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結構變量與教育環境質量之間的關系研究

編者按：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不斷完善和幼兒園辦園體制改革的逐漸深入，幼兒園的辦園模式日益多樣化，收費標準開始按成本核算、以質論價，各園的收費標準也出現較大差距。何謂高質量的幼兒園教育，如何管理、評價和改善幼兒園教育質量成為亟待解決的教育理論問題和社會問題。北京師范大學劉焱教授等研制開發了符合《幼兒園工作規程》和《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指導思想和要求的幼兒園教育質量評價工具，針對幼兒園教育質量與成本、效益的關系等問題展開了深入的實證研究，為我們認識和評價我國幼兒園教育質量問題提供了有效的工具和可靠的數據。本刊將從本期開始陸續刊發其研究成果。期待能引發更廣泛的探討。

[摘要]本研究以山西省26所的50個班級為樣本，分析了幼兒園結構變量與教育環境質量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教師學歷、師幼比、在班幼兒人數和收費標準是影響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的主要結構變量；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對幼兒園教育環境總體質量、物質環境質量、人際互動質量有影響，但這種影響受到教師學歷因素的中介作用；收費標準僅對物質環境質量有影響，但收費標準的提高并不必然導致物質環境質量的顯著改善；生活活動與課程的質量僅受到教師學歷的影響，未見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的作用；結構變量在不同地區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之間分布不平衡，導致不同地區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在教育環境質量上出現較大差異。

[關鍵詞] 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結構變量；教師學歷；師幼比；在班幼兒人數；收費標準

一、問題提出

國外大量研究證實，結構變量與托幼機構教育的總體質量和過程質量之間存在顯著相關，結構變量通過過程變量間接地作用于托幼機構教育質量。另有研究表明，在不同文化背景下。影響托幼機構教育質量的結構變量可能會有所不同。如有研究發現。在德國。教師經驗與托幼機構教育環境質量之間存在負相關，而在葡萄牙、西班牙和美國，兩者卻有著正相關關系。國外的這些研究豐富了人們對托幼機構教育質量的認識，但是目前的研究存在兩點明顯不足：首先，對結構變量到底包含哪些因素并沒有一個清晰的界定。班級規模、師幼比、教師資格等是多數研究都認可的結構變量。但幼兒園所在地區、類型等在個別研究中也被作為結構變量進行考察。其次，多是考察單個因素與教育環境質量之間的關系。雖然也有研究綜合考察了多個變量對教育環境質量的影響，但是沒有深入具體地分析這些變量之間的關系。上述不足一方面容易導致研究結果不一致，另一方面致使對研究結果的解釋存在較多的不確定性，從而使人們無法準確地把握不同變量之間的關系及其對教育環境質量的影響。

我國雖有文獻調查分析了幼兒園師資、成本與收費等的現狀與問題，但將這些因素與教育環境質量相聯系，深入考察其復雜關系的實證研究較少。為了解中國背景下幼兒園結構變量與教育環境質量的作用模式，幫助政策制定者和幼兒園管理者有的放矢地投資于幼兒園教育，改善幼兒園教育質量，本研究以山西幼兒園為例深入考察了幼兒園關鍵結構變量與教育環境質量之間的關系。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問卷調查法和觀察評定法了解幼兒園和教師的基本信息以及班級教育環境質量狀況。觀察評定對象為山西省5個地區的26所幼兒園的50個班級。問卷調查對象為各幼兒園的園長及各班教師。共26名園長和95名教師。具體如下表：

從上表首先可以看出。教師學歷對幼兒園教育環境的總體質量及各項具體質量都有重要影響。在總體質量、物質環境質量和人際互動質量上，即使有班級和幼兒園層次的變量介入，教師學歷也是先于其他變量進入模型之中：在生活活動質量和課程質量上，教師學歷是惟一進入回歸模型的關鍵變量。由此可見。教師學歷是影響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的首要變量。其次，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是影響總體質量、物質環境和人際互動質量的另一關鍵變量。這兩個變量的加入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對質量差異的解釋量。第三，在物質環境質量上，收費標準(2005年)最后進入模型。與教師學歷、在班幼兒人數相比，收費標準對物質環境質量的影響小一些。但是，收費標準的加入改善了物質環境質量的回歸模型，增大了對質量差異的解釋量。此外，每個保留在回歸模型中的關鍵變量的t檢驗情況表明，所有變量的系數都在0.01或0.05水平上顯著異于0，這些變量都可以作為解釋變量存在于模型中。

(二)關鍵結構變量的差異對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的影響

1、不同質量水平的幼兒園班級的結構變量特征。

本研究依次根據總體質量、物質環境質量、人際互動質量、生活活動質量、課程質量的得分進行聚類分析，將幼兒園班級劃分為高、中、低三組。

如表3所示，在教師學歷上，各質量要素的低分組都顯著低于中等組和高分組。低分組中，近半數教師的學歷仍處于中專水平，而中等組和高分組有相當比例的教師獲得大專和本科學歷，中專學歷的比例很小。

在師幼比上，總體質量得分高的班級顯著小于低分組。高分組僅有22.3％的班級的師幼比在1：18-22，沒有師幼比在1:2以上的；低分組中，師幼比在1:18-22的班級占35.7％，1:22以上的班級達到28.6％。

在班幼兒人數方面。物質環境質量得分不同以及人際互動質量得分不同的班級之間都不存在顯著差異。

在收費標準上，物質環境質量得分低的班級顯著低于高分組和中等組，中等組又顯著低于高分組。其中，低分組的收費標準主要集中在90元以下，180元以上的僅占6.3％；中等組級的收費標準主要集中在90-180元水平，這類班級占到65.2％；而高分組的收費標準在90元以下的比例為零，90-180元的占60％。180元以上的占40％。

2、不同結構變量水平的幼兒園的教育環境質量特征。

總體質量方面，在教師學歷相同的情況下，師幼比不同的班級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在師幼比為1:8-12時，教師學歷集中在大專和本科，這兩種學歷的班級之間沒有顯著差異。在師幼比為1:12以上時，中專學歷教師的班級總體質量顯著低于大專學歷(t=-0.808，P=0.005)和本科學歷的教師所在的班級(t=-0.795，P=0.012)，大專學歷和本科學歷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

物質環境質量方面，在收費標準相同的情況下，不同學歷的教師的班級物質環境質量不存在顯著差異。當教師學歷為中專時，不同收費標準的幼兒園在物質環境質量上并不存在顯著差異。但是，當教師學歷提高為大專或本科時，收費在90-180元和180元以上的班級物質環境質量顯著高于收費在90元以下的班級(t=0.508，P=0.017；t=0.782，P=0.004)。收費在90-180元和180元以上的班級沒有顯著差異。

在教師學歷相同的情況下。在班幼兒人數不同的班級物質環境質量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但是，在班幼兒人數在30人以下(包括30人)時，本科學歷的教師的班級物質環境質量顯著優于大專和中專學歷的教師的班級(t=1.034，P=0.010；t=1.238，P＝0.006)。當超過30人時，中專學歷顯著低于大專和本科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t＝1.167，P=0.000；t＝1.058，P＝0.001)，大專學歷和本科學歷沒有顯著差異。

人際互動質量方面，在教師學歷相同的情況下，在班幼兒人數不同的班級在人際互動質量上不存在顯著差異。當人數在30人以下(包括30人)時，不同學歷之間也沒有顯著差異。但是，當人數超過30人時，中專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的人際互動質量顯著低于教師學歷為本科和大專的班級(t=-0.839，P=0.00l；t=-0.911，P=0.001)，大專學歷和本科學歷沒有顯著差異。

生活活動質量方面，單因素方差分析表明，中專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的生活活動質量顯著低于大專和本科學歷的教師所在的班級(t=-0.748，P=0.003：t=-0.950，P=0.000)，大專學歷和本科學歷之間沒有顯著差異。

課程質量方面，單因素方差分析表明，中專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的課程質量顯著低于大專和本科學歷的教師所在的班級(t＝0.819，P=0.001；t=-0.970，P=0.000)，大專學歷和本科學歷沒有顯著差異。

3、不同地區、辦園體制的幼兒園的關鍵結構變量和教育環境質量差異。

從表4可知，在教師學歷上，城市和縣城幼兒園的教師的最后學歷普遍達到大專或本科水平，而鄉鎮幼兒園的教師的最后學歷仍集中在中專水平。就辦園體制而言，教辦園和企事業單位辦園的大部分教師的最后學歷都達到大專或本科水平，而民辦園和鄉鎮辦園仍有相當比例的教師的最后學歷處于中專層次。

在師幼比上，城市和縣城幼兒園班級的師幼比平均為1:16-17，而鄉鎮幼兒園班級的師幼比則達到1:25，城市和縣城顯著高于鄉鎮。從辦園體制來看，鄉鎮辦園班級的師幼比顯著低于教辦園、企事業單位辦園和民辦園，教辦園班級的師幼比顯著高于民辦園班級。

在班幼兒人數方面，山西省各地區、各辦園體制的幼兒園都普遍較高，有些班級的幼兒人數甚至超過了50人。其中，縣城幼兒園的人數最高，平均為42人。差異檢驗結果表明，縣城幼兒園的人數顯著高于城市和鄉鎮幼兒園，教辦園顯著高于鄉鎮幼兒園。

在收費標準方面，城市幼兒園的收費最高，鄉鎮幼兒園的收費最低，城市和縣城幼兒園的收費都顯著高于鄉鎮幼兒園。就辦園體制而言，企事業單位辦園的收費最高，鄉鎮幼兒園的收費仍然最低，鄉鎮幼兒園與其他性質的幼兒園的差距都達到了統計學上的顯著性，企事業單位辦園的收費顯著高于民辦園，教辦園與企事業單位辦園和民辦園之間不存在顯著性差異。

綜合上述分析，總體上，鄉鎮幼兒園在教師學歷、師幼比、收費標準等方面的條件明顯比市縣兩級的幼兒園差，教辦園和企事業單位辦園在教師學歷、師幼比和收費標準方面明顯優于鄉鎮辦園。

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還表明(見表5)。不同地區、不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班級在總體教育環境、物質環境、人際互動和生活活動的質量上都存在顯著差異。其中，鄉鎮幼兒園的得分顯著低于城市和縣城幼兒園，城市與縣城幼兒園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即鄉鎮辦園的質量顯著低于教辦園和企事業單位辦園。不過，在課程質量上。不同地區的幼兒園之間的總體差異不顯著，僅鄉鎮與縣城幼兒園之間出現了顯著差異，城市與縣城、城市與鄉鎮之間均不存在顯著差異。不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班級在課程質量上也不存在顯著差異。

從總體上看。鄉鎮幼兒園擁有的結構變量條件最差，教辦園和企事業單位辦園的條件最好，同時鄉鎮幼兒園的教育環境質量也最差，教辦園和企事業單位辦園在多項教育環境質量要素上都表現出了優勢。可見，不同地區、不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在教育環境質量上的差異與其在關鍵結構變量上的差異基本一致。

四、討論與結論

(一)教師學歷是影響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的首要結構變量

從本研究回歸分析篩選出的關鍵結構變量、不同質量水平的幼兒園的結構變量特征以及不同結構變量水平的幼兒園在教育環境質量上的特征都可以看出，教師學歷不僅直接影響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而且能夠協調其他變量對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的影響。

教師層面的變量中僅有教師學歷進入各質量要素的回歸方程，教師月平均收入和教師年齡均未進入，這表明教師月平均收入和教師年齡不是影響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的關鍵結構變量。這一結果與國外的一些研究結果不一致。如對美國加利福尼亞、科羅拉多、康涅狄格、北卡萊羅納州的營利和非營利托幼機構進行的研究表明，教師工資是預測學步兒班級和幼兒園班級的過程質量水平的有力因素。不過，本研究的結果也不能證明學歷越高，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就越好。只有在班幼兒人數低于30人時，本科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的物質環境質量不僅顯著優于中專學歷的教師，而且顯著優于大專學歷的教師。在多項質量上，本科學歷與大專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都沒有出現顯著差異。因此，在多數情況下，教師由中專學歷提高為大專學歷，可以使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獲得顯著改善，但由大專學歷提高為本科學歷所帶來的教育環境質量提升并不明顯。

(二)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對幼兒園教育環境總體質量、物質環境質量、人際互動質量有影響，并且這種影響受到教師學歷因素的中介作用

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對幼兒園教育環境總體質量、物質環境質量、人際互動質量有顯著影響，而班上招收的幼兒總數和班上配置的教師總數對各項質量都沒有顯著影響。后兩個變量反映的是幼兒園規定的和登記在冊的，而非實際參與班級活動的教師和幼兒人數，對幼兒在班級內獲得的經驗沒有影響，因而根據有關規定或數字記錄籠統地計算班級內教師人數和幼兒總數對于評價和改善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毫無意義。

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的作用受到教師學歷的影響。在不同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條件下。教師學歷相同的班級在總體質量、物質環境質量、人際互動質量方面并不存在顯著差異。這可能是因為學歷相同的教師群體并沒有采用不同的策略應對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不同的班級。但是。當在班幼兒人數超過30人時，中專學歷的教師所在班級的總體質量、物質環境和人際互動的質量都顯著低于大專和本科學歷的教師。可見，學歷不同的教師群體在應對師幼比和在班人數較高的班級時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中專學歷的教師更可能采用秧田模式組織教室空間，并更關注幼兒的紀律而非個體的發展需要。更可能以簡單粗暴或忽略的態度對待幼兒，大專和本科學歷的教師則可能會朝著適宜的方向做出一些努力。

因此。單純地降低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并不能保證幼兒園教育質量的提高。同時還必須提高教師的學歷與素質。尤其在我國幼兒園的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普遍較高，且難以在短時間內降至國家規定數目的情況下，提高教師學歷尤顯重要。

(三)收費標準僅對物質環境質量有影響，但收費標準的提高并不必然導致物質環境質量的顯著改善

在本研究所考察的幼兒園層面的結構變量中，除收費標準外，領導學歷和領導年齡等都未進入回歸模型。而且收費標準只對物質環境質量有一定影響，對幼兒園教育環境的總體質量以及人際互動、生活活動和課程的質量都沒有影響。由于物質環境質量涉及到教室內外的環境創設和材料提供，人際互動、生活活動和課程質量則主要依賴于教師的教育行為。而收費標準的變動更可能改變物質環境和材料。而非教師的教育行為，因此，收費標準只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幼兒園班級的物質環境質量，但不影響人際互動、生活活動和課程的質量。

但是，收費標準的提高并不必然導致物質環境質量的顯著改善。一方面，收費標準的作用發揮受到教師學歷的影響。在本研究中，只有教師學歷提高為大專或本科時，收費標準不同的班級之間才出現了顯著差異。這說明，若教師學歷為中專水平，即使提高收費標準，班級的物質環境質量也不能得到有效改善。若要改善物質環境質量，須要同時提高教師學歷和收費標準。另一方面，收費標準達到一定高度之后。再繼續提高收費標準不會給物質環境質量帶來顯著改善。本研究顯示。當教師學歷為大專或本科水平時。收費標準在90-180元和180元以上的班級的物質環境質量都顯著高于收費在90元以下的班級，但收費在90-180元與180元以上的班級之間沒有出現顯著差異。

(四)生活活動與課程的質量僅受到教師學歷的影響，未見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的作用

在本研究中，只有教師學歷這一結構變量影響了生活活動和課程的質量，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對這兩項質量并未產生作用。這一結果證實了教師在生活活動和課程中的重要角色與地位。但也反映出當前幼兒園教師在生活活動和課程方面存在的共性問題，即無論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是多少，教師都以同樣的模式組織幼兒的生活活動和課程。如我們在觀察中發現，教師普遍采用集體上課的方式組織幼兒開展活動，忽視幼兒的主體性，缺乏與幼兒個體的互動。即使師幼比和在班幼兒人數降低，教師依然采用這種方式。由此可見，幫助教師掌握與幼兒個體或小組互動的教育技能，對改善幼兒園教育環境質量具有重要意義。

(五)結構變量在不同地區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之間分布不平衡，導致不同地區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在教育環境質量上出現較大差異

在本研究中，不同地理位置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在教育環境質量上存在一定差異，且某些差異達到了顯著性。與城市和縣城的幼兒園相比。鄉鎮幼兒園在多個關鍵結構變量和各教育環境質量要素上的表現都最差，教辦園和企事業單位辦園則表現出了明顯優勢。這一方面說明幼兒園在關鍵結構變量上的特征與其在教育環境質量上的表現存在一致性。另一方面也說明結構變量條件和教育環境質量在不同地區和辦園體制的幼兒園之間分布不平衡。為促進幼兒園教育的均衡發展，保證幼兒接受高質量幼兒園教育的平等權利，應更多關注鄉鎮幼兒園的發展與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