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伯”是我們“大了”以后才敢這樣稱呼的。“小時候”的我們,真的很怕很怕他。剛畢業時我們總覺得依然在讀“杭師”,依然天天有“晚自修”。晚上全校教師都靜靜地在辦公室備課,我們年輕人敢不裝“乖”?當然也有“反抗”的時候,我和阿德、文花他們幾個悄悄地溜出去,到當時的“中蘇友誼館”看一場蘇聯電影,然后再吃一碗沃面,享受完再悄悄地溜回來,努力地讓學校可惡的大鐵門不發出一點聲響,貓著腰躥過校長室窗下,“一本正經”地坐進辦公室……
大概是我工作的第二年吧,李承龍校長讓我去參加杭州市教工普通話比賽。賽前,他讓我在全校老師面前“練兵”,讓老師們“橫挑鼻子豎挑眼”地評論,通過了,再去比賽。
回來后他問我:“怎么樣?”我十分老實地回答:“自己覺得有四個音發得不很準。”
“四個音?還想得第一名?”他硬硬地說。
我怔住了,爭第一名?我想都沒想過啊!我是新教師呢,有第二名也不錯了。
“第二名和‘拉瓜’名一樣!”(“拉瓜”在杭州方言是“最后”的意思。)
什么?第二名和最后一名一樣?——有這種“理論”?第一次聽說!
我震驚了,也明白了。
比賽結果雖然是我和另一位老師并列一等獎,但我沒有吭聲,因為沒有什么稀罕,校長給我的目標本來就是得第一名。
記住!第二名就是“拉瓜”名。
老天長人記得吧(“老天長人”專指過去曾經在天長小學讀過書的人),當年的小演員們記得吧,陶愛鳳老師指揮我們排練的“聲勢浩大”的歌舞節目《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譽滿杭城,被人們稱為“小東方紅”!當年的節目中的“小苦瓜”你也該有五十多歲了吧,當年的“兒童團員們”你們好嗎?
呵,難忘的光榮呀!天長小學的節目不僅是第一名,而且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
還讓我驕傲的是:“老貓”帶的天長射擊隊不但在每一次比賽中得第一,隊伍中還“滾爬”出在“全運會”上破紀錄的射擊運動員!
……
“第二名就是‘拉瓜’名!”
這句“殘酷的名言”讓我覺得自己一輩子是在“爬坡”,似乎是“不用揚鞭自奮蹄”地向上。
這個“第一精神”讓我,不,應該說讓當年的天長人累著、苦著、樂著、愁著、向往著、逃避著、激動著、無奈著……要不,天長怎么會走出這么多的“特級”?
老伯走了,一晃十年了……
我也老了,每次去看金老師(李校長夫人),面對老伯笑吟吟的遺像時,我都會想起他的“悖論”——第二名就是“拉瓜”名!真有點想與他“理論理論”的沖動。
這話,讓我累了一輩子;當然,也讓我得益了一輩子。
雅心摘自《杭州日報》
編輯/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