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底湖５７號

紫桑說著，連主人的面也不想見，便收拾東西，頭也不回走了。小銀不敢問她是回蓋底湖57號，還是離開B城。

1

在差不多一年的時間里，小銀失去了春節剛過和秋季“大軍南下”可能與他人結伴同行的時機，一直等到入冬后，她才在不停的猶豫中拿定主意，決心只身南下。似睡非睡的小銀在火車和鐵軌撞擊出來的哐當聲中，還有在漸次升高的氣溫中，感到自己正在飛速離開家鄉。

只要你行動起來，就有可能和你的過去訣別，而迎來陌生而全新的體驗。

眼下的小銀正是這樣。

小銀要去的A城是這趟火車的終點站。但是臨到終點站前，火車還在附近一座小城Ｂ停了一下。僅這“停了一下”，在小銀的心目中，時間的漫長便有恍若隔世之感。其時是凌晨四點多鐘，小銀是在猛然間意識到的一片死靜中醒過來的，發覺火車早已停下，原本熱鬧擁擠的車廂此刻已空無一人。天哪，火車早已到站了！小銀控制不住自己的慌亂，背起行李包便下了火車，等她穿過站臺和車站大廳來到車站廣場，小銀這才發覺自己判斷的失誤，小銀只好呆在那兒，任憑身后的火車在她追趕不上的情況下，接著往終點站駛去。

小銀是聽了朋友阿燦的勸，坐上這趟老黃牛似的慢車，原因就在于這趟慢車到達終點站Ａ城剛好是天亮時間。可現在好了，火車把小銀丟下的是她舉目無親的Ｂ城而不是有朋友阿燦等著她的Ａ城，除了車站燈火通明外，籠罩四野的依舊是沉甸甸的夜色。

小銀不知道自己怎么辦才好，小銀在車站候車室挨到天色放亮也還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當小銀曉得要給Ａ城的朋友阿燦打個電話的時候，她已在車站旁邊的小吃店吃過油條和豆漿。

阿燦在電話里對小銀說：這樣也好，你就等在車站別走，我叫我的朋友紫桑去接你，幫你在Ｂ城找個活干。你在Ｂ城下車，說不定還是你的緣分呢！再不成，過些天我去B城接你。

2

朋友阿燦在電話里自作主張，說完那句話就關了手機。

阿燦怎么可以這樣不負責任？！小銀火了，可她又明顯覺得不能違背阿燦那不負責任的安排。雖然失誤在于自己，但小銀仍不免有一種被阿燦出賣了的感覺。

個把鐘頭后，候車室出現一個打扮很隨意可又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手上捏著一張巴掌大的紙片，紙片上寫著“小銀”兩個字。女孩子搖搖晃晃的，就像還沉醉在夢鄉里沒有醒過來。這個染了棕色頭發的女孩子進了候車室便一屁股坐到靠背椅上，差不多頭一歪就又要睡過去。

小銀見狀連忙走過去對她說：這位姐姐，你是來接我小銀的嗎？

你要是叫小銀，你這就跟我走吧。

望著女孩子瞇盹著的雙眼，還有游魂似的身影，小銀真擔心自己會被她帶到什么地方去。

到了車站廣場外，女孩子招呼了一輛紅色的士，上車后對司機說了聲“蓋底湖57號”，就又在車上睡了過去。的士像一條淺水處的小魚，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街道才拐進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巷。蓋底湖57號是一座帶院子的小屋，院子小得就像開了一道用來透氣的天窗。屋子里放著兩張床、一副桌椅和一只立式布衣櫥，瓦蓋屋頂顯高了些，紗窗把褐色的灰塵擋在外面，整個屋子充塞著化裝品的芳香。鎖上院門又關上小屋的門，女孩子指著另一張床對小銀說：你大概也累了，先睡一覺吧。

3

蓋底湖57號很靜。小銀認為自己的估計沒有錯，這女孩子大概就是阿燦的朋友紫桑了。前前后后紫桑只跟小銀說過兩句話：“你要是叫小銀，你這就跟我走吧”、“你大概也累了，先睡一覺吧”。然后她納頭便睡，剛才還顯得苗條高挑的身材，這會兒已蜷縮成一只鼻息微微的小貓。在路上東驚西怕的小銀，被小屋的安靜和溫馨所感染，心思漫蕩迷糊，她到底是什么時候滑進被窩里睡過去恐怕連她自己也不很清楚。

這一覺睡得極為漫長。醒過來時小銀的心被嚇得一陣亂跳。

我怎么會在這里？這是什么地方？

此刻已是午后三點。第一次出遠門的小銀努力從自己離開家門那一刻開始，一直回憶到這座小屋。小銀是在某一瞬間突然冒出想哭的念頭來的：天南海北，她小銀離開家、離開父母、離開所有她熟悉的人和事、離開一草一木她都熟悉的村子，此一刻讓她想起這些來，要想相見，一下子都變得遙遙無期的了。

紫桑醒了。神清氣爽的紫桑看見坐在那兒發呆的小銀，似乎驚訝到了極點：

你到底是誰？我怎么會不知道有個你？！

有好半天，小銀都沒能答上話來。小銀感到整個的自己都在發虛，不但她自己，就連紫桑也還以為自己在夢鄉里。

4

小屋里有一部電話。紫桑打完電話不久便有人送來盒飯。一盒飯是5塊錢，吃完飯小銀要付錢，紫桑沒有理睬，小銀只好把錢放在桌上。又有5塊錢從自己的口袋里花掉了，小銀在心里狠狠地給疼了一下。從清早至此，小銀已經花了整整6塊錢。要知道這6塊錢差不多是家里一個月的油鹽費用。可她小銀在Ｂ城花這些錢時，連眼皮都沒給眨一下。

在小銀一門心思掂量錢的時候，紫桑已經洗完澡并開始精心打扮自己。這一打扮幾乎用去了5個鐘頭的時間。那種打扮方法小銀真是聞所未聞。在紫桑面前的桌子上擺滿的是各種各樣的化妝品，還有布衣柜里各式各樣的衣飾，她對自己身上的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細細推敲，不厭其煩，直到滿意為止。

打扮的結果是，紫桑換成了另一個人：她變得完美無瑕、青春亮麗、豐彩照人，與她的衣飾和打扮極為和諧地融為一體。

因為天已經黑好久了，小銀真不知道紫桑這樣的打扮到底要給誰欣賞。紫桑打扮完好像也沒有別的事，她開始推紙牌。小銀一點也看不懂紫桑這樣玩紙牌是什么意思，她看見紫桑把背朝上的紙牌全翻過來后，說：他媽的，姑奶奶我賭一把！

小銀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要跟誰賭一把？

紫桑的心好像已經擱到遠方去了，答道：我要跟自己賭一把。

說完紫桑拎了個小坤包，就出門走了。

5

小銀在蓋底湖57號的小屋里靜靜地呆著，連門都不敢打開。

夜里小銀還沒有把紫桑等回來就睡了，甚至到翌日天亮時也還是不見紫桑的影子。在小銀慌得淚水直冒的時候，紫桑回來了。

看樣子紫桑累到了極點，她丟給小銀兩把門鑰匙，說：我累死了，小銀你自個兒到小巷口的小攤吃早點吧。

小銀在小巷口草草吃了早點匆匆趕回小屋，紫桑早已卸妝躺在床上睡過去了。

望著靜靜埋在被窩里睡覺的紫桑，不知道為什么，小銀為自己默默地流下了不少淚水。她和紫桑認識剛好是一整天時間。她和紫桑還沒有真正交談過，紫桑一共才和她說過四句話。

“你到底是誰？我怎么會不知道有個你？！”

要不是因為朋友阿燦，再怎么說也找不到理由去認識眼前這個叫紫桑的姑娘。不用說在地生人不熟的Ｂ城，這個才認識一天的紫桑成了她小銀最親近而不可缺少的人。小銀不由得在心底里揣摩，一旦紫桑對她撒手不管的話，那么她的情形馬上就會變得很可怕。

在紫桑睡覺的這段時間里，小銀悶得慌。在家干慣農活的小銀輕手輕腳把小屋里外整理了一遍，又到院子里把紫桑替換下來的臟衣服洗干凈晾好。

沒事可干的時候，小銀便坐到床上去，一動不動地盯著紫桑的睡相看。大概是被窩里熱的緣故，壓在紫桑身上的被子被蹬開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讓小銀看得目瞪口呆。裸睡的紫桑身段頎長，皮膚白皙渾潤，小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會看到這樣一個絕頂漂亮的女孩。每一次替紫桑蓋回被子時，小銀都在祈禱紫桑千萬別剛好在這一刻醒來。

6

這一天紫桑醒得早些。睜開眼時她看見小屋里外被整理得有條不紊，她的臟衣服也被洗干凈后晾上了。相處的這么一段時間里，紫桑第一次拿眼睛把小銀上下認真打量了一番。

就這樣，吃過午飯紫桑決定帶小銀出去逛一逛Ｂ城。

她倆雇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坐在車上慢慢轉悠。對著迎面撲來的一座座建筑物，紫桑不停地向小銀介紹說這是超市、天橋、立交橋、公園、廣場、步行街，那是桑拿、夜總會、海鮮城、小吃一條街之類，看樣子紫桑對Ｂ城已經混得很熟。小銀則很快昏頭轉向，只覺得到處是高樓大廈，到處是人流、車流和滾滾煙塵。等最初的新鮮好奇過后，在小銀臉上剩下的便只有越來越明顯的憂心忡忡。

不久后紫桑在一面公共廣告欄前叫停車，說：小銀我知道你的心思放在哪兒，你還是自個兒看招聘廣告去吧。

廣告欄上貼著各種顏色的紙張，上面都寫著“誠聘”兩個字。保姆、木作、車工、會計、磨洗、電器維修、商場的柜臺小姐、夜總會的舞蹈演員……各種各樣的工種都有，除了用人要求外，還有“待遇面議”或“月薪多少××元以上”的話，讓小銀看得心頭不停地翻滾熱流，喜形于色懇求同伴說：紫桑姐你快幫我拿個主意，這么多招聘廣告，看得我都不知道干啥好的了。

瞧你急的，紫桑說，除了干保姆，還有那一樣適合你？

7

晚飯紫桑帶小銀去吃法式牛排，回到蓋底湖57號的小屋里，紫桑接著說，要找工作還可以到勞務市場去，只是小銀你得有思想準備，南方的每一座城市好像各行各業每時每刻都需要人，可他們是既野蠻而又挑剔的，他們要你的學位、容貌、聽話還有不擇手段創造業績的能力，讓絕大部分人找工作都像大海撈針一樣難。總之，外地到這里找工作的人幾乎都想用一小把面粉蒸出一籠屜的饅頭。可是，到頭來又有誰知道！

這是與找工作有關的話題，小銀聽后堅持說：無論如何，我只要能找到工作。

此后的幾個下午，紫桑都帶小銀去勞務市場找工作。

沒有找到工作在紫桑的意料之中。回到小屋，她看見痛心、大失所望的小銀不停地把眼眶哭紅。

紫桑說：你干脆當我的保姆算了。為我看家、整理房間、洗衣服、買菜做飯、陪我吃住等等，反正很輕松的——小銀你說說看，包你吃住，每個月我還得付你多少工資？

小銀低著頭不敢看紫桑，口氣是既渴望而又小心翼翼：少說也得300塊吧？

成交。紫桑說，我每個月分三次付給你900塊，其中500塊是你我的伙食費，400塊是你的工資。紫桑說完后便把首期300塊遞給小銀。

500塊的伙食費中，還有250塊是她小銀的。小銀在心里琢磨，實際上她每個月的工資就是650塊。她敢保證，她每月400塊工資會一分不少寄回家或攢在身邊。

8

小橋彎彎，

小河彎彎，

姑娘的心思彎彎。

魚兒蹦，

蝦兒蹦，

小伙的心思蹦。

彎彎的小河蹦魚蝦，

姑娘小伙小橋下。

夜里的小銀覺得自己的工作有著落了，心思顯出了少有的放松，她等紫桑深夜回來后，趴在被窩里輕輕地為紫桑唱下這一首歌。紫桑說：小銀你知道嗎，你長得不算漂亮，可是你很可愛。不想小銀已經在此刻間睡過去了。紫桑只好報以一聲嘆息：真可憐見的，這家伙還是一個蠢得不可救藥的小女孩呢。

9

就這樣，小銀在蓋底湖57號住了下來。

時間很快就過了10天。等紫桑再次給小銀300塊的時候，她告訴小銀說：小銀你仔細聽著，我有個出門游玩的機會，要是我超過半個月沒有回來，你就自個兒看著辦吧。

紫桑對小銀這樣說的第二天晚上，出門后就不見回來了。

10

紫桑走后，蓋底湖57號就像在突然間陰暗了下來似的，不管白天黑夜院門都上鎖。才過幾天，小銀便在無形中感到自己心煩意亂，感到自己不聽自己的話了。

小銀最擔心的是紫桑從此不再回來了。她第一次動用了紫桑安裝在小屋里那部紅色電話機。只是此時業已離開Ａ城的阿燦聽了她的“匯報”后說：小銀你可千萬別死心眼，你一定要利用這段時間在Ｂ城找到工作，要不的話等你用完了手上那些錢，說不定蓋底湖57號的租期也到了，到時候難道你要當乞丐流浪街頭不成？紫桑是一個天南海北亂闖的人，誰也怪不得她。小銀表示要去找阿燦，阿燦說：你別傻了，我這會兒是在廣東，等你來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又會在哪兒了。

聽了阿燦的話，小銀從小到大第一次領略到一顆心在自己的胸腔里猛烈撞擊的那種感覺。小銀被徹頭徹尾嚇壞了，很長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過后的幾天，小銀的身影都在Ｂ市的勞務市場徘徊。這一天吃午飯時，一個大模大樣的男人走到小銀的身邊說：小姑娘，當保姆的活你干不干？小銀很肯定地朝那個男人點了點頭。那個男人看了小銀的身份證，允諾了多少工資后就算談妥了。這樣小銀便上了那個男人的小車，車開得極快，小銀根本弄不清到底繞了多少條街道，直到她被帶到某個小區一棟高樓的單元房里。那個男人讓小銀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后走進臥室，并很快從臥室出來對小銀說：你在這兒等主人睡醒后見個面，住下來就算是上班了。可我得事先告訴你，你要記住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碰的東西不碰，都聽明白了嗎？！

一直等到那個男人離去后，小銀這才記起自己還沒有回蓋底湖57號取包袱呢。怎么辦？剛才她坐在車上七轉八轉，天曉得回去的路怎么找！

11

憂心如焚的小銀差不多又等了一個半鐘頭，終于聽到了要她伺候的主人起床的聲音。見面的瞬間，兩個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打死小銀也不敢相信，出現在她面前的主人竟是紫桑！

睡眼惺忪的紫桑說：小銀怎么搞的又是你！

小銀又驚又喜說：紫桑姐，沒想到還真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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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銀總算正正經經找到了一份工作。可她還是念念不忘要回蓋底湖57號去取包袱。紫桑說：蓋底湖57號我還租著，說不定過一段日子我們還回那兒去。

小銀工作的小區叫“金猴花園”，紫桑住的單元房是兩室二廳。小銀除了洗衣、買菜、做飯、整理房間清理衛生外，還陪紫桑吃飯、玩。看電視、放影牒、下跳棋、打紙牌，可玩的花樣不少。小銀和紫桑相處得比較融洽，總是舒心的時候多。小銀似乎在很短一段時間里便胖了、白了、也長高了，特別是當她身穿連衣裙、腳蹬乳白色高跟皮鞋后，苗條的腰肢便顯現出來了。免不了使得紫桑常常大為驚嘆：說真的，要想讓我們的小銀不顯擺一下看來也不行了！

每當這個時候，小銀總是又惱又喜，滿臉通紅。

當然，一個月下來，總得有五天八天日子讓小銀過得比較拘謹。真正的主人到來時，小銀都很懂事地躲到自己的小房間里去。躲在小房間里的小銀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反而讓她想得很多很多。而讓她想得最多的是男女之間的種種神秘。這樣那樣的種種，都是她此前沒能想到的。來人走后，她總是拿眼睛盯著紫桑不住地看。

紫桑生氣了：小銀，你干嗎，找死呀！？

小銀慌亂答道：我沒有啊。

紫桑哈哈大笑，說：沒有就好，心野了可不太好！

小銀嘴上說沒有，卻為此窘得厲害。

紫桑指著她的鼻子說：你這心口不一的臭丫頭片子，已經丑小鴨長成白天鵝，已經有一副花腸子了，還敢說沒有！

小銀再次顯得很慌亂說：真的我沒有。

紫桑嘆了一口氣說：天哪，我們的小銀同志已經變成一個不再老實的小蹄子了。

13

日子過得快而平靜。突然的一天紫桑接到父親出車禍的消息，便跟主人告假回老家去了。

紫桑走了。在整一個小單元里，小銀只需伺候自己就可以了。沒有誰跟小銀玩，身單影只的小銀除了看電視就是想心事。幾天后百無聊賴的小銀為自己開辟了一個新天地，她學著紫桑的樣子細細地為自己化起妝來。然后是穿戴，她把紫桑所有的衣服鞋襪試穿了一遍又一遍。在大面壁鏡面前，小銀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家里的那個小銀了。此刻的小銀光彩照人，有一種搖身一變的效果。

化妝和穿戴讓小銀樂此不疲，陶醉其中。七八天不曾露面的主人就在這一天出現了。原來主人喝了點酒，他忘了紫桑已經回老家去了。小銀要卸妝和換上自己的穿戴哪還來得及，只好窘了個滿臉通紅。主人見狀也不在意，打著嗝兒稱贊小銀說，真的小銀你太漂亮了。此刻的小銀敢說主人說的話并非全都出自奉承。主人說：小銀我帶你去買幾套適合你穿的衣服，你小銀就不得了了。小銀說：你還是把錢留著給紫桑姐買吧。主人說：沒有想到小銀變漂亮了，就懂得抬高門檻了。小銀說：在你的心目中，我知道我小銀的斤兩。主人從包里取出一疊錢放在茶幾上，要和小銀打撲克，說小銀打輸了不用給錢，打贏了主人付錢。小銀再次讓自己刮目相看，因為小銀很快就把那一疊錢全贏過來了。主人說：小銀你太厲害了。小銀說：這不是當真的，因為你喝醉了。主人說：你這是什么話，賭就是賭，怎么能不當真？

主人真的已經喝醉了。賭完那一疊錢，主人把頭一歪就想睡了。小銀只好把他攙到床上去。主人抓住小銀的手說：我還沒有喝醉，可我心里就是感到害怕，害怕打雷，害怕自己睡一個房間。小銀給他蓋上被子，說：你用不著害怕，我會讓你一直抓住我的手的。

14

過了一段時間，紫桑又從老家來到Ｂ城。

紫桑發現在她回老家的這一段時間里，小銀買了不少高檔衣服和化妝品，并把大部分時間花在穿戴和化妝上面。洗衣服、買菜、做飯、整理房間、清理衛生這些活她已經不太想干了。紫桑說：小銀你是好樣的。

小銀表示聽不懂紫桑話里的意思。紫桑說：我還急匆匆地趕來呢，就是沒有想到還有個你！

紫桑說著，連主人的面也不想見，便收拾東西，頭也不回走了。小銀不敢問她是回蓋底湖57號，還是離開B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