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看齊

不知從何時起，書法界流傳出“未入龍鐘城，難算學(xué)書人”這句話，意思是說，要想自己的書法在世上有所聲譽，就必須到龍鐘城舉辦書法展銷會。否則，不管你的書法造詣有多深，世人都不會認(rèn)可。為此，眾合市的占山市長很想圓一圓“入主”龍鐘城的夢想。

其實，占山市長的書法確實已非同一般。他6歲開始學(xué)書，36 歲時憑真功夫榮獲全國書法比賽青年組第一名；46 歲當(dāng)上局長后，其書法作品開始走紅；53 歲上任市長后，其書法作品不但價格一路攀升，而且一直供不應(yīng)求。然而，令占市長一直耿耿于懷的是他從未到龍鐘城舉辦過書法展銷會。這從某種意義上說，占市長的書法雖然走俏，但還未“入流”，還不夠上檔次。

今年國慶節(jié)放長假期間，59 歲的占市長終于辦好一切手續(xù)，躊躇滿志地進入富麗堂皇的龍鐘城舉辦書法展銷會。他想，在卸任前了卻夙愿，可謂死而無憾了。

開展那天，占市長情緒非常激動，一大早就來到令書法家夢魂縈繞的書法圣地展銷大廳等候“熱烈、隆重、壯觀”的搶購場景出現(xiàn)，因為占市長知道，這次1 0 8 名參展者中數(shù)他官職最大、朋友最多。

然而，世事難料，龍鐘城畢竟不是占市長所管轄的眾合市。令占市長萬萬想不到的是，那“熱烈、隆重、壯觀”的場景，竟不屬于他，而屬于與他只隔8 個展位的華陰先生！令人驚訝的是，除華陰先生的展位外，其余1 07個展位皆“門可羅雀”！

占市長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終于撤出自己的“陣地”，穿過里九重外九重的人墻，滿頭大汗地擠到了華陰先生的面前──

“爺爺是個小乖乖，小乖乖就該聽孫女的話，‘文’字下面還要添上一撇一豎才能變成‘齊’，我閉上眼睛數(shù)一二三，你馬上添上一撇一豎，寫好后一定給你買‘小妞兒’吃……”一名鶴發(fā)童顏的富態(tài)老婆婆像哄四五歲的幼兒一樣跟華陰先生說話。滿臉長著老年斑，皮膚像蛤蟆皮，深陷的眼眶內(nèi)一雙渾濁的眼睛不住地眨巴著的華陰先生神情木然地坐著。

“讓爺爺歇息吧，他今天已經(jīng)寫了1 2 幅字了，超標(biāo)了，再折騰下去，爺爺明天恐怕不會再寫字了。”站在華陰先生身后的瘦長老頭說道。

“不行！這一撇一豎不加上去這幅字就沒法賣，豈能功虧一簣——爺爺是個小乖乖，小乖乖就會聽孫女的話……”

占市長終于發(fā)現(xiàn)，華陰先生不但智力只有四五歲幼兒的水平，而且其字也只有四五歲人的水平。華陰先生之所以“獨霸”龍鐘城，并不在于他的書法技藝，而在于他的年齡──原來華陰先生是一位世上年齡最大的壽星，今年他已經(jīng)1 6 8 歲。他的書法（如果稱得上書法的話）作品千篇一律，任何時候都只寫四個字：向我看齊！然后再加印一枚“風(fēng)流人物華陰先生親書”印章。

離別龍鐘城，占市長也高價買回一幅“向我看齊”作品。他想，自己傾畢生精力練書法真是太“書生意氣”了。他覺得，上了一回龍鐘城，明白了一個大道理。從此以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