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歌劇舞臺上,瓦格納作品上演的頻率遠不及普契尼、威爾弟,《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尤甚。無論對指揮、樂隊,還是演員、觀眾,該劇無疑都是超常負荷。中國首演雖為音樂會版,真正的瓦格納迷仍然充滿期待,6月3日,從下午3:30開始至晚間9:10,他們在北京保利劇院滿懷虔敬,接受了新音樂開山鼻祖的一次“施洗”。
該劇文本音樂均由瓦格納一手操持,他將故事情節簡化到“令人吃驚的程度”,而把音樂的表現功能無限擴張,好比一件紡織品的經緯編織,縱橫交錯細密有致。原劇演出的舞臺裝置極盡簡約,主要人物的活動范圍相當有限,音樂會版缺失某些戲劇元素的遺憾由此而淡化。從樂池升到臺上的樂隊,更加強調放大了音樂本身的魅力。
滿頭銀發的韋瑟上場,全場向這位老朋友報以敬慕和信任的掌聲。前奏曲是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絕望愛情內在進程的概述,始終貫穿著火熱情感與激烈矛盾的沖突。“憧憬”與“愛情”兩個主要動機將音樂層層推向高潮。中國愛樂不孚眾望,在韋瑟神奇魔棍下實現自身又一次“蟬變”,再度令人信服地確立了一個全能職業樂團無以撼動的形象與地位。眾所周知,演奏該劇在任何一個樂團發展歷史上都是一個閃光的里程碑。當天,現場觀眾就是見證。如果一定要把評價分為幾個層次,那么毫無疑問,韋瑟當之無愧贏得“頭彩”;他的經驗才能,則充分反映在樂隊演奏水準上,這一點,“看熱鬧”和“看門道”眾口皆碑。可以說,韋瑟帶領中國愛樂苦練半月,臺上將近4小時,臺下乘以15倍,功夫下到了。從效果上很難區分哪一聲部更突出更優秀,總體各個聲部平衡而和諧,音樂嚴謹細膩富于戲劇性張力,已大大超越一般“新作”首演的規格,將客體帶入藝術審美的高尚境界。相比之下,樂隊演奏的狀態和水準第一、三幕勝于第二幕。這里面不應排除“疲勞”因素,經過一個多小時的休息調整,晚上的第三幕恢復得相當好,保證了音樂完整首尾呼應。
音樂會版限制了舞臺表演的空間,清除了調度走位,捆綁了肢體語言,所有全在唱功里展現。兩位男女主人公,“伊索爾德”相當出色,“特里斯坦”勉為其難。加布里埃爾·瑪麗亞·榮格無愧于“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瓦格納女高音”稱譽,她一開口就讓人深信不疑,“暴風雨來到吧,這艘船沉沒了該多好啊!”高度藝術化、高度技巧性的尖叫呼喊感人肺腑;女主角不住地講述愛的往事、傾訴愛的痛苦,豐滿的“戲劇化”情節故事,盡在那一嗓美妙歌聲中起伏跌宕曲折延伸……女高音表現一直很好,幾近完美。但是,在全劇最經典最高潮的終曲“愛之死”,她似乎真的“奄奄一息”,愛情的生命在漸漸沉入黑暗中那最后的“回光返照”,似乎沒有想像中那般美麗華彩,留在人們內心深處的憂傷也因此稀釋淡薄。實際上,男高音弗朗克·范·阿肯音色很漂亮,唱普契尼應該非常迷人。但是,“初啼”特里斯坦對于他來說,實在有點不堪重負。從一開始,他就形色緊張,面紅耳赤大汗淋漓。在演唱間歇中不斷擦汗飲水,使人不由得聯想到舊時戲園子里的場景。無法否認,他的音樂確實好,抒情性段落還是很動聽,聽得出曾經的《紐倫堡名歌手》《羅恩格林》《女武神》等瓦格納樂劇男高音的余威余韻。可是,第一幕“同飲毒酒”,第二幕“愛情之夜”,第三幕“愛之喜悅”等等二重唱,他實在難以和女高音抗衡,而一到大段戲劇性演唱,他便力不從心,歌聲常常被音樂的洪流淹沒。看來,即使唱遍瓦格納除此之外的樂劇,也未必就能勝任特里斯坦。
在特邀外籍演員主力陣容中,中國歌劇舞劇院青年男高音金鄭建一人擔綱梅洛特、水手、牧童三個人物,毫不遜色,值得肯定。他的音色純凈圓潤,有很好的穿透力和表現力。全劇演唱第一聲就出自金鄭建的歌喉,水手的“驪歌”聽上去十分清新漂亮。目前中國還未出現過真正的瓦格納男高音,希望應該寄托在青年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