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40多年前,我曾在這座縣城上中學。那時的縣城寧靜美麗、古風猶存,卻小得可憐。
1962年我初中畢業回鄉務農,之后的十幾年里,我幾乎沒有再進過城。大約是80年代初,為訪一位中學同窗,搭車途經縣城西北(當時的西北鄉),即今這一帶地方前往巴山深處。曾記得,當時的所見,其實與我讀中學時的情景相差無幾,所不同的是,即在接近這帶石骨子岡梁的公路邊(縣城老車壩到機修廠梁下一段),已多了些二、三層樓的建筑物,和一些低矮的民房。站在敞蓬卡車里,我見聞最多的依舊是鄉野景致,農村氣息。若非要問我當時對這帶地方的最深印象,恐怕就是兀立在這片岡梁北坡上公路邊,的縣汽車大修廠的廠房。和往上一點的公路邊那個小得可憐的加油站,以及藏在一旁溝里的宣師校校園。
其實,這時期我已當上了鄉村民辦教師了。次后幾年,因教學需要,我參加了省廣校中師函授學習,而面授點則在縣城里的教師進修校。新教師進修校四周是農村,無論環境、布局和設備,都大大超越了城內的老進修校。當然也有別的:比如由老車壩至機修廠梁下,再到穿孔子的一段公路邊,已經斷斷續續顯現出了一條街道的雛形,雖它是以石子公路面代街面,樓房不高,色澤度也不夠,一些民房甚至如同簡易工棚,但一條新街(今解放北路)確已初具規模。
1993年,是一個我最值得記住的年份。這一年,已在廣州打了三年工的大兒子,居然說要在縣城購置一套住房。兒子之舉,無論于我們家還是我們村,都足一個轟動。一個窮山村的打工仔在當時能一下掏出5萬塊錢在縣城購房,似乎讓人覺得很不可信。房買定后,妻回山上對我說(因我腿殘不便出行),說縣城的變化很大,哪修了新樓,哪改了街道,說的滔滔不絕、天花亂墜似的。且特別興奮地告訴我,說兒子買的房就在石嶺路的正街一側。雖我對此街的名稱很陌生,但聽了她的續述,又似有幾分明白:她所說的從穿孔子伸向達州方向的一條大街,恐怕就足我臆想中的石嶺路了。記得那天,妻說了許多,卻一直無意轉移話題,說石嶺路如何寬大,說街兩邊的樓如何高,說縣交通局、新汽車站、什么中學、什么銀行等等都在此大街的兩邊……我聽著,真有點云里霧里,畢竟百聞不如一見。
2001年秋,我提前病休,攜妻帶孫由祖居的窮山村舉家遷入縣城。又10余年彈指一揮。眼望縣城的變化,我很激動。記憶中的板橋街、皇廟街、河街、后街等好些以前我熟悉的石板老街已被改建,取而代之的皆是一條條讓我感到有些陌生的水泥街道。小城舊影難覓,新建筑群拔地而起,比比皆是。舊時的老南門老北門和部分古城墻的殘骸,了無痕跡,已統統被現代文明徹底摧毀埋藏了。而匆忙在商場、街市里,或悠閑在東門廣場、城前濱河路上的人群,才是現時代別致的風景。而尤為驚喜的,是我樓下這條石嶺路大街。嗬唷,好大一條街。當我們搬家的汽車抵達它的那一刻,我就有了這種感受。
今天的這條大街。已向西過了原距城兩公里的城西中學。不說從大道始點,就是從始點前約800米的新汽車站抬眼西望,怕也見著其盡頭。這條近似直線,已由六車道拓展成8車道,總長約3000米的大街,現已更名石嶺大道。好一條石嶺大道,豪氣若虹的石嶺大道!其堅實干凈的路面,路面上烙印著的醒目的斑馬線和主副分道線;不息穿梭其上的車流;車流兩邊牽出長長的綠樹帶,和與之相隨的頗具時代特色的街道附屬裝飾。
漫步大道十字路口,一些往事又浮上心來。記得在我入城的次年,曾親眼目睹了一場改建石嶺大道的戰役。我不僅看到了由此街道始點至市政大廈路段街面硬化的巨大工程,和對其兩邊人行道的完善美化,而且更看到了聲勢浩大的此大道改道工程的行進一因原通往達州的公路,則在此十字路口以東400米,即市政大廈處拐南再向西,被改成經此直通向西。不料,施工中卻被隱埋于此路段地表下的一座硬石岡所攔。記得建設都們搬掉這只攔路虎,幾乎用了整整一個冬天。那惡劣的天氣,那虎踞龍盤的硬石岡的猙獰,那如火如荼的戰斗場面,那震耳欲聾的開山炮似欲掀翻舊世界的吶喊,我描述不出,但那高揚的煙塵,那忙碌的風鉆機、推土機、運載卡車,和一副副鐵肩膀,在響成一片的鐵錘聲、號歌聲、各種機器的吼叫聲中合作奮戰的場面,卻至今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站在城北郊高高的永安寨上,可以近距離觀看石嶺片區的全景。這個被龍崗、華融兩大社區取代了的“永安村”的村莊。這片已被當代人打造成了方圓約4平方公里的城市新區,的確是太美太引人思索了。我抬眼向東眺望,力圖從隱約中尋找我的家,我曾經求學的新進修校,但它們均被沒入眼前這片讓我感到有些恍惚的夢幻里了。近20層的九龍商城,陽春大廈,國峰花園主樓等一批標志性建筑,在一大片耀著銀光的現代建筑群落里,更是鶴立雞群,分外引人注目。這里不僅設有縣城建、公安、交通、電力等國家重要部門,還有日日由此新區飄進飄出的,近10所中小學學生美麗的身影。以及多如繁星的大小商業性服務網點時刻在為人們提供方便。若非知情者,誰能想到,七、八年前的這里——被歲月塵封了萬千年的這片荒野之地,如今竟變得如此美麗繁榮。我不知自己為之激動過多少回,也不知為之曾幾度試欲刨究其根底,但翻遍了厚厚的一部縣志,卻一無所獲。然誰能否認,就如此一塊不名地,而今不僅成了一個百萬人口的大縣城市建設開發的門面,同時也成了數以萬計的市民朋友(主要是農民)們的聚居地。盡管它只占我們這個大縣城的一部分。這里居住著我的女兒、妹妹、堂弟、表弟、侄兒侄女和多位族兄叔,以及眾多的同事同鄉。他們與我一樣,均是這些年來自貧困山里的農民,且其中多為現時代的“留守者”,其生活主要靠在外打工的兒女或父母供給,但他們個個勤勞、精神,生活信心十足。站在永安寨上。我就如此默默地望著思想著,默默地為他們祝福。
春光明媚、風和日麗。望著還在不斷向前伸展的大道,和還在努力向外擴展的新區,我真的很感動。
改革開放這三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