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去了趟銀川,見到了張賢亮和他的西部影視城。從十年浩劫走出的中國,文化已成荒漠。在這片荒漠中,隨著“文革”思想禁錮的解除,迅速出現了許多文化綠洲。許許多多的作家重新拿起了筆,許許多多的人成了作家。在當時,張賢亮的作品對從文化荒漠中走出來的人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文革”時,張賢亮的右派生活幾乎毀了他。如果他不能從右派的痛苦生活中熬過來,我們不但看不到他寫在紙上的作品,也看不到他今天寫在西北荒涼土地上的影視城了。
張賢亮的影視城建立在西北荒涼的土地上。那里原先只有幾段黃土堆成的殘垣斷壁,張賢亮硬是把那里變成了日進斗金的快活林。我曾問他,作為一個作家,靠經營荒涼創造出如此成就,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說是產權清楚。他的回答讓我有些迷茫。通常,一般人都會講我是如何努力工作,如何具有智慧,等等。他繼續言道,由于當時國家有政策,要政企分開,作為寧夏文聯經營的影視城,也要與作協脫鉤。在與作協脫鉤之前,影視城債臺高筑,脫鉤時無人愿意接手此事。建影視城的貸款是張賢亮這個寧夏文聯主席用個人的版權費抵押而來,因此,順理成章,影視城便劃歸在張賢亮個人名下了。
產權清楚了,張賢亮也成了這個債臺高筑的影視城的真正主人。影視城在他的精心策劃下迅速有了起色。他講,如果產權不清,就很難按照市場經濟規律去做事。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市場化的。“我就是這里的主人,員工是我的,我要對他們的事負責任。”他的一個員工因車禍死亡,他不但付給了該員工家屬高于當時社會標準的補償,還給該員工母親每月生活費。在銀川這個經濟尚欠發達的城市,他解決了許多人的就業。
最近,讀到了茅于軾老先生的一篇文章,題目叫《無妄之災》。文章說的是,他與幾個經濟學家拿出錢創辦了“富平家政公司”,目的是為解決來京保姆務工和城市人聘請保姆難的問題。為此,茅老付出了很多心血和精力,也成績斐然。但天有不測風云,有一保姆在雇主家照看小孩時去洗手間拿墩布,小孩不幸從沙發上掉下來,后死亡。經法院判定,富平公司須賠償雇主50多萬元。茅老認為這是無妄之災,很冤枉。因富平公司的服務宗旨是微利、公益,法院的判罰富平公司難以接受也難以承受。對茅老幫助窮人、服務社會的做法,我深表欽佩。但欽佩之余又在想,既然是用經濟手段去解決經濟和社會問題,恐怕不按照經濟規律辦事,這樣的無妄之災或許還會發生。創辦公司不以盈利為目的,公司運營過程中的種種風險該如何化解?一旦出了事情便向社會喊冤,對事情的實際解決也很難有直接幫助。若盈了利,為經營風險上個保險(不知是否有此險種),總比事到臨頭再喊冤要來得爽快。茅老是經濟學家,對經營風險的考慮應該遠比一般人周全。
張賢亮在經營中遇到了風險,他不但有效解決了,同時以人性化的解決方式,建立起人性化企業的管理模式。兩件事相比較,或許應該給我們一些啟發,市場的問題應該讓市場去解決。你的服務帶有公益性,但市場在選擇你的服務時,它是商品化的。人們并不會因為你的初衷是高尚的,就忽視服務的質量。這就像我們打著愛國主義的旗號去推銷商品一樣,假若你的質量不好,恐怕不會有人去買,就是買了,也會抱怨。