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出國培訓的理性思考

摘要：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各級國家機關選派了大批干部出國培訓。既培養了一批專業化的管理人才，也有一些出國培訓的研究成果問世。但是也存在著一些培訓知識太淺顯，許多培訓知識在國內也可以學到，以及重復出國培訓等弊端。我們應該采取措施制定完善有關規章，建立干部出國培訓公示制度，培養我國師資力量，盡可能安排國內培訓替代出國培訓，出國培訓的干部應該承擔一部分費用等。

關鍵詞：出國培訓；干部培訓

中圖分類號：Q726 文獻標識碼：A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各級國家機關選派了大批干部出國培訓，并且近幾年已蔚然成風。接受出國培訓的干部認為收獲很大，但民眾質疑聲一片。如何理性看待干部出國培訓，有關組織、審批干部出國培訓的機關應該深入思考，一要回應公眾的質疑，二要反思我們的管理制度，力爭使干部出國培訓制度走向良性發展道路。

一、干部出國培訓活動的積極成果

(一)培養了一批專業化的管理人才

國家外國專家局副局長孫照華，在2004年出國(境)培訓成果交流會上的發言指出：近幾年，在歐盟、北美、澳大利亞等地區和國家相繼舉辦了13期機電產品進出口貿易政策、市場開拓、走出去戰略等主題培訓班，共培訓300多人次。培養了一大批既精通多邊貿易規則、又熟悉國內產業情況的專業人才。針對農村稅費體制存在的問題，選派了赴美“農村稅費與農村補貼制度”培訓團。培訓人員借鑒美國農業稅制和農民補貼的辦法所提的建議，在有關政策中得到體現。

(二)一些出國培訓研究成果問世

2002年以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和清華大學、美國哈佛大學合作，舉辦每年一期的公共管理高級培訓班。培訓對象，主要是中央部門和地方的廳局級領導干部。結業時，這些干部根據自身工作結合所學而做的案例，已編著成集，名為《和諧社會的治理之道——領導者的講述》，這些案例在政府管理和服務的價值、方法、能力等方面作了大量探索和創新，既是對國際經驗的學習借鑒，也是參與世界公共治理實踐、進行中國特色公共管理創新的有益嘗試。

二、反思干部出國培訓活動的效果

(一)有出國旅游之嫌

2006年9月，四川省有關部門發出《關于進一步規范黨政領導干部境外培訓管理的通知》，要求相關部門進一步規范全省黨政領導干部境外培訓管理。四川省委組織部干訓處王處長在解釋出臺《通知》的背景時說，境外培訓“必須有明確的培訓目的和實質的培訓內容，絕不能借培訓之名觀賞異域風情”。這說明四川省出國培訓的干部確實存在“借培訓之名觀賞異域風情”之實的情況。2007年10月安徽省下發申報2008年出國(境)培訓項目計劃的通知。“通知中明確要求，出國培訓不得變成公款出國旅游。”看來，“借培訓之名觀賞異域風情”的事絕非僅發生在一省一市，是中國干部出國培訓熱潮中的異化現象。

(二)有些培訓知識是干部本身應該具備的

許多出國培訓的干部談培訓體會時會說：收獲很大。但是，具體看他們介紹培訓感受的文章，人們便難以認同。一位干部赴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學習了為期兩個月的公共行政管理專業課程。他曾拿出兩張圖畫，問采訪的記者：“你看到了什么?換個角度再看看還能看到什么?”這是兩張從不同角度能看到不同畫面的圖畫，他說：“海外學習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從不同角度、用不同的思維看問題、解決問題。”其實，這種思維方式在大學哲學社會科學專業的課堂上是一種基本常識，在哲學社會科學專業的研究生學習階段，導師就是要培養學生如何提出并論證自己觀點的科研能力。看來我們選拔領導干部時應該注意人的人文素養。2007年，在中央部委和地方人事調整中，省部級新政要體現出博士高官多、法學家從政多的現象，已經體現出我國從工程師治國到社會科學家理政的調整。

(三)許多培訓知識不出國門也可以學到

2003年下半年，一位干部參加了由清華大學、哈佛大學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共同舉辦的第二期公共管理高級培訓班。他在《哈佛歸來談感受》文章中談到的許多知識在國內培訓機構或者經常看書看報就可以得到，比如，中國不能走“私有化”問題、“一個有效率的經濟一定是政府進行積極有效干預下的經濟”的觀點、建立制度反腐敗的觀點，可以說這是當時理論界的通說。2005年，另一位干部赴哈佛大學參加公共管理高級培訓班。他認為，如何面對媒體，引導輿論，避免被動，爭取主動，最大限度地發揮媒體在公共管理中的積極作用?是他最感興趣、觸動最深，也讓他思考最多的課題。它通過學習“西雅圖固體廢物處理局應邀召開記者新聞發布會”等案例，認識到，“在當前社會發展的新時期，我們的各級黨政干部也必須學會在新形勢下如何面對媒體，引導輿論。這是新時期提高我們黨執政能力的一個極為重要的方面，并希望在各級干部培訓中將此列為一個專門的課題，以幫助我們的各級干部提高在平時，特別是在重大突發性事件中駕馭媒體、引導輿論的能力。”其實，在2003年，我國就有人撰文：“在重大突發事件中，政府除了盡快完善各項應對措施外，還必須充分發揮新聞媒體在突發事件中的輿論導向和信息披露作用，調節社會對危機的承受能力，消除由個體恐懼、恐慌導致的社會不穩定事態發生，引導公眾和政府各部門一致應對并合力解決重大突發事件帶來的問題。”并提出這樣的觀點：“發揮政治優勢，統一輿論口徑，形成宣傳合力；樹立政府誠信，披露準確信息，調節社會心理；研究傳媒特點，策劃宣傳手段，調度輿論視角。”類似的例子還有許多。因此，筆者認為，許多知識沒有必要跨出國門，舍近求遠去培訓，在國內完全可以獲得這樣的知識。

(四)重復出國培訓

筆者在株洲統計信息網看到在2005年12月株洲市統計局企業調查隊一位干部撰寫的《新加坡工業園建設的啟示》一文，文章介紹了工業園的基本情況、發展過程和運作程序，總結了三個成功經驗，一是園區擁有高度自主權的體制，二是園區強烈的親商理念，三是高效快捷吸引投資。其實，類似的所謂經驗已有人通過考察培訓得到過，如2003年3月就有干部撰寫論文——《新加坡經濟發展對我市招商引資的啟示》，文章談到新加坡政府吸引外資的政策就有“減少公務上的繁文縟節，簡化辦事程序”。文章在談到借鑒新加坡的經驗時，提到需要“進一步完善‘重商、親商、安商、富商’的環境”和“招商引資走市場化的道路”兩條內容。而十幾年來，到新加坡培訓的中國官員超過9000人，其中應有不少重復考察新加坡工業園的中國官員。

三、干部出國培訓制度的完善

既然干部出國培訓制度取得了積極的效果，我們就不能因噎廢食，一概取消；但也不能對其弊端坐視不顧，聽之任之。我們應該采取措施完善該制度。

(一)制定完善有關規章

2004年人事部發布《國家公務員出國培訓暫行規定》(以下簡稱《暫行規定》)，使我國公務員出國培訓措施走向法治化道路。但是，《暫行規定》多屬于原則性規定，操作性不強，并且把決定權交給了各級政府，以至出國培訓主管單位無法對培訓人員的質量和數量進行嚴格控制。比如，第7條規定：“各級政府人事部門根據實際需要和出國培訓對象德、能、勤、績的考核結果，必要時通過外語考試和專業考核，擇優選派出國培訓、進修人員。”對公務員考核本來就是公務員管理制度中的一大難題，我國至今沒有拿出成熟的完善方案。在出國培訓對象選擇上套用這種辦法難免會出現偏差。公平、公正、公開是行政管理的重要原則。在選拔出國培訓對象上，按照這個原則進行衡量，恐怕只有公務員錄用制度是最好的選擇了。所以，人事部應盡快修改《暫行規定》，確定人事部命題、人事部或者省級人事廳組織考試，工作單位全體職工參與考察的制度。另外，《暫行規定》將另行制定《國家公務員出國培訓組織管理實施辦法》，但至今沒有出臺，應加快制定，盡早發布。

(二)建立干部出國培訓公示制度

《暫行規定》第11條規定，“各級政府人事部門應有計劃地組織本級政府各部門的公務員出國培訓，加強出國培訓工作的管理，建立科學、合理的管理程序，包括確定培訓目標，選擇合適的國外培訓機構，重視出國前培訓和在國外培訓期間的管理以及組織好回國后總結匯報和培訓成果評價、培訓效益追蹤等項工作。”從報刊、互聯網上的記錄來看，介紹出國培訓的成果還很少，培訓效益的報道更少，與我國出國培訓的干部人數不成比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第9條規定，行政機關對需要社會公眾廣泛知曉或者參與的政府信息應當主動公開。因此，建議規定出國培訓公開制度，要求各級政府人事部門必須在網站上公開出國培訓干部的培訓目標、國外培訓機構、出國時間和路線、培訓經費的具體支出、培訓課程、每個干部的培訓總結、每個干部回國后兩三年內因培訓取得的效益等。建立干部出國培訓公示制度的好處是有利于民眾監督，避免出現腐敗甚至有利于查處腐敗；同時給出國培訓的干部以壓力，因為拿不出成績會受到民眾負面的評價。

(三)培養我國的師資力量，放大培訓效益

有學者指出，改革培訓方式“要考慮將出國培訓方式和師資力量培訓結合起來，培養一批教師。”誠哉斯言。迄今為止，我國出國培訓的干部數以萬計，而跨出國門的教師屈指可數，這不利于我國培訓力量的壯大，也不利于解決重復出國培訓的弊端。干部培訓機構中的教師，既具有豐富的理論知識，又具備干部培訓的經驗，選拔優秀教師隨干部出國培訓，既有利于他們了解干部的學習狀況，又有利于他們學習外國的先進教學方法。同時他們回國后，通過撰寫論文、向其他教師介紹經驗和直接授課等方式，可以最大限度地放大自己的培訓效益。-比如，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的教授周金堂、中共中央黨校黨建教研部教授蔡霞、國家行政學院的史美蘭以及廣東行政學院的教師參加培訓后都撰寫了論文。這些論文水平之高，決非出國培訓的干部寫的總結所能比擬，尤其是對教學方法的詳細說明，為其他教師學習先進的教法提供了范本。因此多讓教師參與出國培訓，無疑能讓培訓費起到“四兩撥千金”的作用。

(四)盡可能安排國內培訓替代出國培訓

參加過哈佛大學培訓的干部幾乎不約而同地感受到：“哈佛案例教學最重要的收獲是同學之間相互學習。在案例教學中，教師已不是傳統意義上知識的傳授者，更多的是課堂討論的組織者，教師通過啟發、引導和總結，匯總大家的智慧，總結集體的經驗。因此，哈佛的教授說，案例教學，30％的收獲來自教師，70％的收獲來自同學，是同學之間相互學習、交流人生經驗。”既然“70％的收獲來自同學”，我們的干部完全可以在國內培訓機構通過案例教學獲得這70％的收獲，況且國內培訓機構的案例可能更多地取材于我國，更有針對性和實用性。國家外國專家局副局長孫照華說：“學習國外先進的東西并不意味大量派人出國。”現在市場上已經有多本公共管理的案例教材，許多干部培訓機構和大學的公共管理系的教學都采用案例教學法，筆者認為，國內的教學和科研水平與哈佛大學相差并不太大。目前主要問題是我國的干部培訓工作沒有市場化運作，往往是組織部門指定干部到指定機構、參加指定的培訓內容，被指定的機構往往并不是國內培訓質量較好的單位。最好的辦法是接受培訓的單位向全國招標培訓服務，讓市場的選擇代替上級的指定。這樣，培訓單位就有生存的壓力，教師就有工作的動力，接受培訓的單位就能花同樣的錢獲得較優質的培訓服務。

(五)出國培訓的干部應該自己承擔一部分費用

有學者提出，接受培訓的干部應該“個人承擔部分費用”筆者非常贊成這個觀點，理由有三：第一，符合公平原則。我國的非義務教育大多采取了收費制度，即使是國家教育部直屬的師范院校學生，也是附條件接受免費教育的。出國參加培訓的干部多數將被提拔重用，讓其為個人的升遷支付一點學費一點也不過分。第二，增強干部學習的積極性。一般來說，參加出國培訓的干部不支付學費不等于學習沒有積極性，但是，支付部分學費后學習會更加積極。人既然有投入，就自然會關心產出，參加出國培訓的干部支付一部分學費后，通常會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努力學習，爭取取得好的成績。第三，平息社會公眾對干部出國培訓制度的不滿。社會公眾對于部出國培訓意見很大，并往往把他和公款旅游聯系起來。讓出國培訓的干部承擔一部分費用，會讓公眾感到：好事并非全讓干部給占了，從而有利于干群關系的和諧。

[責任編輯：郭延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