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得知自己沒能考上夢寐以求的大學的那天,我正在紐約市跟著學校旅游團參觀游覽。我用公用電話給家里打了個電話,我的小妹妹亞歷克斯接的,她說,家里有我的四封信。然后,她打開那些信封,用她含混不清的十歲童聲給我讀信:“我們遺憾地告訴您,我校沒有錄取您……”這是一封來自康奈爾大學的拒絕信。而在威廉和瑪麗大學多達75個待定名額中,我位居第73(希望渺茫)。最后,我的保底大學馬薩諸塞大學錄取了我。
對于被名校拒絕這件事,我并沒能馬上接受。我參觀完聯合國后,就搭乘“美鐵”回了家,然后徑直返回學校。那時,我才發覺,其他同學都考上了他們理想的大學。在這之前我十七年的人生中還從未真正意義上失敗過。我擁有著優異的學習成績,是校運動隊的隊員,在“SAT測試”(SAT:學術能力測試,美國高中升大學的考試,類似于中國的高考。)中也考得不錯。我一生中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重大的挫折。所以,被大學拒絕錄取這件事真像是世界末日般。
我一直以來都以為,我是要去那些“好大學”讀書的。我真的很想被那些大學錄取(錄取通知書上寫著):“這是精英薈萃之地,我們歡迎你入學?!倍鴱牧硪环矫嬲f,馬薩諸塞大學作為“派對大學”的名聲在外。九月份開學后,我就會奔赴這所大學,和上十年級歷史課時坐在我旁邊的同一個人為伍——這個家伙在考試時把書本攤開在地上,用腳翻書作弊。
我開始變得痛苦不堪。我把每個人的成績和能力水平都和自己比較,極力想弄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如此不幸。我變得不可理喻。和老師、親戚或朋友聊天時,我會說:“我考上馬薩諸塞大學了?!卑盐业脑箽馔渡涞剿麄兩砩稀!安粫邱R薩諸塞大學吧?”我在想象著他們的想法?!澳悴粫??”而我的反應是深吸一口氣,抬起眉梢,稍稍皺一下眉頭,就像某個北方老農民在證實家里那頭忠誠的耕牛已經死去一樣。
我默默地接受了我的霉運?!耙粚W期以后我就轉學,”我會這樣敷衍說,“我決定好了,放棄學士學位,學一些糕點裝飾之類的課程。”這段話后面的潛臺詞就是:“我是愚笨的。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但是,很意外地,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我發現自己居然喜歡上了馬薩諸塞大學。在這里,我邂逅了我的知己馬克,他的第一志愿也是康奈爾大學。不過,他的第二選擇是馬薩諸塞大學。終于,我找到了這樣一個人,愿意陪我每晚走上三公里的路,只為買一個圣代冰淇淋。而且,我還遇到了許許多多聰明、風趣、有意思的人。
我也喜歡我的課程。我基本上沒花很長時間就弄明白了這個事實——不管在什么地方,大學畢竟還是大學。有時候,到了周末,當我不想見人的時候,我就會到市區的阿姆赫斯特學院的圖書館里學習。這個學院是強手如林的各色學院中的“香格里拉”。在校園中漫步的時候,我會想,我為什么不來這個學校讀書呢?這里面的學生,不管是學習、打瞌睡還是懶散的樣子,并沒有和我們馬薩諸塞大學的學生有什么很大的不同。我意識到,離開馬薩諸塞大學轉到其它任何一所學校都會是一個非常膚淺的舉動:我會舍棄我的朋友們和我的那些課程,這樣我可能會擁有一些引人注目的頭銜和光環,印在我的T恤衫、學位證書和求職簡歷上。
現在,我只是偶爾會遐想一番,去那些光鮮體面的大學讀書,會不會讓我的生活有所不同呢?我的一位來自阿姆赫斯特學院的朋友經常給我打由我付費的電話,哭著敘述她在名字都念不出的公司里做侍者或者接待生如何地不如意。她總會說:“老天,我本來應該去馬薩諸塞大學讀書的?!比缓笥指袊@,“現實的世界是如此地不公平。”
“歡迎光臨現實世界!”我這樣想。
董行摘自《瘋狂英語·口語版》編輯/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