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稱之為“母親河”的那條大河身旁,在沉積億萬年歲月的黃土高原上,有一顆璀璨的明珠,這就是寧夏。早在唐代,寧夏就有“賀蘭山下果園成,塞北江南舊有名”的盛譽。可見,早在唐代之前,這里就已經美名遠揚了。
一個難得的考察機會,我得以游走在寧夏的大地上,感受這里魅力無窮的景致和多姿多彩的文化。
銀川印象

飛機降落在銀川河東機場,艙門打開,走下舷梯,一股清風撲面而來,夾雜著黃土高原特有的泥土芬芳,沁人心脾,好舒服啊!天曠地遠,陽光敞亮,剛才還汗津津、黏糊糊的胳膊,好像用干沙子搓過一樣爽凈。
沿著機場通向市區的高速公路,我們驅車疾行。路旁黛綠色的山巒和各種高大挺拔的綠樹,不時映入眼簾,不斷地矯正著我原來以為此地荒涼的陳舊觀念。車進市區,只見街道寬闊,建筑新潮,藍天綠樹,繁花爭艷,各種阿拉伯風格的清真寺建筑和充滿現代化氣息的高樓大廈交相輝映,折射出這座回族自治區首府的獨特神韻。
由于時間緊張,我只能見縫插針,在初露的晨曦和蒼茫的暮色中,出沒于銀川的大街小巷,盡可能地用相機定格一些難忘的城市景點和市井生活。
老街老巷,古風古韻,我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放輕腳步,因為我知道,我的腳下就是曾經威震中國北方、持續200年的大夏王朝的國都,就是那個令岳飛不能釋懷、立志“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的沃土,就是那個讓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魂牽夢縈、最后死不瞑目的黨項族故土。或許,我的每一步,我所到的每一處,都能踏出許多金戈鐵馬、刀光劍影的故事,都能踏出無數壯懷激烈、氣吞山河的豪情。
從酒店出來,步行10分鐘,就可以到達現在銀川最繁華的商業街,現代化商場鱗次櫛比,穿著時尚的市民們摩肩接踵,享受著生活的快樂。我對此似乎有些麻木不仁,惟一激起我濃厚興趣的是現代化氣息籠罩下的原生態的古老遺跡。在這些摩天大樓的包圍與襯托下,一座玲瓏秀麗的古典建筑,鶴立雞群般顯示著自己的個性,這就是今天銀川保存最完整的歷史遺跡——鼓樓。
在銀川的兩天時間中,或早或晚,我數次徘徊在鼓樓周圍,細細端詳,深深品味,一種渾厚博大的歷史氣息,穿透如沙流逝般的歲月,展現在我面前。

據記載,鼓樓始建于清道光元年(1821),通高26米,高臺基四面各有一個拱形門洞,門額上的銘刻,南為“來薰”,北為“拱極”,西為“挹爽”,東為“迎恩”,系當時的寧夏知府趙宜鳴所題。今天的鼓樓,是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開始重建,直到1917年才完成的。登樓遠眺,古城新貌盡收眼底。
晨曦中登樓,看著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心曠神怡。暮色中登樓,卻見萬家燈火,車水馬龍,古老與現代碰撞出奇異的火花。恍惚間,一種歷史的滄桑感和生命力,讓人不由地生出些許敬畏。鼓樓是這樣,銀川何嘗不是這樣!
壯哉,青銅峽
青銅峽是“塞上江南”寧夏的富庶地之一,它在歷史上曾對寧夏有過巨大的貢獻。由于地理位置重要,也是歷代兵家爭奪之地。因此,文人墨客對青銅峽多有吟頌和記述。而今,青銅峽在寧夏仍具有重要地位和作用。
到青銅峽參觀那天,艷陽高照,晴空萬里。登上青銅峽水庫的大壩,放眼望去,只見滔滔黃河水,濁浪滾滾,飛花碎玉般沖到堅固的鋼閘前,涌起一朵朵直徑幾米的土黃色浪花,驟然被拋起,復又被狠狠砸下,如排山倒海,如萬馬奔騰,氣勢十分壯觀。
飽覽大壩景色后,我們乘坐快艇高速行駛在黃河之中。浪花飛濺,歡聲笑語。七拐八拐,轉過幾片葦草叢生的大灘,來到了青銅峽峽口山東麓,赫赫有名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一百零八塔就在眼前,我們便棄艇登陸,近距離地觀察這神奇無比的塔林。
一百零八塔,因塔數而名,俗稱“穆桂英點將臺”,黃河自塔下向北流去。該塔建于西夏時期,背山面河,依山鑿石分階而建。自上而下,按一、三、三、五、五、七、九、十一、十三、十七、十九的奇數排列,正好108座,呈等腰三角形分布。
一百零八塔的單體結構,略有差異。最上邊的是單塔,形制高大,高3.5米,塔基呈方形,為八角形束腰須彌座,塔身為覆缽式,塔頂為寶珠式。其余各塔均為2.5米高。塔心正中立一木柱,內填土坯,外砌青磚,涂白色。無論遠望近觀,都氣勢非凡。
在西藏西部地區,將108座塔有序排列的情況也有,內地除了青銅峽之外尚未發現別的地方有這種景觀,而且西藏地區108座塔基本上是橫向排列,像青銅峽這樣排成三角形的,實在罕見,從中可以發現藏傳佛教對當年強盛一時的西夏王朝影響的端倪。
游覽完一百零八塔,我們乘摩托艇返航。適逢盛夏,河風吹拂,水花如雨,涼爽愜意,心曠神怡。一百零八塔掩映在金色的陽光中,與我們漸行漸遠了。坐在摩托艇中,躍起跌宕在峰谷浪尖中,人間的煩惱頃刻間都滌蕩得一干二凈了。
難忘固原
六盤山的褶皺里,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村落。這些村落在六盤山的東北坡匯流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城市,這就是固原。

在寧夏期間,路過固原,在這兒住了一天,一覽古城山色。固原的內外城尚完整,古樸的大鐘樓高踞在圓柱形的土臺上,好似蒙滿征塵的將軍,使人生出遺世獨立之感。就連新修建的固原影劇院也是古香古色,琉璃金瓦,現代氣息之中糅進了不少古代的元素。
固原這座山城十分別致。或許是地處偏遠的緣故,它保留了相當多的原生態的古風古韻。很多人都知道它今日的貧困,漠視的卻是它沉淀在歷史死角中的輝煌。
固原歷來乃兵家必爭之地。安史之亂,唐玄宗逃至四川,李享在靈武即位,憑借的就是固原之險。成吉思汗出征青海,也假道固原,南出蕭關。固原的周圍有許多著名的古代遺址,如秦長城、唐太宗巡行的瓦亭城等。固原從它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與戰爭血脈相連。作為中原漢族抵御北方游牧民族侵擾的前沿陣地,固原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里戰事不斷,幾度血流成河,幾度白骨蔽野。古代中亞細亞許多民族都曾在這塊土地上來來去去,得而復失,失而復得。作為一個地理實體,固原首先是因為軍事需要才得以建立與建設的。
然而,近代以來,北方游牧民族的強悍一去不復返了。泱泱中華面臨的威脅從北方陸地轉移到了東南沿海,固原的的軍事價值逐漸喪失,風光不再。人們不再關注它,權力、榮耀和財富也離它漸行漸遠了。固原的歷史實在是太長了,它似乎已經被歷史榨干了,耗盡了所有的能量,然后被遺棄,變得荒涼、殘破。
固原的輝煌,猶如游牧民族所崇拜的蒼鷹暮歸般遠去,連天的烽煙和震耳的廝殺聲也隨著一個個朝代的更替而變成史書上靜默著的文字了,只有那些依稀可辨的遺址,不時出土的文物,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往昔的故事,使我們透過歷史的煙云,發出感慨不已的嘆息。
走近固原,輕輕拭去歲月落在它身上的塵埃,可以領略到它熠熠生輝的光彩。這光輝,來源于古代的輝煌,更來源于今天這里的人民快樂而自尊的生活狀態,這是最難能可貴的。
小城中衛
到過寧夏的人,無不為寧夏人文景觀中強烈的邊塞風情所震撼。別看現在的寧夏僅僅是西北內陸的一個省級自治區,它在歷史上卻是十分重要的邊塞要沖,素有“關中屏障,河隴咽喉”之稱,戰略地位非同尋常。“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秦燧漢關今猶在,聽塞外羌笛胡嘯馬嘶張騫李廣俱往矣”,矗立在騰格里沙漠中的一副刻寫在木頭上的對聯,迎著沙漠上粗獷的朔風,頑強地向人們昭示著這里的軍事意義。
寧夏也好,中衛也好,其他的寧夏地名也好,無不與軍事、邊塞息息相關。就拿“寧夏”這一地名來說,1227年蒙古鐵騎滅了西夏,1288年,元朝改西夏故地中興路為寧夏府路。我國著名記者范長江在其所著《中國的西北角》中說:“所謂寧夏,就是平定西夏,使之永遠安定的意思。”歷代統治者都希望這個地方平靜安定,但寧夏長期以來一直不平靜、不安定,這里一直是農耕民族與游牧民族拉鋸爭奪的戰場。為了防止游牧民族南下侵擾,歷代統治者都十分重視在這里駐扎軍隊,鞏固邊防。
中衛等地便這樣應運而生了。明代實行衛所制,正如青島地區設有靈山衛、螯山衛等一樣,明政府設立寧夏衛(后改為寧夏鎮),轄左、中、右、三個屯衛及寧夏前衛,后增設寧夏中衛和寧夏后衛,現在,“前衛”、“后衛”這兩個名稱消失了,但是,“中衛”這個地名卻保留了下來。
馬背上的民族,驍勇善戰,策馬揮刀,往來馳騁,大漠黃沙,滾滾征塵;漢族守卒,嚴陣以待,據守城垣。中衛城經常狼煙四起,處于臨戰狀態。

有了駐軍,有了軍事機構,于是,就有了城,有了市井,有了街坊,有了貿易市場,有了文化生活,中衛城一躍成為雄踞騰格里沙漠邊緣的軍事重鎮。可見,戰爭可以摧毀文明,也可以培育文明,只是人類需要付出極高的代價。
寧夏的很多地方,都有鐘鼓樓,中衛也不例外。在中衛,我恰巧住在鼓樓邊上的賓館中,得以近距離地觀察這座飽經歷史風霜的古建筑。那是一個夏日的晚上,雖然已經快9點了,但太陽依然不肯下山,余輝將小小的中衛城染成了淡金色。清風徐徐拂過,略顯空曠的小城一片肅穆。城中央十字路口處的鼓樓,巍然挺立,充滿了神秘感。我從不同的角度觀察、欣賞著這座古建筑,沙漠吹來的清風,忽然讓我想起些什么,是邊塞將士甲胄被邊風撕裂的聲音,還是游牧部族的駿馬韁繩傲然勒扯的咴咴馬嘶,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那就是所有這些都曾與這落日的余輝一道渲染過這片空間。
中衛鼓樓四面各有題字,而且各有千秋,寓意深刻,特色十分明顯。東邊是“鎖扼青銅”,北邊是“控制邊陲”,西邊是“爽挹沙山”,南邊是“對峙香巖”,折射出中衛城的重要戰略價值。
暮色越來越深了,萬家燈火,華燈初放,鼓樓附近的中心廣場熱鬧起來,遛彎的老人,滑旱冰的兒童,還有那甜蜜幸福、相偎相依的對對情侶,勾勒出一幅美輪美奐、情趣盎然的古城夜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