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頭的傳人

盜亦有盜（二篇）

賊頭的傳人

林清玄（臺灣）

有一個小偷頭子，帶著一群小偷住在城市的邊緣。由于他的訓練有素、領導有方，這群小偷很少失風被捕。

但是，他的年紀大了，自己覺得體力和頭腦無法再勝任賊頭的工作，想要找一個傳人。可惜那群小偷里，沒有一位是做頭子的料。

賊頭為此非常煩惱。他有一位大學剛畢業的兒子，看到父親煩惱，非常著急，便自告奮勇地說：

“爸爸，讓我來繼承頭領的工作吧!我曾在大城里學過教育，領導這些小偷應該不成問題。”

賊頭說：“我知道你的條件可以勝任，但最大的問題是，你沒有做過小偷，怎么可以當小偷的統領呢?”

兒子說：“爸爸，那么請你教我盜賊的技術吧!”

“等時機成熟了再說吧!”

可是，經過很長的時間，父親并沒有要教兒子的跡象，兒子便焦急了起來，不時地問父親：“什么時候教我盜賊之術呢?”

“等時機成熟再說吧!”賊頭總是這樣地告訴兒子。

兒子對于偷盜于是有了深深的渴望之情，經常向父親的手下請教偷盜之術。

過了數月，賊頭看時機成熟了，便把兒子叫來：“今天晚上，你跟我出去吧!”

兩個人趁著夜色，跑到一間豪華宅邸，就翻墻進去了，真不愧是賊頭，一眼就看出哪一間房屋藏了寶物。

進到房間后，果然看到一個巨大的箱子。賊頭熟練地打開箱子上的鎖，掀開蓋子，對兒子說：“你進去箱子里看看有什么好東西。”

兒子就跳進箱子里，賊頭立刻把箱子蓋上，并加上鎖，自己則跑到院子里大叫：“小偷呀!小偷呀!”

那家人立刻驚醒，紛紛驚叫：“在哪里?在哪里?小偷在哪里?”

賊頭制造了熱鬧的場面，就趁亂跑回家去。

被鎖在寶箱里的兒子氣得火冒三丈，接著悲從中來，感嘆地自言自語：“我只是看到父親年老力衰，才想繼承這份違法破爛的工作，沒想到反而被那老賊出賣!真是氣死我了!我絕不能被捕，一定要逃出去，質問那個老賊頭為什么要害我，否則我死不瞑目。”

于是，兒子在箱中裝出老鼠的吱吱叫聲。正在遍尋小偷不著的那家人就趕過來圍著箱子，聽到有人說：“可能是小老鼠，不是小偷。”

那家主人說：“把箱子抬到院子外，才打得到老鼠。去把箱子的鎖匙拿來，多準備一些燈!”

家丁們便把大箱抬到院子上，女仆拿來了鎖匙。當她把蓋子掀開時，賊頭的兒子立刻跳了出來，把燈吹熄，推倒女仆逃到花園。

“小偷呀!真的是小偷呀!”女仆大叫。

賊頭的兒子在園子里跌跌撞撞，找不到出口，不小心踢到一塊石頭，摔了一跤，心想：“完了!”

他趴在地上，突然看到旁邊有一口水井，靈機一動，就抱起大石頭丟入井里。

井中傳來巨大的撲通聲。

“喂!小偷好像掉進水井了!”

本來分散在宅院各角落的家丁，紛紛拿著燈往井口集中。

借著這些燈光，賊頭的兒子看到了逃出去的門，便一溜煙地逃走了。

回到家里，他氣沖沖地質問父親：“你為什么要害我?”

“我為什么要害你，等一會再告訴你，你先告訴我是怎么逃出來的?”

兒子一五一十地把逃命的經過告訴了父親。．

聽完后，賊頭說：“太好了!太好了!你做得實在太好了!你已經完全領悟到偷盜之術，明天起，你就是統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