看，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與技術創新呈正相關關系。然而，根據兩權分離的理論分析，兩權合一對企業的經營效率存在較明顯的負效用。因此，董事長與經營者的兩權合一與分離并不是影響技術創新的關鍵所在，問題的實質在于董事長與經營者的目標一致，根據企業的經營狀況，在對經營者的創新自由度與創新激勵、有效性之間取得適宜的均衡。

（2）為提高董事會獨立性，我國企業應普遍提高獨立董事在董事會中的比例。獨立董事的設立的根本目的是增強董事會獨立決策功能，但同時也產生推進企業技術創新的效果。因此，企業在選擇獨立董事時，應更多地考慮被選對象在該企業生產領域內具有一定的專業知識和技能，在其發揮獨立董事的基本職能時推動企業技術創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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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國勝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