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子的抽屜里藏過玻璃球、花糖紙、好看的商標、手絹、破了封皮的《少年文藝》。除此之外,晶子還在其中藏過脆燒餅啦薄荷糖啦,過年的桃酥和糖果也總放里面。所以她的抽屜總是帶著芝麻酥油和糖果又香又甜的味道。這是十二歲的她全部的味道。
那個星期一的清晨,當晶子把手伸進課桌——空空的桌肚子里,只有一罐墨水。墨水瓶上竟摸出來一張反扣著的白紙。白紙非常地白,沒有一絲折痕和斑跡。紙上跳躍著幾行漂亮的鋼筆字:
對不起,
用你一點墨水。
近在眼前,
遠在天邊。
晶子的臉刷地紅了,初一(1)班空蕩蕩的座位上仿佛立時坐滿了人,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的眼睛正齊刷刷地望著她。她慌忙揉了那張紙,一股燥熱混雜著莫名的情緒乒乒乓乓跳著舞樣地擠上來。晶子在一個人的教室里慌亂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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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槐花送來陣陣清香,晶子想起奶奶手中的蒲扇,一下,一下,她的心明凈下來。她重新看清了黑板,一道數(shù)學應用題,還是周五老師寫上去的。同學們還在上學的路上呢,晶子來得最早。
課桌上落了一層薄灰,她把紙團捏在手心,目光在課桌間來來回回地動。每張課桌下面幾乎都有墨水,晶子的課桌在教室中間。墨水瓶們安靜地呆在桌肚子里,接受著她的審視,清白無辜的樣子。晶子沒有什么收獲。
班主任夏老師規(guī)定的,他們一班每天中午練習二十分鐘的鋼筆字。二班就和他們不同,練習毛筆字。課間的時候他們班的人舉著蘸滿了墨的毛筆往水龍頭下沖,一路土匪樣喊著“借光、借光……”引得校園里的人像躲子彈似的躲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