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外兩首）

一朵花張開嘴，在打悠長的呵欠

它剛剛盛開

但也許，它是想跟這個世界

說些什么

它有四片花瓣的記憶

在被風卷走之前，還來得及

聽聽它的聲音

我把耳朵交給它

眼睛，鼻子，以及小手指的肌膚

躡手躡腳，匍匐前進

蘋果呼呼地掉進泥土

酸棗匆匆地飛過圍欄

葉子在分分秒秒地變黃

我盡力傾聽了

我站得太久了

我覺得我是被一朵花迷惑了

它張著嘴，開就開了

安安靜靜，什么也不想說

旅行

一群螞蟻正在搬家

越過水泥臺階的山峰

下一站離得不遠

黃昏被我抓在掌心

眨眼間就跟著空氣逃走了

父親打一個長長的呵欠

他想說起老家的熱炕

我們都聽見風和外面的樹

一個要走

一個卻要留

我有我的心事

菊花開在水杯里

像不小心打開了一個原野

我們驚訝于彼此

在時間里這樣旅行

也不懂得彼此安慰

于是不說話

秒針走過來了

又走過去了

鐵盒

我小小的鐵皮盒子

它有它的鎖

拿不到鑰匙

就只好站在門外

丁零咣啷

時間和時間擠在一起

秘密和秘密

也只有互相溫暖

沒有鑰匙的母親

驚慌失措的母親

悄悄踮著腳靠近鐵盒的母親

她曾經說：心疼

沙子，卵石，羽毛

擦過眼淚的手絹

咧嘴大笑的自己

一張折疊得像樹葉的信紙

也只來得及寫另一個名字

我擁擠的秘密

裝不滿一個有鎖的鐵盒

把自己放進去

也還是不夠

拿到鑰匙的母親

手足無措的母親

望著鐵盒一直發呆的母親

她忽然說：真的心疼

那一天之前

很多年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