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褦襶”

黃庭堅《次韻錢穆父贈松扇》：“可憐遠度幘溝婁，適堪今時褦襶子。”史容注：“《初學記》：程曉《伏日》詩云：‘今世褦襶子，觸熱到人家。搖扇髀骨疼，流汗正滂沱。’褦襶謂不曉事。”

褦襶之語雖出南朝，然唐代文獻未嘗一見，至兩宋大行之。其義有三：一本東晉程曉詩，謂莽撞、魯莽，亦“不曉事”之意也。如，王安石《用前韻戲贈葉致遠直講》：“反嗤褦襶子，但守一經(jīng)笈。”張耒《暑毒不可過又每為賓客見擾午寢不安奉懷邠老之無事也》：“頗遭褦襶驚午夢，正坐熱行官不呵。”晁說之《夜行自戲六五言》：“觸熱褦襶幾許，我生何嘆哉。”李彭《謝人見過》：“門無褦襶軒車過，草廬寂寂南陽臥。”汪藻《尤袤大暑留召伯埭》：“我非褦襶兒，亦爾困馳騖。”李正民《大暑呈彥章內(nèi)翰》：“難為褦襶造門客，正是村原渴雨時。”沈與求《次韻學士兄見一亭》：“大隱可能追褦襶，小亭聊欲對孱顏。”黃彥平《樂府雜擬》：“塵埃褦襶子，執(zhí)熱何由濯。”林季仲《秋熱次高仲貽韻》：“遭逢褦襶子，此事又中奪。”朱松《招民表》：“清眠有味日方永，褦襶妨人推不省。”陸游《十五日云陰涼尤甚再賦長句》：“褦襶京塵觸熱行，豈知世有野堂清。”許及之《午暑睡起忽懷范武子走筆當簡》：“吾甘饑凍死即死，觸熱生慚褦襶兒。”周孚《雨自四月至七月暑熱不能堪作此寄德裕安民二首》：“一牛鳴地無多遠，褦襶經(jīng)過恐不宜。”樓鑰《即事》：“無復趨炎同褦襶，但能尋睡學希夷。”王炎《黃一翁自郡城回》：“褦襶推之不肯去，忍使故人天一涯。”趙蕃《連雨有作》：“客來無褦襶，興可傲羲皇。”敖陶孫《用韻謝竹主人陳元抑》：“熱中褦襶令我汗，日暮佳人期不來。”魏了翁《次韻外舅楊崇慶以詩相招三首》：“不隨褦襶觸熱去，行學山陰乘興來。”徐鹿卿《觀釣》：“熱猶造請褦襶子，老未知休矍鑠翁。”吳潛《三用喜雨韻三首》：“只怕門前多褦襶，文書銜袖苦相尋。”吳錫疇《夏日》：“心間逢事懶，褦襶且休來。”劉辰翁《褦襶子》：“婆娑中避暑，褦襶早趨炎。”

二謂“胡涂”之意。如，朱松《雜小詩八首》：“紛紛褦襶久相忘，只憶僧齋晝夢長。”馮時行《和楊團練元韻》：“此生渾褦襶，秋鬢漸鬅鬙。”陸游《夜行》：“倦游但有笭箵興，久客真諳褦襶情。”又，《發(fā)書畫還故山戲書》：“從渠褦襶生，自獻公車牘。”又，《夏日》：“赤日黃塵褦襶忙，放翁湖上獨相羊。”

三謂“不合時宜”之意。今浙江金華方言謂不合時宜為“褦襶”（音來戴），蓋其遺義。張栻《五士游岳麓圖》：“閉門六月汗如雨，出門褦襶紛塵土。”謂出門不諧宜，遭遇紛塵土，頗為尷尬也。許及之《題廨舍壁二首》：“能解褦襶衣，相與舉近詩。”白玉蟾《除夕客桂嶺》：“自憐褦襶衣何薄，安有酴酥酒得斟。”褦襶衣，謂著衣不合時宜也。《漢語大詞典》謂“褦襶衣”為“衣服粗厚臃腫貌”，非也。

（李家樹 香港大學中文系）

（黃靈庚 浙江師范大學人文學院金華 321004）

（責任編輯 徐祖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