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時候,我在市經貿委下屬的一家物資供銷公司做副經理。
9月初的一個星期天下午,我正在單位值班,辦公室侯主任帶著一個30來歲的美艷女子來到我辦公室。侯主任介紹說,這位孫玫孫經理是一家民營企業的老總,他帶她來,是想跟我們公司談合資的事。孫玫有一位臺商親戚,很有意向在東北投資辦廠,孫玫被委任為項目洽談負責人。
等基本情況介紹完以后,孫玫把委托書及有關資料給我說:“艾經理,如果你認為可行,我們不妨詳細談一談?!睘楸硎菊\意,我在稻香村大酒店訂了一個包間并邀請侯主任一同前往。不成想剛到酒店,侯主任接了個電話,就說有急事要處理先走了。于是,我和孫玫一起進了包房。
落座后,孫玫問我:“艾經理,我們是唱歌,還是聊天?”我說聊天吧,講一講你的公司,你的生意,讓我也學習學習。后來孫玫還為我唱了兩支歌,她的嗓音甜美歌唱得非常好聽。美貌、智慧、才氣、品位,孫玫樣樣俱全,她給我的第一印象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第二天下午,我應約來到孫玫的公司。孫玫告訴我說,她已經和那位臺商親戚通了電話,對方讓我們前往深圳考察洽談。我同意后,孫玫領我參觀她經營的幾家產業。她的公司規模不算大,涉及的領域卻挺廣:服裝、家電、餐飲、美容……她帶我參觀的最后一站是她的海鮮魚翅酒樓,這時天色已晚,我們就在她開的餐廳里共進晚餐。
沒想到看起來文弱的孫玫,酒量卻大得驚人。有美女相伴,我酒喝起來也十分盡興,很快我們就把兩瓶白蘭地一掃而光。9點多的時候,朋友打來電話,要我去打臺球。于是,我有些歉意地與孫玫道別,隨朋友去臺球社打起了斯諾克。
深夜12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竟然是孫玫打來的。得知我還在玩球,她問我贏了還是輸了,我說輸了兩千多塊,小意思。其實我沒輸那么多,只是兩、三百塊錢而已,但我不愿意讓孫玫小瞧我。孫玫又問:“你還有錢嗎?夠不夠?”我耍了個小花招,說不知道。孫玫果然上當,急急地說:“你在哪兒?告訴我準確位置,我給你送錢去!”我一邊告訴地址,一邊又故作姿態地說:“你還是別過來了!天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10分鐘不到,孫玫就開車趕來了,她的美艷讓我的朋友們羨慕不已,而她從挎包拿出厚厚的一大疊錢大方地遞給我,更是讓朋友們又驚又嘆……等他們艷羨夠了,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于是,我和孫玫手挽手離開。
出了臺球社的大門,我說:“這么晚了,回家肯定叫不開門了?!睂O玫說她認識某某賓館的老板,我會意又違心地說:“那不好吧?”孫玫白了我一眼,嬌嗔地說道:“你想哪兒去了?是你住,我又不住。”
很快我們找到了那家賓館,孫玫開好房間,又放好熱水,讓我進去洗澡。等我洗完澡出來,孫玫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說:“我也去沖個涼?!甭犞∈依飮W嘩的流水聲,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馬。迷迷糊糊中,我聽見門響了一下,睜開眼睛,我看見孫玫正裹著浴巾,風情萬種地走過來……一時間,我仿佛身在夢中。我可以肯定地說,她的美麗和風情。是任何一個健康的男人都無法抗拒的。
從那一夜以后,我和孫玫的關系有了質的變化。后來聊起來,我才知道原來她跟我的妻弟媳婦是高中同學,孫玫說我小舅子當初還追求過她。
周末的時候,我請妻弟一家人來家里吃飯,順便打聽一下孫玫的情況。不料弟媳婦一聽到孫玫這個名字,頓時顯得十分激動,說她是什么“出了名的風流女人”。罵完后,她又有些疑惑地問我:“姐夫,你問她干什么?”我就把她代理臺商跟我們合資的事說了。她松了一口氣,很婉轉地警告我:“姐夫,和這樣的女人打交道可要小心啊!她的心眼兒多得很?!?/p>
深圳一行,什么訂機票啊辦各種手續啊,全是孫玫一個人搞定的。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一個女人的全部優點;溫柔,體貼、聰明、能干,更有美貌和萬種風情。但談判進展得并不順利,對方提出的條件很苛刻,并不像孫玫當初說的那樣。我跟對方談了三天,作了好幾次讓步,但最后還是以失敗而告終。
由于沒能完成“使命”,我未免有些沮喪。但孫玫一直善解人意地在一旁安慰我,聽著她的溫言軟語,我的心情才漸漸好起來。
從深圳回來后,我們交往更頻繁了,好得如膠似漆,大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我知道,我完全被她給迷住了。2002年情人節這天,下了班,孫玫邀我到她的住處去,那是我第一次到她的家。我們像一對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一起到超市買菜買酒,一起下廚弄了一頓燭光晚餐……那一夜,我沒有回家。
2002年9月,我回老家給父親上墳,妻子請不了假,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孫玫聽說后,說要跟我一起去。我覺得這樣不大好,可她非要跟去,還說要見見我的家里人。我一時昏了頭,不忍心拒絕她,告訴她就說是我的小姨子,代妻子回家上墳,家里人應該也不會懷疑吧?可沒想到,孫玫那天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時尚性感。她的本意是想在我兄弟姐妹面前給我爭個臉兒,表明她年輕漂亮??墒窃诶霞覍O玫卻顯得很孤立,我的兄弟姐妹對她都很反感。大姐直言不諱地說:“曉軍啊,你那個小姨子是做什么的?怎么打扮得跟個雞似的!”
等我們走后,看出點苗頭的大姐立馬打電話給我妻子,在核實了孫玫的身份后,她提醒我妻子:“弟妹啊,我看那女人不三不四的,你可要把曉軍看好啊!”妻子在終于證實了自己的懷疑之后,對我徹底絕望了。2002年10月底,她鄭重地跟我提出離婚。我永遠也忘不了她當時強忍悲痛故作鎮定的樣子,忘不了她說的那一番話:“離婚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我成全你們……我是個沒本事的女人,在事業上也不能幫你。曉軍,我們本不是同一類人,也許她真的比我更適合你……”
離婚后,我搬到孫玫那里住。在孫玫的蠱惑下,2003年春節過后,我辭去了原來公司的職務,加入了她的公司。
真正進了她的公司我才吃驚地發現,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的公司就只剩下家電行在苦苦支撐了。孫玫撒著嬌對我說:“哎呀,我的公司就快要破產了,還不是怪你啊!自從認識了你以后,人家就沒有心思工作了。曉軍,你一定要幫我啊!到時候,你當董事長,我當總經理。不是有句話嗎: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憑我們兩個人的努力,一定能讓公司起死回生!”
一個女人,她給你全部的熱情和柔情,現在又要把辛苦打拼來的公司送給你,對你充滿希望和信心,你還能不感動嗎?當時我真的是受寵若驚。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孫玫幸福。
2003年6月,由孫玫去辦手續,讓我擔任公司的法人代表。正當我躊躇滿志的時候,孫玫以前的債主卻一個個上門了——原來。她的公司早已資不抵債了。表面上,孫玫給了我一個公司,事實上她的公司已經一文不值,而且,還有將近300萬元的債務。現在,這些債務理所當然地壓到了我這個法人代表身上。
原來。孫玫給我公司是假,要我替她還債是真。但我堅信孫玫不是有意要害我,我想她只是信任我能讓公司起死回生。接下來,我一方面和債主們協商,一方面一點兒一點兒賺錢,一點兒一點兒地還債。那段時間里,我飽嘗世態炎涼,但一向自信的我,并沒有消沉和頹廢,更沒有為接管公司而后悔。只希望我們共患難之后,也許真的可以有個好結果。
2004年冬天,家電市場終于迎來了旺季,可面對大好商機,我卻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我們沒有周轉資金。還是孫玫腦子靈,她建議先用我的房子作抵押,向銀行貸款。在她一手策劃下,這事還真成了,我們進了一批價值50多萬元的家電。貨到后,孫玫迅速組織銷售,在周邊縣市建立了一個龐大的銷售網絡。生意做大了,資金又成了問題。那一段時間,我就一門心思籌措資金,孫玫負責具體經營。
2005年1月初的一天,正當我為錢的事急得焦頭爛額之際,孫玫興沖沖地跑來對我說:“走,咱們向財神爺主要錢去!你看我玩‘空手套白狼’?!笨此且荒樧孕诺臉幼樱易尦黾{取了賬面僅剩的5000塊錢,跟著她去了酒店。孫玫不知從哪里約來一個姓陳的廣東老板。酒桌上就我們三個人,當著我的面,孫玫和那個陳老板眉來眼去,還說一些一語雙關的話。但為了生意我只好裝作沒聽見。那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陳老板喝得醉醺醺的,但腦子卻十分清醒,死活不和我們簽合同。只說等到公司考察完再說。我以為這事泡湯了,沒想到到了晚上,陳老板又打來電話說要去跳舞。在夜總會,我給他安排了一位伴舞小姐,可他卻看也不看一眼,只拉著孫玫的手和她一個人跳,還讓我先回去。孫玫也暗示我先走,我強忍著沒有發作?;氐郊?,我怎么也睡不著,想想孫玫也不容易,說來說去,只能怪自己沒本事啊!
那一夜,孫玫沒回來。第二天。孫玫告訴我,那個姓陳的給了110萬元的貨。但她沒有讓這批貨進公司,她把其中的90萬發到鄰市一個家電商手里,另外20萬給了另一家債權人。這件事我沒有怪她。因為,我們真的都很不容易。
如果說孫玫與陳老板的事情有可原,但后來又發生了的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原諒她了。
2005年4月29日這天,孫玫又領來了一個縣土地局的什么趙局長,還帶了幾個科長級的人物,他們在公司選了十幾萬塊錢的貨。我按孫玫的意思,只報了個成本價,但對方還不滿意。說只帶來了5萬元的支票。孫玫就讓我簽了字,讓倉庫先把貨發給他們。我不同意,但架不住她三言兩語,到最后不但把東西給了人家,晚上還在市里最豪華的飯店安排他們吃飯。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孫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眾人宣布:她和趙局長出去談點事。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他們還沒有回來,我丟下那些人,自己打車回了公司。等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的卻是孫玫正和那個趙局長赤身裸體地糾纏在一起……
對孫玫這個裙帶兒極松的女人,我不能原諒她,卻又離不開她。我以為她對我感情的傷害已經夠大了,沒想到更大的傷害還在后頭。
轉眼間,2007年春節將至,我們還有很多貨款沒有收回來,因為銷售網絡是孫玫一手建起來的,許多細節我根本就不知道,只有鄰市的兩家銷售商我認識,所以我決定親自去收。孫玫不讓,說我收不回錢。我不信,一連去了幾次,對方先是說沒錢,后來就說有錢也不給我。原來,孫玫給這些銷售商發貨時,就是以她個人的名義,她收一半訂金,把貸發給對方,對方再給她打一個欠條,人家現在什么都不認,只認孫玫手中的欠條。
跟這個精明的女人相比,我真是顯得太嫩了。我接下她的公司,讓自己平白無故背上300萬元的債務,我給新公司注入120多萬元資金和50萬抵押貸款,卻讓她拿去做自己的生意了。我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但這覺醒來得太晚了。
孫玫指給我三條路:要么被急紅了眼的債主告上法庭,洗干凈屁股去坐牢;要么讓黑社會將我亂棍打死;要么就跟著她,像只狗一樣,死心塌地,受再大的委屈也不能亂叫。我只有走第三條路了。
這時的孫玫徹底地露出了她的本性,她什么生意都做,什么人都騙,什么人都利用。今年4月,孫玫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從外地弄回幾車茶葉。茶葉換成錢以后,再加上孫玫之前積下的一些錢,我們把公司規模擴大,還買了一輛寶來小轎車。表面上看,這時的我們還是相當風光,兩人的感情也很正常。在公眾場合,我總是一本正經地叫她“孫經理”,她介紹我時,也總是說,這是我們“艾總”。
2007年5月19日,這一天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剛過完自己36歲的生日。早晨,我剛來到公司,辦公室里就進來了兩位警察,他們向我出示了逮捕證,罪名是詐騙。我沒想到自己活到這么大,如今竟然會成為詐騙犯,還被關進了看守所。
在法庭上,經過律師的辯護,雖然可以證明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可是我的經濟損失能挽回嗎?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和多年來一直默默奉獻的妻子,這豈是錢能“擺平”的事嗎?面對這無法收拾的殘局,我淚如雨下。
事到如今,我也是追悔莫及了。只希望那些在商海中浮沉的朋友能從我身上吸取教訓,誘惑雖然綺麗,卻更是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