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上司

星期天去逛步行街就是聶小芬在杜蓮驚贊她身體時作出的決定。聶小芬邊穿衣邊說，這個牌子的乳罩她挺喜歡，聽說步行街有家這個牌子的專賣店，自己去挑選更好。

一

約好星期天下午去逛步行街，可那好事說來就來了，提前幾天，還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涌，這是杜蓮沒想到的。聶小芬打電話問她出門沒有時，她正在為已換了兩次內褲而郁悶。杜蓮十分抱歉地解釋，說現在真的不能到處走動，下次再陪小芬姐逛個開心吧。話沒說完，就聽見掛機聲。杜蓮知道聶小芬生氣了。

杜蓮和聶小芬在同一個科局工作，聶小芬還是副局長，杜蓮呢，則剛從打字室跳出來，當上辦公室副主任。局里本來人不多，女人就更少了。平常，聶小芬就喜歡和杜蓮一起逛街。她們是機關干部，日常清靜習慣了，每次逛街都會選在星期天下午喧鬧嘈雜相對較少的時間段。在這個城市，星期天下午的街道總是保持著一種冷靜，似乎專門靜下心等待著那些機關女人的到來。

機關是小機關，職能不全的那種。整個單位僅占整棟樓的一層。杜蓮的崗位變化自然稱不上會有什么好處可撈，只是每月能領到50元職務津貼和50元話費罷了。這點錢對她來說并不重要。她老公在交通部門工作，還是個業余網絡工程師，油水足著呢。杜蓮甩掉打字室就十分滿意了。從18歲進機關當打字員，干到28歲才逃脫，整整十年啊。于是，那種十年媳婦熬成婆的感覺就十分明顯了。要知道，在任何一個大小機關，其實要數小小的打字員最忙碌，還不能脫崗，特別捆人。聶小芬從上面大機關下派來當副局長才兩年，據內部消息稱，杜蓮現在能當辦公室副主任還是聶小芬首先在黨委會上提出的。恰好局里頭兒的外甥女大學畢業正為找工作發愁，這年頭，國家公務員都要進行公開招考。頭兒便去上面通融了一個工勤編制，將外甥女安排進機關，做了打字員。

所以杜蓮心存感激。聶小芬邀杜蓮逛街，她從不會推諉。女人么，逛街是天性，能和單位領導一起逛街，豈不是件一舉雙雕的美差？杜蓮樂意得不行，和聶小芬一起溜達時自豪感油然而生。

這次逛步行街自然也是聶小芬提出的。星期五下午，聶小芬把杜蓮叫到辦公室，說有件事情和她商量。杜蓮心知肚明，因為每次計劃逛街，聶小芬都是在這個時候把她叫到辦公室，說有事情和她商量。聶小芬碰上門，掛上插銷，然后倏地一個旋轉。那個動作比在舞池見到的要輕盈，要曲線柔美。杜蓮心里偷著笑了，甚至想，自己將來混到她那位置時可能也會這樣子的。聶小芬說，蓮子，我已給你強調多少次了，在私下場合，你就叫我小芬姐不是挺親切嗎？杜蓮趕緊叫了一聲小芬姐，說小芬姐剛才那個旋轉動作真是太迷人了。聶小芬抿著嘴，笑在心里，表情溫和，神閑氣定。

聶小芬接下來的這個舉動多少讓杜蓮有些驚呆。聶小芬拉上窗簾，轉身迅速褪去上衣，露出體態豐腴的上身和乳罩，說自己現在穿的乳罩是上周老公從漢口出差帶回的，有些不合身。聶小芬原地轉了一圈，讓杜蓮看。杜蓮有點尷尬，臉忽地滾熱，在聶副局長面前一時茫然無措。聶小芬側身摘下乳罩，把吊帶取下再戴上去讓杜蓮看。杜蓮愣著雙眼，實在看不出那副乳罩戴在她身上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嘴巴囁嚅了幾下就沒吭聲。這時候，杜蓮在心里驚艷聶小芬的膚色與雙乳呢。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聶小芬赤裸的上身，雖說聶小芬比自己整整大十歲，可看上去，她的皮膚依舊那樣白皙溫潤。那對乳房就更不用說了，典型的蓮蓬奶，飽滿，堅挺，雄糾糾氣昂昂，像沒生過孩子似的。杜蓮不禁砸舌贊嘆，說小芬姐保養有素啊。聶小芬媚了杜蓮一眼，說就你蓮子嘴巴乖巧……自聶小芬下派來局里當領導后，似乎就和杜蓮特別有緣。杜蓮投其所好，聶小芬把杜蓮的那份巴結藏在心底，等有機會出去檢查工作辦公事，就不忘帶上杜蓮，這讓其他幾個女同事羨慕得要死。但杜蓮這次贊賞聶副局長不是圖她什么，而是發自內心。杜蓮也是個女人，看出了聶小芬肌膚的出眾之處。

星期天去逛步行街就是聶小芬在杜蓮驚贊她身體時作出的決定。聶小芬邊穿衣邊說，這個牌子的乳罩她挺喜歡，聽說步行街有家這個牌子的專賣店，自己去挑選更好。還說，蓮子，你也可以去買件來穿啊。杜蓮看著聶小芬，笑而未答。

二

周一上班路途上，杜蓮在心里反復琢磨著，不知聶小芬今天會怎樣埋怨她。如果不是聶副局長，自己還真不曉得要在打字室呆多久呢。這樣一想，杜蓮就恨自己怎么偏偏碰巧來好事了。路過菜市場出口，看見有個賣梔子花的大娘，杜蓮眼睛忽地一亮，花了幾塊錢，買了一塑料袋。她要把這些梔子花放進聶小芬的辦公室，讓她上班有個好心情。

杜蓮在電梯里和聶小芬相遇了。看其他人都是別單位的，杜蓮喊了聲小芬姐。聶小芬扯了一下肩上挎的米色坤包，微微一笑，就像她在局里開會傳達文件之后的那種笑，淺淺的，柔柔的，是面對所有觀眾的。杜蓮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杜蓮在自己的那間大辦公室簡單做了一下衛生，就提著一塑料袋梔子花進了聶小芬的辦公室。正好窗臺上有只敞口玻璃瓶，便挑出幾枝光澤好又硬朗的梔子花放在瓶里，用自來水養著，另放了一些花在聶小芬的辦公桌上。杜蓮實在沒有膽量問聶小芬昨天是否去步行街買了那個品牌的乳罩，聶小芬卻自個兒說起了這回事。

聶小芬慢條斯理地說蓮子啊，昨天下午我們幸好沒去。給你打完電話，我的好事也就跟著你的來了。杜蓮偷偷噓了一口氣。聽語氣，聶小芬還有些感激她的成分。甭說，這樣一來她和聶副局長的距離就更加親近了些。

這個結果沒能讓杜蓮感到意外，在杜蓮記憶里，起碼有三位女同事的好事經常好碰到一塊兒。聶小芬平常喜愛閱讀女性健康方面的報刊，知道在一起天天相處的女人，好事很容易碰到一塊去。這個論題杜蓮好像聽聶小芬講過。

聶小芬已經38歲了，用她自己的話說，36歲才轉運，也就是下派來當副局長的那年。即使在再差的科局任個副局長，總比在上面機關做個科長副科長強百倍。說白了，上面那樣的大機關，什么科長股長實則是辦事員，甚至一月下來連飯局都弄不到一次，油水就更不談了。聶小芬在上面大機關呆的時間長，所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不知要比杜蓮多多少倍。初來乍到，聶小芬曾主持召開過全局青年座談會。她直言不諱地說，在生活中，大家不要喊我什么聶局聶局的，就叫我小芬姐好了，小芬姐這個稱呼我最愛聽。杜蓮當時就領會了聶小芬的意思，馬上就奉承一句，聶局長永遠都是我們的小芬姐喲！

在這個小機關，像聶小芬這樣的副局長也是個閑職。只不過局里的頭兒給了她實權。譬如，讓她管后勤工作，管人事管群團組織什么的。杜蓮放了些梔子花在辦公室，聶小芬似乎一下子就有了心事。一天她站在窗臺前，看著那只敞口玻璃瓶里漸漸失去色澤的梔子花，低語道，把女人比作花真是太貼切了，看看這些梔子花啊，沒幾天變黃了。說著，還輕嘆一口氣。這番話杜蓮聽見了，那是星期三的下午，杜蓮拿著文件準備送聶小芬簽閱，剛走到辦公室門邊，就聽見聶小芬在說話，猜想一定有人正在她辦公室里。可等了幾分鐘，不見里面有動靜，也不見有人出來，就跨步邁了進去，才發現是聶副局長獨自在辦公室里自言自語呢。杜蓮要給梔子花換水，可被聶小芬制止了，讓她把那幾枝泛黃的梔子花扔掉。杜蓮說，要不明天再帶幾枝梔子花給聶局長。聶小芬閱讀文件，用圓珠筆在桌子上敲了敲，說算了算了，看著那些花兒，我們會老得更快。

三

實際上，周一上班，杜蓮就一直在等聶小芬發話，什么時候陪她去逛步行街。

杜蓮估計本周聶小芬還會叫她去步行街。聶小芬喜好的那個品牌的乳罩暫時沒有得到合身滿意的，不會輕易放棄。正如聶小芬在一次會上發言時所講，自己是個執著的女人，公事和私事一樣，不僅看重過程，而且更要追求其結果。從聶小芬平常的裝束看，聶副局長就是聶副局長，就是從上面大機關下派的，和局里其他女人不同。至少，杜蓮看出了聶小芬的不同。打字員出道的杜蓮不會有局里其他幾個副局那般高的水準，能體驗出她在工作方式方法上有什么不同，但她看到的是聶小芬作為一個女性的與眾不同。聶小芬已是奔四的女人，可她的肌膚她的雙乳她的身姿都是其他同齡女性無法比擬的。她的那種胖也恰到好處，是豐腴，是飽滿，是圓潤。如此保養有素的女人，自然會講究穿戴。穿戴最合身的衣束，才會更顯其風韻和魅力。

杜蓮估計錯了。直到周五下午，也不見聶小芬叫她。就想著聶小芬是不是真的對她有了成見了。在機關，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十分微妙，尤其是女人和女人之間。十年機關生涯，杜蓮已成熟如秋。應該說，這個周五下午，聶小芬應該要叫她去辦公室。然而快下班了，也不見叫她。坐在辦公桌前看報紙，杜蓮一直心神不寧。

杜蓮當上辦公室副主任才體會到，在機關哪怕只是一個小小職位，也會顯出和平頭百姓不同的優越性來。做打字員時，上面來的文件她從沒看到過，也漠不關心。現在不同了，她是辦公室副主任了，上面所有來文都得首先經過她登記，再分門別類地交局長和副局長們簽閱。她看到份會議通知，要局里派人去另一個城市參加業務研討會。頭兒在上面簽了意見:請聶小芬同志參加。杜蓮曉得了聶小芬下個月就要出差，還可以在那個城市觀光旅游。那個城市附近就是著名的溫泉神池，順便去泡個澡什么的應該是一件美妙而愜意的事情。杜蓮早在報紙上看過溫泉神池的廣告，也曾和老公計劃著去那個地方泡個鴛鴦澡，不委屈還年輕的身體，可就是一直未能實現。杜蓮將頭兒簽了意見的會議通知交給聶小芬。

聶小芬叫杜蓮去她辦公室已是兩周之后的事情。杜蓮暗忖著，聶小芬下個月就要出差了，大概是想讓我陪她去街上買點什么東西吧。聶小芬遞過杜蓮一沓資料，說這些都是有關溫泉神池的介紹，還有溫泉對人體皮膚的藥用功效以及泡溫泉澡時應注意的事項，蓮子，你拿去看看吧。

杜蓮犯疑了，小聲問道，小芬姐，你讓我看看？

聶小芬笑了笑，說蓮子，你看我這記性。對了，我已向局長請示，這次出差去開業務研討會，我想把你帶上，一道出去轉轉。

四

事情的變化讓杜蓮一時難以置信。這是她進機關工作10年以來頭一次和領導出差開會，杜蓮認為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必須認真對待。為此杜蓮還帶上了老公的筆記本電腦。抵達那個城市報到后，她方知，通知上所說的三天會議日程，實則只有一天，其他時間均為參觀旅游，且第三天全天候的地點都是溫泉神池。領導就是領導啊，聶小芬早就預料到，這次來這個城市開會一定要去溫泉神池，所以便早準備了相關資料。杜蓮感慨不已，想著自己，嗯，畢竟嫩了些。

開會時聶小芬發了言，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令杜蓮再次對她刮目相看，最后博得與會者最長時間的掌聲。在機關上班時，聶小芬可從不講普通話，是一口地道的本土話，機關的人根本不知她還有這套本事。杜蓮只是個辦公室副主任，杜蓮帶去的筆記本電腦在會場上也沒派上用場，甚至放在包里也沒敢拿出來。她看見只有新聞記者席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主席臺上都沒有，她怎么能拿出來呢？不過，她的筆記本電腦晚上派上了用場，聶小芬要用她的電腦上網，這是杜蓮巴不得的事情。聶小芬玩電腦很投入，神情專注。杜蓮沒有靠近她，不知她在網上干些什么。這年月，機關干部炒股成癮，杜蓮想她一定是在炒股，再不，大概就是在和網友聊天吧。下榻的賓館是標準二人間，寬敞，溫馨，好像還是新裝潢過的。杜蓮一會兒躺在床上看電視，一會兒給老公打電話，一會兒又推開窗子看夜景。總之，沒有干擾聶小芬在電腦上忙碌。

第三天上午，會議地點轉移至溫泉神池。杜蓮從更衣間滑入池水中時，發現聶小芬沒有穿景點提供的服飾，而是身著一套泳裝，像一條美人魚在池水里游來游去，搖曳生姿，性感誘人。看來，聶小芬不會是頭一次泡溫泉澡了，她還自帶了泳裝。溫泉神池這個上午都由會務組全包了，沒外人。池中的人全是與會人員，男男女女的一大群，比在城市中心的游泳池里還緊湊。杜蓮起初有點兒不適應，頓了頓說小芬姐，我們找個僻靜些的地方吧。其實，池水中那些類似蒙古包的東西就是為游人設置的一間間鴛鴦池，看見有幾對組合扎進了鴛鴦池，聶小芬說，蓮子，我們也去占個鴛鴦池。

在機關上班時文文靜靜、嫻嫻雅雅的聶副局長進了鴛鴦池就是另一副樣子了。她舉起雙腿，在水中自由旋轉，像個體操運動員。杜蓮驚訝地問，小芬姐，你以前是不是練過水上體操？聶小芬撲哧一笑，說蓮子啊，這些都是健美操，我每天都要在家里練習的。看著聶小芬那兩條白白凈凈修修長長極具線條感的腿，杜蓮心里艷羨聶小芬健美的身姿，還有嬌好的容顏。和小芬姐一比，杜蓮就自慚形穢。杜蓮遲疑半晌，最后也伸出一條大腿，說小芬姐你看我啊，生了小孩后肚皮上的贅肉就多了起來，后來，我發憤減肥，肚子是減了下來，而身上的贅肉并沒有真正跑掉，都減到這里來了。聶小芬瞅了瞅杜蓮，微微一笑，輕拈蘭花指，蘸著水彈在脖頸上，悠閑自得地說，蓮子，你肯定是鍛煉沒有找到要領。以后，你堅持做腹部和腿部鍛煉吧，保準能把一雙腿減得修修長長。再說，你的個頭那么高，肩膀又生得平，是個很好保持身材曲線美的女人。

忽然，聶小芬從背部解開泳裝抓扣，兩只鮮活的白亮的乳房嘩地露出，像一對閃耀光芒的白玉，在水里若隱若現。她一邊揉擠乳溝，一邊問蓮子，你平常喜不喜好擠乳溝？

擠乳溝？杜蓮又重復問一遍，小芬姐，擠什么乳溝？

聶小芬雙手握著胸前的一對乳房，一個勁兒地往中間揉擠，一條長長的深深的乳溝便呈現在杜蓮眼前。杜蓮只是在網上看到過有關女明星乳溝深淺的報道，她真的還從沒嘗試過擠乳溝呢。在溫泉神池這間鴛鴦池中，聶小芬教了杜蓮怎樣揉擠乳溝怎樣鍛煉乳房，還講了一大堆乳房護理常識，講得頭頭是道。杜蓮佩服聶小芬，時不時砸砸舌。見聶小芬情緒好，杜蓮就想試探著問她不知去步行街買到那個品牌的乳罩沒有，或者什么時候陪她去步行街逛逛。杜蓮期期艾艾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問。說不準人家早把這事兒給忘記，你此時又舊事重提，不影響了人家的好心情？聶小芬這次帶她外出開會，杜蓮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欣慰。她不能在這樣的美好時光破壞聶小芬的好情緒。

安排在溫泉神池的活動結束，就等于這次研討會的議程全部結束了。杜蓮又隨聶小芬去這座城市的另一個旅游景點溜了一圈。她進機關工作10個年頭，還從未這樣輕松過悠哉過。能在聶副局長身邊工作真是太幸運了，前世修來的緣啊。

五

兩個女人回到自己的城市已是第四天晚上8點多鐘了。下車后，聶小芬去了什么地方，杜蓮不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杜蓮自個兒回家了。杜蓮的老公顯然已等不及了，待她穿著睡衣走近，就猛地一把攬住她并卷了上床。老公猴急猴急的，欲望噴薄，撩起她的睡衣一雙大手便逮住兩只乳房。老公和她做事時總喜歡抓住她的兩只乳房，一開始杜蓮倒還有些新鮮，幾年過去也就由新鮮變得厭煩。在外面跑了幾天，接著又乘坐了幾小時班車，杜蓮挺疲倦，沒心情，可老公管不了那么多。兩口子把事情忙完后，杜蓮睡了，老公沒睡。他興趣正濃著，點燃一支煙，拿著筆記本電腦去了書房。

朦朦朧朧中，杜蓮感覺老公又騎了上來。這回和以前不同，騎上來沒有用身體說話，而是用嘴巴說話，帶著濃郁的蕉油味。杜蓮被老公吵醒了：你認識那個叫“溫如玉”的網友？她怎么用我們家的筆記本電腦登陸QQ了。她的聊天記錄里還時不時提到你，蓮子蓮子的。蓮子，溫如玉到底是誰？在家里，老公平常都叫她的名字杜蓮。聽到他叫自己蓮子，心里涌起一陣暖意。蓮子這個名字是聶小芬到機關當副局長之后開始叫的，漸漸地，機關里的人也叫她蓮子了。

老公說，明天是星期六，睡得那么沉干啥。你把筆記本帶出去，在外面讓別人做了些什么啊。去看看溫如玉的聊天內容吧。

杜蓮爬起身，盤腿而坐，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打個哈欠，說老公，這深更半夜的你在折騰些什么啊。

杜蓮將信將疑地跟著老公去了書房。

在下榻的賓館，聶小芬連續兩個晚上都用了杜蓮的筆記本電腦。杜蓮的老公稱得上是個網絡高手，在筆記本里安裝了特殊軟件，只要你在上面登陸QQ，聊天記錄就直接進入程序而被保存下來。一路看過老公調出的聊天記錄，杜蓮明白了，聶小芬的網名叫溫如玉。杜蓮想起前幾天曾在報紙上看到過的一篇新聞的標題，“景秀物美溫如玉，都市桃園處處春”。聶小芬是不是也看到過那則標題呢。杜蓮見過聶小芬的身體，覺得她的整個人兒啊就是一塊玉，溫潤柔滑，光潔奪目。她這個網名真乃如其人也。長達106頁的聊天記錄告訴杜蓮，聶小芬其實心里還在為那個星期天下午杜蓮的拒絕而不快。老公查了和聶小芬聊天那個人的IP地址，是廣州。聶小芬交的是廣東的網友，還是這個網友出差在廣州不能確定，能確定的是二人關系非同一般。

杜蓮睡意頓消。明天下午，聶小芬將和那個與她聊天106頁的人一起去步行街，購買她覺得合身的那個品牌乳罩。那個人是她老公還是其他什么人？杜蓮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

杜蓮把這次陪聶小芬參加業務研討會的基本情況輕描淡寫地給老公講了。老公說，這算什么啊，我們的局長還經常出國開研討會呢。你和一個副局長出去泡了個溫泉澡就找不著北了，真是頭發長見識短啊。杜蓮說，老公，你有本事就撈個局長位置坐坐，也讓我沾光去國外逛逛啊。國人素來都是對隱私津津樂道的。聶小芬做夢也不會想到，用杜蓮的筆記本登陸QQ后留下了長達106頁的后遺癥。杜蓮突然冒出一個大膽想法，明天下午，去步行街看看，看那個陪聶小芬買胸罩的人到底是誰。這樣一想，心里又生出一些畏懼來。如果被她發現自己在盯梢，到時候找個什么托詞啊。她轉念又一想，步行街是市民的步行街，你能逛我一樣能逛。

六

步行街實則商業街，商店休閑場所林林總總，商品更是琳瑯滿目，令人應接不暇。星期六下午的步行街比中心城區不知要熱鬧多少倍，店鋪的人進進出出。吆喝起伏，喧囂不堪。杜蓮早早地就趕到了步行街，溜了一圈又一圈，尋找銷售那個品牌乳罩的專賣店。看到那個戴一頂歪角帽的新疆人肩上扛著冰糖葫蘆，杜蓮饞得不行，就買了兩串。她曾在一部小說中看到過，說吃甜食可以壓驚壯膽。

杜蓮順著步行街東拐西折，左顧右盼。嘴里嚼著冰糖葫蘆，叭叭作響。

杜蓮在步行街轉悠來轉悠去，就是沒有看到那個品牌乳罩專賣店，也沒看到聶小芬。杜蓮手里捏著兩支串冰糖葫蘆的竹簽，覺得無聊至極，為什么要去捕捉一個人的隱私呢？就在她把兩只竹簽丟進垃圾箱的一瞬，她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可她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那張臉，但那張臉她一定見到過。等她回想起在什么地方見到過那張臉時，她屏住了呼吸。中午在家看本市電視臺的《午間報道》時，有一條新聞吸引過她的眼球。說的是市領導此次前往廣東招商引資成果豐碩，簽約回來多少個項目，引來多少個億資金，能強力拉動這個城市產業鏈。那張臉就是帶隊前去招商引資的那個人的臉。那個人正陪著聶小芬逛步行街，這不能不讓杜蓮屏息愣怔在人流里。杜蓮看到有個民工提著一把鋤頭從聶小芬身邊擦過，很明顯地弄臟了她裙袂下擺的流蘇。聶小芬低頭瞥了一眼，神態自若地根本沒在乎。若是平常，聶小芬一定會用坤包狠狠地拍打大腿了。聶小芬有個習慣性動作，一旦生氣，就愛用坤包拍打大腿。杜蓮靜心屏氣地立在那里，驚奇不已。即使聶小芬從她面前走過，也不會認出她。杜蓮戴了副茶色眼鏡，還梳了個平常上班從不梳的發型。

這個下午，這個步行街的下午，杜蓮一下子又成熟了許多。杜蓮不必去尋找那間專賣店了，像一個受傷的孩子，平靜地坐上返回中心城區的公交車。這個下午好像過得特別快，只是腦海里不時閃現那個人的影子，電視上的，步行街的。回到家，杜蓮感覺頭有點發暈，是不是疲累的緣故？突然間，腹部也開始隱隱作痛。她皺起眉頭，原來是那事又找來了。不用擔心，明天下午聶小芬不會約她去逛步行街了。那個人已陪她去過，陪她買了合身的乳罩。戴上那款乳罩，她的乳溝一定變得又深又長地壯觀了。小芬姐啊小芬姐，想到這，杜蓮忽然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